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责任 ...
-
就像水悠从的“腾园”植满了腾类植物一样,水嫣的“花园”艳花遍地。
各色芬芳,盛放如最后一刻,柔和阳光是安抚下,中和了其中另人心惊的颓败之色。昆虫隐在暗处,不敢靠近那置着低矮茶桌的地方。
桌上的驱蚊薰香殷殷燃化,上成的茶水引不起主人的关注,幽幽热气散去,仅饶鼻余香环是依存。
一袭墨色襦裙,是水悠然的最爱。捻起附近小花,执于息下,轻声吸气,阖眼状似享受一笑。刹时,天地间万物失色,燃尽生命只为能衬托她,臣服其脚下。
惹来水嫣目光的驻足,久久无法从中回神,她的姐姐——即使不笑,也是天地下最美的事物,更何况笑了?她原本就是一个多么适合笑的人,平时的似笑非笑,客套浅笑……
“嫣儿怎么了?”水悠然起身,坐到妹妹身边的软席上。
“姐姐……没事。只是很久没见,姐姐更漂亮了。”水嫣红着脸,低头腼腆。
“傻瓜,京城去哪里找个比我们家嫣儿更美的人啊?”一脸做为姐姐的自豪,看不出任何讽刺或违心。
水嫣的头埋得更低,不知是害羞还是其他。
“在宫里的生活怎么样?”挪了地位子躺下,侧身把头枕在水嫣腿上。好似日子并没有一闪而过那七年,她们仍然是幼稚的孩子。
“很好,习惯了。皇上对我很好,宫里的人也很好。”水嫣的语气很平静。
可是水悠然怎能不知道,宫里的人很好?真是个笑话,那个吃人连骨头剩下了都舍不得吐的地方。
错综复杂的权势关系,居心叵测的人心交际,喜怒难料的皇帝爱好,初入宫廷的艰辛,一切都不是那个天真单纯的水嫣能适应的。能习惯,想必过去吃了不少暗亏,如果没有水家的势力及石瑄的宠爱,不知=她还能不能见到她。看着现在的她,笑得如此拒人于千里只外,仿佛隔了千重纱,万帐障,做为一个保护不了妹妹的自私姐姐,她还能责怪谁?
水悠然侧了侧头,松散黑绸遮住了她的脸,做为天然的屏障,挡住了水嫣的目光。就一会儿,过了之后,她就恢复那个没心没肺的姐姐。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了,除了叹息,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面对。
“姐姐,会再离开嫣儿吗?”
“姐姐不会不要嫣儿的。”语调里的那丝害怕让水悠然心疼。
“姐姐,会再离开嫣儿吗?”水嫣再问,她不接受那种磨棱两可的话语。
水悠然心惊。为了那落下来的泪,滴在她的脸上,顺着脸庞滑出一个完美的幅度,冰凉而酸涩。哭得如此完美,楚楚可怜,她到底练习了多少次,而自己又犯了什么错,居然让自己的妹妹就算是哭,也要这样辛苦,压抑自制?
“嫣儿,嫣儿,不可以哭,”水悠然拿出了常年摆设的手帕,擦着泪。“乖,小嫣。”
“姐姐不要离开嫣儿。”水嫣执拗地抓住那双手,好似抓住了就一辈子也不放开,带颤的声音令人辛酸。
水悠然很想随便敷衍地点下头,止住妹妹的泪为上。可是对着那双盈泪的眼,幽暗而深邃,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只有一个“好”,却让她为难了。
曾经有这么一个传言,“客栈”的顶楼隔了一间阁楼,那间阁楼是“客栈”的禁地,任何人都不被允许进入。想一探究竟的人多如牛毛,可是都不得其门,不仅是找不到进入的门,更甚至连阁楼的的具体地点都找不到。因此,对于阁楼用途的猜测,例如——金屋藏娇……
纷纷瓦解。
水悠然张望阁楼,丝毫摆设确实有“客栈”老板的风格——简单。再抬眸瞟了眼把头埋进躺椅的人,一脚揣向他。
“起来喝酒,在那边装醉干嘛,骗我不知道你千杯不醉?”
“水潇之你这个死娘娘腔。”被揣的人板着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纵使如此依旧可爱。郁闷地对那个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喊道:“自从开了‘客栈’,老子见过的酒鬼多了,就怎么就会有你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酒鬼?和你一起喝酒简直要人命,别人借酒浇愁,总有醉的时候,你也借酒浇愁,醉的都是陪酒的。”
“有什么办法。我又不喝酒,只是喜欢闻酒的味道,看别人喝而已,所以只能让一起喝酒的人喝。”水悠然摊手,说得无奈,置身事外,顺便打破酒封口,推到对面。
“那还拉我喝酒。”撅嘴嘟唇,郭笑弦不满嘟囔。
“兄弟拜托你了,这把年纪不要再装可爱了。”看着抱怨的人,她趴下脸不愿面对。
“我哪里装可爱,本来就很可爱了。”
水悠然觉悟了,郭笑弦没救了。
“你是不是要在京城住下?”喝光了水悠然带来的酒,他才有机会问。她刚到京城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暂时的休憩。可是程舒走了,她却留了下来,这意味怎么什么,他不敢深想,或者说是无法相信。
“……恩。”就在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对面的头点下。
郭笑弦惊疑,在第二次看到点头后,才真正确认她是认真的。怒气挡也挡不住,一掌扫向桌子,酒坛发出厚脆的声音。
“你疯了是不是,到底要干什么?既然要留下,当初何必要我帮你离开京城。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责任。”家人,没有亲情也有责任。
淡然被吐出的二个字眼,却让郭笑弦无话可说,颓然坐下。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都知道了,虽然是为了她好,可他却是是瞒了她。
“如果水家出了什么大事,记得通知我。”七年前的最后那一个夜晚,她是这样吩咐的。
他却没有做到。
水嫣被召入宫时,他把消息压下,就是怕她一时冲动回京。皇帝下圣旨为水悠丛指婚时,亦是。
“我知道你当时是怕我回京,这些年辛苦你了。”
“知道还回来。”
水悠然笑得无奈,被理解不代表他会承认。
“上次想把我灌醉是七年前,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将来。我不愿意放弃曾经的生活,也不想要将来的那些,可是……”
“你有应该做的事,勿惘勿躁。个意志坚定的人,要想好自己想要什么,然后怎么做。将来太遥远了,将来的事没人知道,就像没人知道自己有没有将来。所谓的将来,只是我们控制预想得到的。”这个女子不是一般的闺秀,坚强独立的她能明白的。
看着水悠然合上的门,郭笑弦不由得感慨年华。
那孩子真的长大了。七年前还胆怯得只能逃避,现在已经能勇敢的面对。
抬头看向阴霾的天空——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