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困兽之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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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树半，夜入半弯，寂静笼罩。
原应是入深眠的水悠然，现却是睁着迷蒙的双眼，目无焦距的望着屋顶，脑中那间的空白，令人心慌。
有多久不曾被梦惊醒了？水悠然已经记不清了。
忆起在外飘荡流浪的七年，期间甚少是能完全进入睡眠状态的，就怕在睡梦中不慎出事，而即使有了稳定的环境，更应是全力补偿了。在那样的几年间，有梦已经成了奢望，更何况是做噩梦。那么这次的梦是为了那桩？甚至在梦中都不觉得可怕啊，为什么还是被惊醒了，而在醒来的现在却已经忘记了梦境。只有微快了、令人不舒服的心跳宣告——她做梦了。
纷乱的思绪，惹来的总是心烦，又全无结果。再如此下去，不仅无果，还浪费时间。这是项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不如想想那位想杀典灏的人，还是江小百的托付，或者和石瑄的赌约比较实际可行。
对于这些个破事，水悠然是无头绪的。石瑄说，要她找出安插在水家的间谍。那间谍出自水家，石瑄的人不好下手，即使是出手也不方便，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交给自己，他比较轻松，也比较放心，事实上也是买了个面子给自己，双方都互利，何况牵扯上了赌约，就涉及面子、里子和将来，这事不办不行。而典灏那，恐怕是看出了点什么苗头，更甚者怕是大胆猜测出杀手与水家有关，否则他怎么会如此悠哉闲逛，还暗示让她帮忙？那夜从水家出去的杀人是谁，为什么要杀典灏？如果那人是水家的人，没理由杀自己家的小姑爷，如果不是，那么他是谁方人马，怎么会在水家，为什么要杀典灏。江小百这小子是多年滥交的狐朋狗友了，怎么会为难自己，他的事稍缓也是能得到体谅的。
混乱下，水悠然起身。拿起架上的衣物批上，系上长袍，把自己裹严实，也把袍下胡乱打结了的衣裹严实了。
七月的夜，即使日间热辣，夜也是如水的凉。
会在这样的夜里在水家屋顶上遇到人，是出乎水悠然的意料之外的，特别是这个人是水家的少爷——水悠丛。
“……”望着躺在屋顶的人，蹙眉。
“怎么来了？”依旧是那个姿势，看也不看旁人一眼，问到。
“睡不下，看来你也如此了。”叹气，水悠然决定，长姐如母，自己应该大肚一点，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明天皇上要带着年轻一代上兮山。”
“在这个时候去兮山？有什么意义。”
“说是君臣同乐，典灏也去，据说现今最受宠的段妃也去。”撑着起身，潋滟的眼中担忧的波光暗流，“我心里不是很太平。”
“说什么呢，你个长子……明天我也一起去好了。”轻拍了下弟弟的头，算是小有惩戒，接着解释道：“你和典灏都去，我不放心。”
“那好，明天就不带水胡了。”悠然不是冲动的人，这样主动的提议，定是经过谨慎考虑才下的决定。
“不，带上他。水胡是你的近侍，不能携带武器，我易容成他也没什么用处。这事我会想办法，你睡去吧，明天不用担心。”皱了皱鼻子，驱逐蚊子。
头顶钢盔，身披马甲，脚踏云靴，水悠然不屑撇嘴，习惯性的摩挲别在腰间的剑。
上山的路程不算舒适，即使如此，她也只能放心里抱怨。这样的待遇可是自己要求的，还是自己漏夜上廖竣凯家要求的——自做孽，老天挡也挡不住。
视线放远，前面是皇帝隐约的背影，。
那张经石家几代的积累努力,俊逸非常的脸，被淡金色的阳光镶镀，散发着淡薄的光晕，薄唇勾勒出美好的弧度，更是温暖人心。这时候的石瑄，放下平时做为一国之君架子，没了平时的高高在上，多了份平易近人的笑容，自有一番魅惑人的风味。
左手一路上牵着段妃纤细的手，细心照应。
这样的石瑄，是个女人都会心动。
深宫内院的女子本就寂寞无聊，与世隔绝，过着以皇帝为中心的日子。这个时候如果有个温心体贴的男人出现，照顾你，你对笑，是个女人都抵挡不了。石瑄啊，这样的人还有皇帝的身份，真是造孽，女人的克星。哪个能不被他勾着走的女人，必定是上辈子造桥铺路，散福黎民百姓，积了几世的阴德。
“启儿，慢点，注意山路。”
听到石瑄的声音，水悠然条件反射地抬头向前方望去。平时那不怒而威的的人奇迹式的柔化了，正转头温声对后面的儿子说话，充满为人父者的光环。心中微讶，曾几何时，石瑄有对人怎么说过话吗？
迷惑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水悠然感受到了石瑄若游丝般的视线。待她抬头望去时，只抓住了他飘走的目光。好似他的目光也不曾落在自己身上，刚才交视时瞬间的焦灼只是错觉，所谓的对视只是视线的飘过，只是他要照看儿子，可是水悠然知道，刚才的相视确实发生了。石瑄发现了自己,心中暗自叹气。
不过闪神间，几道念想倾入心间——有杀气。
“怎么了？”站在旁边的廖峻凯看向后面突然停下的人问。
“情况不对，去石瑄那儿，不要引起骚动，快。”蹙眉，水悠然急声道。
廖峻凯心中虽是大惊，却也不敢对水悠然的话有怀疑。几下纵身，保持一定的步伐，稳持速度向前方奔去。
“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禀皇上，这儿的情况不对。”廖峻凯躬身道。
