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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觞 ...

  •   昊耀王朝民风之开化,不知是不是绝后,但肯定能称为空前的。这个王朝,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只要不闹出有伤名声的事,都默认自由恋爱的存在。反正恋爱是一码事,结婚又是另一码事,他们能很清楚地分开。
      最大的佐证便是第二位君王定下的规条:每月十五,于岱戌山上举办“流觞会”,各大臣及皇室贵族子女均可出席。
      此宴会说是为促进同年龄人间的朋友爱,为将来事业版图打好社交基础。
      但以水悠然的看法,这实则为变相的万人相亲大活动。
      “流觞会”,美如其名——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聚集在岱戌山上,弦曲水边,用漆制的酒杯盛酒,放入弯曲的水道中任其飘流。
      进入“流觞会”,就是进入高贵而优雅的上流社会,有品位、有面子的最大代表方式。
      但按水悠然的看法,高品质的“流觞会”其实就是一大群无所事事的无聊人士,拿着国家的钱在山上吃吃喝喝、吵吵闹闹,或者是相互攀比计较、冷嘲热讽,过上了奢靡腐败,中看不中用生活。

      纤细白皙的手顺延桌边,拉开抽屉的门,轻拿出一个桃木盒。盒子上雕刻精美,图为“阑山会义”。
      抚上盒的图,水悠然哂笑。
      “阑山会义”讲的是前王朝的故事。当时还只是个小官吏的太祖皇帝与其他六位开国功臣在阑山上结义,并歃血为盟,共同讨伐暴君。建立昊耀王朝后,太祖皇帝命人制作了七个“阑山会义”的桃木盒,兄弟各自留为纪念,不忘情谊。
      当年“阑山会义”的七个人,在太祖皇帝登上皇位前,已有一人不辞而别。余下的五人,姑湘范澈在太祖皇帝晚年,因旁系参与叛乱被灭,仅余直系十几人;曲阳高珲婉拒太祖的封王,带着自家子弟衣锦还乡,安享晚年;晋北刘百里在王朝安定后,带着大多族中子弟,北出大漠,统一了草原及沙漠民族;作为前皇族的水捷及锦州典凯杰,则自愿留于京城,辅佐历代皇帝,忠心不二。
      这些陈年旧事,自小她躺病床上,父亲便不厌其烦,道了无数次。对于传说中,那些早年同苦打天下的深厚情谊,她自认到自己这一代,没有必要坚持,而现实中叶确实没维持下去。感情只是一瞬间的事,过了何必挽回。况且在如今这种太平局势下,没人知道下一秒会是如何,朋友和敌人一样是负担。
      当时的事,和她没经历过,却也不由感到悲凉。再好的情谊,终究有散的一天,好聚好散还能欣慰。像那七人那样同走生死关后,却是如此惨淡收场,徒留那七个盒子,让子孙仅记那一段辉煌历史,怎能不让人叹息?
      一模一样的盒子,相信典颢和皇帝石瑄手中各有一个。而她这个,自记事起,就跟随着她,无论她去哪里。七年前逃离,担心损坏丢失,便把它交由郭笑弦保管,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
      连水悠然自己都没发现,她有轻微的恋物癖,这点在这个盒子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潜意识里,她桀骜不驯,对于这个有着极大代表寓意的盒子充满了排斥,可是习惯上她有把它留了这么多年。
      打开盒子,满是她从小收集的小玩具。漫不经心拨开,在最底下找到张金牌。
      她就知道,父亲肯定会把这东西放在她身边,怕她丢掉,还肯定会放在她最不会发现的地方。而这个大街小巷,有着许多山寨货的小盒子,便是选择之一。
      勾起串起金牌的绳线,看着牌上打着的“流觞曲水”四字,水悠然哧笑——这品位实在有够差的。没错,这金牌就是有品位的生活——“流觞会”的入门券。
      自从收到这张“流觞曲水”,她便不曾使用过。如果它是“免死金牌”,大概不会受到如此石沉大海的待遇。水悠然想,自己应该会把它供奉起来,一日三拜,或是贴身携带,日日擦拭,以保证“免死”二字的干净清晰。
      它已经可怜的被埋葬好久了,明天不妨让它行使责任,去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靠着那一块小金牌,水悠然登上了岱戌山。
      深呼吸中,空气里有水的味道,湿润透明。草木皆有一番风情,风中蒲公英轻幽飘过,偶有柔软树枝挽留足迹,道旁野花带着别有的风韵。历经众多世家历代的洗练,岱戌山上有着沉稳而厚重的气息。山路上,能听到山腰传来的隐隐欢笑,淙淙流水穿透其中。
      从未参加“流觞”宴会,但一切仍旧在水悠然的猜测之内。所以刚到弦曲水旁时,并无意外,倒显得她特别不和群体。
      盛会里,各色男女列坐,谈笑风声,悠然自得。会场外,也自有人成群。唯一相同的地方只有一个——玩,玩得来就大家一起玩,玩不来就去找别人。谁和谁是一个党的,在这“流觞会”上便能看清。

      “咦?那是谁家的小姐,好象不曾来过啊。”会场里有人发话。
      “不认识,为什么还蒙着面纱呀?”
      她水悠然在京城神秘了那么多年,认识那才奇怪了。
      “要不要上去……”搭话……或者说搭讪。
      “她怎么跑了啊?”

