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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水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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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上殷红的唇,水悠然心中一片茫然。
吻到底是什么味道?是温淡似流水,沁入心脾;还是炽热如烈火,燃烧心灵?
“除了爹娘和我,你有爱过其他人吗?”
水悠丛诧异于长姐的问题,可细细想来,终是忆不起他到底是否曾经拥有过那被人传颂千年的感觉。
“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水悠然摇了摇头。不知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是种名为“为难”的表情。
“我们这样的人,是不需要爱的。”水悠丛看着她的眼半晌,冷然道。既已为世家,这一生没有任何东西是自己的,身体是为了维护世家的地位而存在,官职是为了维护世家的利益而存在,感情更是,全身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只能为了家族活,为家族奋斗,而终将有一天会是为家族而死。如有哪天破坏了这条准则,恐怕……
水悠然摸了摸弟弟的头,算是安慰,心疼他。身为家中的嫡子,加上父亲造成的特殊环境,他从小就承受着比别人更大的压力,但又有谁家的嫡子不是如此?
“怎么,爱上典颢了?”在长姐的手掌下,他感觉自己还是个小孩。“他那人倒是不错的……”戏谑的话语还未说完。
“应该只停留在不讨厌的程度上吧,最多再多加点喜欢。”她和典颢的感情基础,是建立在婚约上的。在知道对方是将伴终生的人后,便知逃不开,除了喜欢别无它法。现在的他们,在努力的培养感情,相互习惯。而他们之间需要的所谓的感情,不需要衣带渐宽终不悔;不需要心有灵犀一点通;不需要除却巫山不是云;更不需要上穷碧落下黄泉;只需要能支持他们将来生活就够了,至少也要做到相敬如宾,保持两家和睦的关系。淡然的关系,才不会燃尽一切。
水悠丛不语,翻阅着书桌上的信件,分心道:“昨天宫宴开心不?”
说起这个,水悠然就愤恨,一把躲过弟弟手上的信纸,拒绝被无视。
“你昨天借口跑了,居然没告诉我!”
“能怪我吗?我要回家前又找不到你,典颢说要留下等你,我才放心走的。”撇了撇嘴。
水悠然心虚——当时她正和皇帝在一起。
“大小姐,三少爷。”敲门声响起,水管家战战兢兢道。
“有事?”水悠丛不满被打断,也无开门的意思。
“管家进来吧。”水家的小孩要有礼貌。基于这点原则,水悠然从桌上跳下,让水管家进入。
“大小姐,三少爷。老爷让你们到前厅去。”
二人对视半晌,水悠然苦笑。
“动作还真快,”转头对那提着胆的管家和善道:“告诉老头子我们马上就去。”
待水管家合上门,水悠丛放下笔,蹙眉。爹太心急了,悠然还没表态就赶鸭子上架。有时,动作越快不代表效益越高,反而弄巧成拙。
“你说你穿着一身黑像什么样?”一入前厅,未等二个儿女请安,首坐上的水榕便怒喝,做尽了一个父亲该有的威严。
水悠然也不搭理,还显摆似得弹了弹广袖上灰尘。等着和水悠丛一起,对在座的长辈们请了安后,二人才入座。
“悠然,还不过来见过你大伯。”下座上,原本一脸漠然的水夫人,淡淡看了一眼那桀骜不驯的女儿,意思意思地教训了之后,又客套对人赔罪。
请了安,再让长辈夸奖几句,尽了义务后,安然入座,听着三人絮絮叨叨。
“第一次见悠然,她还是襁褓婴孩,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了啊。”水家大伯——水柏感慨。
水悠然一个激灵,突的清醒了。
“是啊,这孩子最不让人省心。从小身体就不好,撑到现在我们已经实是满足了。”水夫人愁容忧心道。
“不如找个时间,让悠然回邵阳祭祀祖宗如何?也好让先祖们保佑保佑这孩子。”水柏提议,转头看向水榕道:“父亲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甚是惦念着你们。你们也是,那么多年不回邵阳便罢,长辈们体谅你们公事繁忙,可怎么连音讯也不多捎几回?我来京邵城前母亲还一直念叨着,她还没见过悠然这长女……”
自前朝覆灭后,水悠然的祖先力排众议,毅然决定举族迁徙至邵阳。百年后的现在,邵阳俨然成了水家的根,族中小辈们只道自己是地道邵阳人,却不明论起祖籍应是千里之外的京都雍。
而现今,水氏一族在朝为官者,加上水榕及水悠丛不过十五人而。其他水姓族人则天南地北。在这个外人看来如散沙般的家族,仅水家人明白——只要水家有难,无须族长召唤,各人自会倾尽所有,竭尽所能以保家族安危。原因无他,只为一荣具安,一败则具危。水家给了他们最自由的生活,他们便要给予水家安康。
在过去的七年间,水家的其他族人水悠然也或见一二,那邵阳的水家,也曾进入过。传奇式的水家族长她是没那福分见,作为五长老之一的爷爷她倒是远远的瞥过一眼,当下便决定要对那老来成精的爷爷敬而远之。至于那有过三面之缘的奶奶,她更不敢苟同了,那苛刻严厉的眼总是蹙眉盯着她瞧。水悠然就是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过她老人家,好在神经够大条,忽略那不是审视胜似审视的目光,并无多大难度。
水柏一个下午絮絮叨叨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辛苦换来水榕的“动容”及一句“得空会回去的。”水悠然知道那所谓的“动容”大概是心烦于水柏的唠叨,但天知道,水丞相大人什么时候才算得上是得空。
而得了满意答复的水家大伯,也不多加纠缠,放心安然返乡,去给家人报讯。
是夜,水府主楼的阁楼上,烛影憧憧,今却仅三人。
“父亲这样好吗?离开本家的时候闹成那样,僵持了那么多年,突然要咱回本家,怕是没什么好事。”水悠丛蹙眉担忧。家中与本家的隔阂已几十年了,即使是一时的示好,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能冰释的。
“你说的我明白,可是……悠然,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坐于阁楼窗棂上的水悠然,摆弄君兰的葱郁,恍然间抬头,一笑。不似在乎的,话语间如轻嘲。
“过去的事情,严格计较也是父亲的错,要秋后算账,也不是现在。这几十年,如若没他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是暗中的支持。咱们家能有现在的地位?父亲能坐上丞相的位置?不要说朝堂了,就是个地方县令麾下的师爷、捕快,也得挑人家捡剩的,而且还是要折磨咱家。”话说了一半,水悠然瞥眼,望了正挑茶的水榕继续道:“现下,大伯父光明正大找上了门,说是续情。可没了本家的明里支持,或暗地默许,谁敢如此作对?他们放下了身段,不计前嫌找上门了,给足了面子,咱可别不识好歹。”这样的道理,不要她说,父亲与悠丛肯定是明白的。“咱和本家的关系和睦,父亲的面子怎么说也好看。况且这几年,皇帝陛下对父亲已起了戒心,没了皇上的的支持,有水氏当靠山,也算多了个强大的后盾,但如对本家的示好不加搭理,让本家就失了面子,他们一个恼羞成怒,那咱是两面夹击,腹面受敌。再想想,其他水姓的族人,哪个不是人杰?”
一时沉默铺满,三人无语。夜风凉凉穿过,角落的烛火摇曳,窗席梭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