“悠然说的？”回身面对，看了身前的御前侍卫一眼，再盯着水悠然，在她眼中看到认真，下命令：“保护二皇子和段妃。”
一旁的段妃，对悠然这一名字好奇。入宫三年，见过皇上身边嫣红翠绿万千，后宫佳丽争芳斗艳，为了争宠妃嫔们使尽了一切手段，手是不曾亲自染上血，可要是比心黑却比任何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纵使是如此，大家不择手段，她也不曾看过皇上对任何一个名字上过心，每月每人皆是雨露均沾，公平得很，如果一定要说对谁比较偏爱，大概就仅有水嫣那个小贱人了。可是，这个悠然，仅是从皇上口中吐出便让人觉得这人对皇上而言甚是特殊。说出这个名字的皇上，有着比在意，更为复杂，更为浓烈的情感。
能让皇上有这样感情的的人，到底是谁？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恐怕都是不平常人了。
一行人照旧缓缓向前，气氛依旧轻松，各大臣互相间调侃说笑，甚是融洽。
只是，水悠然知道，那些在暗处，不知是敌非友的人却是在观察是否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也在在伺机而动，等待时间，一个绝佳的时间，一举得手。而对象是谁？怕是不言而喻了。
“皇上，是否要休息？”看着前方的君王脚步微缓，望了眼旁的平地，廖竣凯问。
“也好。吩咐下去，原地休息。”点了点头，继续道：“把悠丛和典灏给朕找来。”
“情况怎么样？”几个来回后，廖竣凯有了喘息的机会，在侍卫群里找到了离众人有些距离的水悠然。她正低着头，掌中握着树枝在地上徐徐涂抹。宽大的侍卫服掩盖住她身为女子的特征，而她的身高算是女子里较高的，所以在男人堆里也不并不显得鹤立鸡群，矮得独特。
“不好，你看。”头也不抬，水悠然点了点黄土，那是她画的简易图。“这山再上去，你们这一伙人就是人家的瓮中之鳖了……”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忍不住插嘴：“那你呢？”
“我？哼……”冷笑过后，抬头看着廖竣凯的眼，自信地微笑答道：“如果刚才没停下，我早就逃之夭夭了。”谁会陪着群白痴去送死啊，知道有危险当然就是跑路了，知难而勇上可不是她水悠然的优秀品质。
“真没良心，亏得兄弟当年我那么罩你。”
“我没良心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我们现在停的这里地形比较宽阔，四周阻碍物较少。可要是再上山就危险了，上面的树木高大，草丛繁密，我们人多又在对方的眼皮下，任何举动都清晰得很，可是我们却只能草木皆兵。这山不能再上了，要开打，只能在这。”
“胜算多少？”
“保守估计我们就只有三成，大胆猜测五五开。现在最好就抓紧机会给山下的人传讯，让他们快点上山，不然——全军覆没。”不在乎话有多难听，“这群里耐打耐磨的人就那么几个，我们不仅要对敌，还要保护其他人。可是对方是有备而来，人数自然不在少，他们只要目的达到就好，而且大概也有了有来无回的心理准备。一群乌合之众对抗一群亡命之徒，胜负很明显的。”
廖竣凯气结。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耐打耐磨，又什么叫乌合之众，这是什么形容，要让人听见，不把人给气死。她说话就不能耐客气点，讨喜点啊？非要这样。
“去让你的手下准备好。”突的，水悠然压低声音。
不敢耽误，廖竣凯知道现在的事态之严重，这次的出行如果不做好，不仅皇上的性命会在一线之间，自己的安危也不保的死翘翘。
提剑，挽出朵剑花，纵步间，银锋指向不远处间的一棵高树。“按下你手上的开关试试，出来。”水悠然道。
“……”这一声引起休息的人骚动，毫无警觉性的大臣相视，侍卫长都没发话，不知在无名小卒在囔囔什么，真是不懂规矩，等下该被罚了。
那些躲在暗处的刺客们却惊诧，不知这个打扮不出众的人是何时何地察觉他们的存在。
躲在高树上的人，透过丰密的枝叶，望入那拿剑指着他的人。虽是生死间走了好几回，可是在与那人对视时，却看不透那双眼里有什么，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杀气。空无的眼神，却令人心慌。这时候他才知道，眼睛看得见的一切都够不上恐怖的程度，只有虚无，才令人害怕。那是迷，令人猜测，令人深入，令人费解，却令人不懂，永久的猜测令人疯狂，犹如投入无底黑渊，担心着坠落，猜测着深度，却害怕死亡。
“还不出来？”
接到领队的示意，“唰”一支淬毒的箭如毒蛇发出攻击般，以心惊的速度直指水悠然，伴随而来的，是由各个方位，雨后春笋的绿衣人现身。
一剑挥下，带着寒寒银光，把箭身一斩为二，拦截了来势汹汹。
“妈的，上！”绿衣人命令一下，不死不归。
不过瞬间，场面已陷入无法控制的混乱。
大批的死士冲向皇帝方向，廖竣凯及典灏带领众多侍卫把石瑄团围得密不透风，以肉身为护栏，在外围拼死抵抗。
大臣各相窜逃，躲命。幸是中间也有几个将军或者是练过的，身手还应负得上，终是如此，任是场搏斗。
水悠丛领着三两个护卫，带着段妃及二皇子逃离，脑中思绪纷乱，却也无比的清晰，刚才皇上的命令犹如在耳——带着段妃与二皇子离开，往更深的丛林中去。那些人的目标是皇上，绝不会分太多心在这一普通妃嫔及声望不高的皇子这边，他们只有穿过这片丛林，把这为数不多的杀手带到寻不到边的茂密中，才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困兽之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