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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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江湖既是人。——一位很著名，却不知道是谁的名人如是说。
只要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情报贩子，江湖既是糨糊。——一位很著名，名为江小百的情报贩子如是说。
“哈，又是‘微醺’。果然只要是你会住的地方，都叫这名字。”
刚醒了个透，便有人乘着她朦胧劲还未过，推门走进。或者也可以说是一颗球，滚圆滚圆的脸，冒着油光，削成八字型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勒紧了的腰带挤出一层游泳圈，背着一大箩筐。此人便是江湖上，闻到风声都可以另人丧胆的——江湖贩子江小百。
“出来混的时候，你爹没教你——进女孩子的房间，要敲门吗？”水悠然瞥了眼闯空门的人，翻身起床。
“自从你跟着我上青楼后，江小百我就没觉得我是男人过。”来人做戏，搞笑棰胸。
“肚量真小。几百年前的事了，还念念不忘。”撇嘴鄙视之。
“谁说我肚量小了，谁敢说我肚量小了？我和他急。”激动地挺起自己的大肚子，小百同学一脸不服气。
水悠然拍了拍江小百的大肚腩，“确实很大。”一语双关，诚恳回答。她绝对不会忘记第一次请这个人吃饭后，自己劫富济贫了多久。
“顾萄，你还是不是女人了，你娘没告诉你男女授受不亲吗？”江小白气极，歇斯底里道。
“自从我跟着你上青楼后，水悠然我就没觉得我是女人过。”将军，死棋。
“特地到天子脚下找我，不会只是为了来和我调侃的吧？”真有这么闲？
“我是那么闲的人吗？”江小百放下背后的箩筐，掀开盖子翻找后，抬头：“你要什么？”
“……烤地瓜。”斜脑思索一番后，水悠然一脸可爱，故意刁难道。这个江小百别的没啥，就是有二个癖好——第一，八卦；第二，在八卦的时候吃东西。他那箩筐里几乎可以说是个移动零食库。
可江小百真从他的“百宝筐”里递上烤地瓜，水悠然差点把头往榻上撞。她不过随口说说，居然还真能拿得出手，这人的箩筐里到底还有什么食物是找不到的？
接过黑乎乎的地瓜，水悠然坐在地毯上，庸懒随意的动作毫无大家闺秀的样子，又该死的优雅特别，吸引人。掰着皮，抬眼看向江小百，挑眉梢，示意他可以开口。
“……”
油光滑面上不协调的充满扭捏，逼得水悠然按捺不住心中热情，先下手为强。抢过江小百手上刚掰完黑皮的地瓜，自顾自吃起，无视对方失去食物的哀怨。干嘛，掰好了不吃，被抢走了能怪谁啊？哭去吧。
“我母亲娘家是传承了数十代的神厨世家——白家，族中技艺传男不传女。可是这一代，出现了一个极有天赋的女儿，族长破例收她为弟子。五年前，她突然销声匿迹，没人找得到她。在大家都认为她死了的今天，却有消息传出，她还活着。那边的人要我，不惜一切代价带她回白家。”
“只为了一个有天赋的弟子，白家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吧？一个传说中，一生只为厨艺而生存的世家。”水悠然笑着，和善看向江小百，要他把隐瞒的说出。
“当年收那女子为徒时，族中长老与她约定，将来要她与族长的儿子成婚。”硬着头皮，江小百生生答道，他有不好的预感。
“还有呢？只是跑了个有天赋的未婚女子。这样的人，白家应该是还能找到几千的。”
“她消失前，带着族内几本极为重要的食谱和笔记。”果然，江小百气馁。不得不说出最重要的事实。
水悠然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我有什么帮得了你的？”
“消息是从京城里得来的。”你的地盘，你办事我放心。
“这件事情做完，我有什么好处？”
“三个，白家欠你一个人情，我也欠你一个人情，白家欠我一个人情。”江小百掰手指数着，用“让你占便宜了，你二我一”的表情。
“得了吧你，认识也不一二天了。”听你扯淡。
“你说吧，要什么东西。”就知道，这人不好骗。
一脸诡笑道：“走，陪大爷我上趟‘烟雨落’。”
要上就上“烟雨落”。
京城的公子哥们，晚上总喜欢说这么一句话。也许粗俗，却真实。
江小百扯头皮，前车之鉴，他居然还不怕死的跟着她水悠然道烟雨落？
合上折扇，水悠然笑得轻慢,素衣袭人。
看着这样的她，江小百不由庆幸——幸好她易容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让‘烟雨落’的头牌见你？”
这个头牌如传说中一样大牌。江湖人士不见，普通百姓不见，从三品以下官员不见，无名人士不见。在众多“不见”的条件下，这位头牌依靠着极少的几位熟客，在京城第一“烟雨落”屹立不倒四年。
“佛曰，不可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水悠然转身走随着“烟雨落”的小丫头走。
