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月下 ...

  •   静夜,月色薄凉。
      “师傅,您找我?”推门,踏入禅房。靠着水银般月色,水悠然在屋中的方桌前停步。
      ——由门口到右边的软榻需七步,左边的床需七步,而这张唯一的桌子需四步半。软榻上,右手可及处有薄被。而枕子放床头中央,被子永远是铺得整齐。方桌靠右边,仅有一盏精致青灯,铜制的表皮光滑。房内,每样东西的摆设都不会是多余的,有一定的考究,完全是按照师傅的生活习惯设计,无人可胡乱置放。而她唯一不明白的是,自师傅完全失明后,桌上那盏灯便不曾再点燃过。既然是无用之物,又为何摆设?
      “今天是和皇上一起回来的?”淡凉的问话不似疑问。
      “是。”
      “来这前,去见过典世子了?”
      “是。”
      “你这孩子……”昙彻静默后,无声叹息。“应该知道为师要说什么。回房早点睡下吧。”
      “悠然知道了。”这只是一次提醒,也是个警告。师傅给了她应有的尊重与自由,只是希望她能自制也自知,把一切控制在允许的范围内。

      漫步游行,手上随手拔来的芦草扫玩,心不在焉。不过转角处,皇帝侧坐于前方的栏上,原本望月的眼流转间,视线已落到水悠然身上,褪去身为皇帝唯我独尊的气场,竟好似那天上落下的谪仙般出尘,清幽淡然。
      “怎么?被昙彻师傅骂了?”嬉笑调侃之味甚浓,言语其中夹含之意无法忽视,那是种试探。
      “师傅还没那方面的天赋。”勾起唇角,惑人的笑中带了点痞象。
      “连自己的师傅都不放过?真是有够坏的。”摇头苦笑,死性子不改。
      “走了。”敛了敛笑,斜眼瞥了眼身边的人道。
      看着黄土上纤细的月影勾勒出的身影,石瑄静默。
      “再过几日科举便要开考了。”
      “是的,然后?”轻笑后,回身。
      月下,水悠然墨色的发染着淡淡的光晕,白皙的脸庞胧入月色,看不清表情,却出奇的圣洁而带诱惑之味。
      “有兴趣吗?”踱步至水悠然面前,捧起散发着月光的颊,忍下轻啄的冲动,望入漾着水的瞳。
      “记得我是谁吗?”那双墨黑的黑眸,似黑洞的圆心。一直告诫自己必须移开目光,却被吸引着,看得她心揪。相识十数年,水悠然不曾认为自己对石瑄有任何好感,可是只要与他的眼睛对视上了,她也不曾成功逃离过,即使是表面上把他彻底无视了,可是心中却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似藤蔓般把种子种在中枢,缠绕着整颗心脏。
      不甘愿的,挫败的,带着愤恨,石瑄答:“典灏的未婚妻……水榕和陆璃的女儿。”
      “是的石瑄,你明白便好。”毫不客气地直呼姓名,“你坐了那么多年的皇帝的位子,便该知道,做为一个不想被灭国皇帝并不是能为所欲为的,那么多年了,不适合再做不切实际的幻想,该放下的就别死拽着不放。”如果石瑄不是个好皇帝,也许她会一切都听他的,听他的话爱他,听他的话在他身边,听他的话入宫,那样日子还能过得太平点。该庆幸的是他不是昏君,他知道皇帝没有爱人的权利,他知道政治婚姻是皇帝的责任,更知道皇位的巩固高于一切。所以他没办法强留她七年前的步伐,他无法阻止她嫁典灏。所以她有自由,能逃离他的身边,无视他的身份的逃离。因为他也知道,他的感情是无果的,是不可能的。
      心烦如麻,如捧珍宝的手不愿放开,却似火烧。石瑄望着那说出残忍的话的人,纠缠了他心间七年的人……他讨厌她这样的笑,嘲讽着他,也怜悯着他。必须阻止……朦胧下,那渡过色的红唇,邀约着他,那茶色的双眸此时深不见底,甚至连自己的身影都见不着。一丝恐慌深绕他的心,不安地,觉得那样的人理他好遥远,而且越来越远。必须留下他,即使留不了心——也要留下人,让自己安心。
      惊慌下,水悠然没把力道控制好,一把推开愈来愈近的唇,使得状况外的石瑄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石瑄,你到底想怎样?之前的夜宴上……”淡色的绯红染上薄庞,接下来的话实在太令人说不出口。
      “我只是想吻你。”真挚的眼不放过水悠然的一丝表情。
      游戏人生的人,是斗不过认真的人的。而把世上一切皆视为游戏的,把所有事情都当自然规律,把自己当过客的水悠然,面对这样的石瑄,只有莫可奈何。
      “两年内,我会和典灏成亲。”
      水悠然这么坚定的语气,是石瑄不曾接触过的。在他的印象中,水悠然人如其名,是悠然自得存活于世间的,她并不是全然的无情,她也会放不下,也会看不开,可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她停留下脚步,改变她的世界,值得她执着固执,道似有情却也无情,即使是七年里相扶相持的程舒,离开了她也是无情得——淡然。这样的她薄凉的天性如老僧入定一般,面对着世间的所有。她认为世间的一切都是中规律,是种常态,都是无可奈何的,所以她接受。
      “恩,知道了。”忍不住的,撩开滑下水悠然肩的碎发,波光中带着笑意。
      别无他法应对这样的石瑄,水悠然只能放弃这个话题。
      “考虑下我刚才的提议好吗?”相识十数年,即使无法完全了解水悠然,但她的性子还是能摸清一点——现在她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再谈下去,或许她会耐着性子陪谈,可是下次就没那样的好运了。“不管你站在哪边都可以,我相信你。”
      “不适合,那样的地方不适合我。”慵懒的,斜靠在栏上。
      “怎么不说是你懒得应付人?”