      跑到溪水边,水悠然拉下蒙面的白纱,拍胸喘气。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突然就面对着这么对生面孔,这些人和从前接触的人都不同,这样突兀的改变,她一时无法适应。
      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太久没这种经验了。离会场远点,她的心才能安些。无论在别人眼中,她是如何神奇,终归还是个怕生的人。平时有程舒和童小原帮衬着,她能轻松面对,没想到他们一离开就成了这样,真没面子,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指不定会怎么被嘲笑。
      “顾兄?”
      熟悉的声音轻唤,吓得水悠然一颤,顿时感觉自己今天太窝囊。
      抬头看向典颢,四目相对,宛然一笑。心下却惊涛骇浪,这人不是京城五大神秘人之一吗?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保持神秘感啊?凭什么出现在这么对人的公共场合。
      “顾兄为何出现于此?”对于水悠然的笑,典颢惊艳,却能不失风度。这人果然有江湖上盛传的美,一身简素衣裙,笑得倾城,比个女的还迷人心神。
      “来参加‘流觞’啊。”眼睛笑得眯成线,灿烂若阳。别家女子有马走车道,她用全靠人力登山,山下的守门侍卫不感到奇怪,那才是真正的奇怪。至于为什么不出动马车,水悠然很懊丧——她是偷偷跑出来的!有钱,也不花在这种地方。
      “顾兄不是江湖人?”江湖人就应该有江湖人的自觉和自尊,怎可搀和进朝堂。
      不好,很不好。这人怎么才说了没几句,敌意就显露出来了?
      “当然是啊。”水悠然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那你的‘流觞曲水’是怎么来的?”典灏眉梢微微上挑。
      “呵呵,水宰相家的大小姐不是很神秘吗?她应该没来参加过这种活动吧。”天地良心,她绝对没骗人,她真的从不参加的!
      典颢倒吸一口气,自上次后,居然“散步”到水家去了。
      “你去水家偷的?”
      “不是不是,这哪是偷啊,讲得真难听。”水悠然急忙摇手辩解。这金子本来就是她的。
      “你别告诉我说是什么借的。”看着眼前那张能惑人的脸笑得谄媚,他就知道是真的了。
      “这不是听说,这长得能见人的人多嘛,想来开开眼界。”父母都是好看的人,能长得不好看吗?再不济,也能混个清秀的称号当当。昊耀王朝至今,还没出过一个不能看的人呢。
      听这话,典颢无力了。顾萄做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不顾及颜面,随意穿着女裙,贪酒好色。这种行为,难道就是江湖上传说中的江湖怪人,做事不按规矩,不在乎面子里子。退一万步来说,想来见识一下,用得着女扮男装吗?
      “那怎么跑到没人的地方来了,不是要看俊男美女吗?”
      “头可断,发型不可乱。”水悠然指了指自己半散的发。
      为什么这人说话,听起来就那么像胡扯的。典颢随着她的手,眼神游移到发上。
      “整理好了,过来找我。”说完,转身走到百米外,怕人跑了。
      找你干什么,还不是把我赶走。水悠然暗自嘀咕,手上也不闲着,解开早上匆忙让郭笑弦挽的发。毕竟,仪容仪表还是很重要的。
      就知道郭笑弦那个只会装可爱的人没用,连一个简单的挽发也绑不好,都散大半了。还是小原比较贴心,什么发型都会绑。
      抱怨的人完全没发现,自己连简单的挽发也不会,根本没资格骂人。
      忙了半天,却是越忙越乱。
      当典颢走过来时,已经想逃了。江湖上出了名的美人(即使是个男的),连个头发都不会束,生活不能自理,甚至是把头发打理得更为凌乱,这人真懂自虐。
      实在是看不下,水悠然那随便头发一抓一把,往上一撅,就想把簪子往里插。只要对得准,谁都能往自己脑后门戳个带血的大窟窿了,还反复实行无数次。最后气愤难当,直接把簪子往溪里一扔,气还没发泄完,看那架势,是要把头发拔了。
      典颢深深叹息,按下水悠然的手。
      “我来吧。”低沉的声音,似深夜般,深邃魅惑。
      水悠然不好意思地耙了耙头发,尴尬笑了起来,脸微微泛红晕。
      “我不是故意的,平时有人帮我绑,都不知道那么难……”抓住最好一丝希望,盼望辩解能维持自己的形象,可惜效果甚微。
      典颢无所谓笑笑,这还是第一次伺候人。幸好顾萄还矮他那么一截,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整理头发。
      他捋了捋凌乱的发,讶异发现它出乎意料的柔软细滑,欲拂去肩上几缕,抚到水悠然的肌肤,细腻光滑,他的心闷撞了下,手上的温暖及触感久未能退却。挽起的发,露出水悠然的后颈,在阳光下,带着淡淡的光晕,诱惑他碰触却又不知如何下手。
      “顾兄的头质……”这种话由一个男人来说,真是别扭。“真好。”一个行走江湖那么多年的人,风餐露宿、日晒雨淋的,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发质和肌肤。
      “没办法,谁叫爹娘生得不好。”水悠然谦虚,接着说:“再怎么说,咱在江湖上也是靠这张脸吃饭的不是,再怎么样也得有职业道德,好好保养啊。”
      听了这话,典颢觉得,顾萄他说的就一个青楼女子?即使他真是靠着这一张祸害苍生的脸,四处混吃骗喝,那能把上面那一段话说得有如此道理,还是要有一定的能力的,这也是一种才能。
      “有没有束发的东西?”
      水悠然慌忙间,还真找不到东西了,最后只能递上了自己刚才蒙面的薄纱。
      “好了。”
      好奇摸了摸头上,她相信典颢的手艺应该是能相信的。含笑,屈膝行了个地地道道的礼,就和小时学的一样。谁叫咱现在是女的?
      看着眼前的人行礼,像梦似的,纤弱而幽雅,比任何一个女子还能体现出这种礼仪的韵味,娇羞含蓄,温文委婉,却有另一番妩媚蛊惑之味。
      典颢不由自主,上前扶起,对上她的笑眸,被网住般,逃不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流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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