      “怎么觉得自己被人嘲笑了?”歪着脑袋,水悠然困惑。
      “不用觉得,本来就是在嘲笑你了。”大笑地拍了拍肩后,带笑宠溺的眼变得严肃,“你也知道,这几年边关不太平,朝里又乱得很。”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值得你开心的。”看表情也知道,这绝对是没有任何诚心的安慰,“况且没有任何东西是永垂不朽的,这是自然规律,看了那么多前朝历史,你还不明白没有万岁的爷,也没无疆的国,更没朝代是不会更替的,就如月盈月亏。水家也一样,如果盛了终有败落的时候,国家也一样,”
      “可是朕不愿做个亡国之君,更不想在后人谈及朕时道:‘哦,就是那个一生毫无作为也就算了,还使自己的国家由盛转衰的皇帝。’,朕要这个国家在朕有生之年平安康泰,也要朕的皇儿成为个贤明之君。”说这话时,眼迸射出的光芒是属于一个皇帝的野心勃勃,侵略着人心与土地,掌握着生杀之权,傲视一方,任何人在他面前都需俯首称臣,小鬼在他面前也只能唯唯诺诺。
      心慑于这样的石瑄,水悠然视线移到他如墨潭的瞳,款款道:“各世家虽然是不择手段,可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然你这皇帝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早是过劳死的命。只要给他们当头棒喝再来点甜头,谁不会象乖喵似的给你卖力?再耍点手段什么的,让他们各方势力均衡,可以就小小联合以制大啥的,只要皇帝有手腕,争权夺利还对你比较有好处。而那些新贵就更好解决了,本就只是读书人,在朝中的势力本就不大,又没后盾的,靠的还不就是你的一句话,谁敢不对你乖乖的,让他回去重新吃自己。他们能站到你那朝殿上没点实力还是不行的,要不就是和世家的人媾和了,不然谁会对世家的人有好脸色,他们可是读书读到疯的神经病犯。没点疯狂的脑子,他们还不一定看得上那个让他们站的那小位置,肯定是会瞧不起我们这种只有家里说话比较大声,其他方面就是个废材的世家子弟,没道理他们那么辛苦读书,我们轻松坐位子,等他们有位子了,还乖乖被我们整,给我们好脸色这么好的事。”越说越觉得讽刺,自己先偷偷笑一下好了。这话说的是很轻松啦,重点还是依靠皇帝的手段和做事的度。
      “你这心里还抓得真准,可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可是从小就开始接触官场上的种种的,和他们不能比。照我看来,你弟弟倒是不错。”
      “可惜了,我父亲是个败笔,他当年离家出走考了探花的时候,肯定就是被人背后说是本就是水家的人,要位置还不容易,偏偏想去和他们穷书生争位子,争一个少一个,现在还坐上了宰相的位子。他妈的,你爸简直就是个疯子,让我老爹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位子。”因为暴粗口,大脑被猛拍了下,“你说让一个有世家背景的人考了科举后,又坐上那个位子,他肯定也是下了不少蛮力的,他疯狂也就算了,拉我家爹干什么啊,让别人怎么想?现在他要排队站那边都会被人排挤不是?哪里有这样欺负人的。”一说起抱怨的话,她就喋喋不休,跟个话唠子似的。“还有我弟弟……”
      “好了好了,别说得你爹跟个纯净水似的。你自己也知道你爹的位子不是那么容易坐得上去的,你那大伯伯不是前几天还去看你们了,跟个狗腿似的。”这样的性子的水悠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想必是七年时间的改变。
      “你家狗崽到是挺厉害的啊。”撇了撇嘴,不服道。
      ……
      月下,薄雾渐起缭绕,花影弄清风,虫鸟渐歇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月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