“婉岚姐姐，顾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
跟着水悠然入屋，江小百不住打量。老祖宗不骗人：闻声知人，她刚才回答的四个字，可猜出是个个性女子。房间的摆设却不尽然，第一感官是柔和，即使屋内布满绯色物品，也不妨碍。
“顾公子，三年不见，一切可好？”山水诗画，屏风后走出一女子。
“婉婉。”水悠然浅笑点头。
婉婉？很熟悉的一个名字，在众多江湖名人中，绝对不会被忽略的名字。
江小百把视线移至女子的脸庞。眼前的人居然是——钱婉婉。那个江湖三大美女之一，钱婉婉。曾经的关山派第一女弟子，钱婉婉。
说起江湖三大美女，阮筝艳如牡丹，童小原冷似冰花，而这钱婉婉则是空若幽兰。几年来，这三名女子的裙摆，不知迫使多少少侠臣服。
四年前，一场正邪间的较量，以关山派为中心展开。
江湖第一魔教围攻关山派，当各名门正派援军赶到时，关山一派几近全亡。善后时，钱婉婉遗体面容全毁，靠着遗物勉强认出。
这一事件，引得众多江湖人士叹惋，甚至有人誓上魍魉山，向魔教挑战报仇。而真正进入那个江湖第一魔教的人屈指可数，有幸能从魍魉山下来的人，无人再愿意提及当时情况，且表情诡异至极。
这江湖的第一魔教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自从它做了几件另人毛骨悚然的大事件，并改名后，再也无人愿意直呼其教名，每当不得不提时也只用“那个教”称呼，致使这几年内的新秀里无几人知其名，更甚者，也有为它的教名为“那个”，而奇怪不已的。
“这人是？”看着江小百，钱婉婉皱起远黛眉。
“一个卖情报的。将来你会需要他，对他好点哦。”水悠然笑着，轻点钱婉婉的额，好似面对的一个需要宠溺的小孩。
“恩。”很乖很乖地点头，全无过去那遗世独立的气质。
江小百气结。他有名字——叫江小百！不要忽略，江湖的江，买大买小的小，二百五的百！
“如你所见，钱婉婉并没有死。”水悠然摊开手，继续说到：“三年前，太阳教……。”
“卡，卡，卡……停，不要直接称呼那个教的名字啊。”江小百抱住头，呻吟。这世道，大概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喊这个名字了。明明是魔教，却偏偏要改这么一个阳光灿烂的名字，明明有那么多阳光的名字可以选，却偏偏选了这么一个骂人的名字。江小百肯定，那个教改名字，纯粹是为了整人。
谁愿意在听别人提起关于那个教的事情时，被粗口啊？太阳，不就是“日”吗！
“计较那么多，”顺手拿过钱婉婉递上的茶水，啜一番，继续道：“三年前，她没死。然后被安排到这个‘烟雨落’。”
抓了抓落空的手，江小百一阵呆滞。那茶，是美女要给他消气的啊。
“为什么？”
“你会不知道？”戏谑的口气，就是真的欺负江小百步知道。
“你，顾萄你……”江小百痛心疾首，指着痞子笑脸的水悠然。
压下食指，不再搭理在一旁纯粹耍宝的人。转头问：“三年，我再问你一次。钱婉婉，你愿不愿意离开。”
“你爱我吗？”
钱婉婉笑得温婉，却让江小百感到其中的苦涩及绝望。水悠然怎么可能爱女人？水悠然怎么可能爱人？她那样一个把自己与别人分得那么清楚的人，她那样一个把自己的心与别人隔绝开的人，她那样一个对自己都感到迷茫的人。
“对不起。”
“那么，我的回答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我不愿意。”
水悠然卸下一惯的轻松表情，全是无奈。
“下次想起你的时候，我还会再来问的。”又对江小百说。“我家不能留你，先在这住一晚再走，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
起身，离开。
屋内的二人相视，各自无言。
水悠然——一个能让天下人为她头疼，却也甘之如饴的人，而她本人却没心没肺没自觉。
流年不利，牛年真的很不利。出门不看黄历，前一秒得意，后一秒就让你失意。
“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逛青楼啊，很明显的。”真是的，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这个人？！水悠然无语问苍天。
事情发生在几分钟前——
从钱婉婉房间离开，廊间的路上来了几个熟人。
水悠丛、典颢、石瑄，还有几个脸熟的侍从。
吓人啊，这一个庞大的阵容，真可以吓破人胆——只要大家知道除水悠丛外，其他二人的身份。
水悠然庆幸，她出门前易容了。现在的衣服是一张极为平凡的脸，就是弟弟，她也有自信决定不会被认出，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只要镇定自然地从这一行人身边经过，就不相信有人起疑心。
昂首挺胸，镇定自若，无视他人，发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成功，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水家的小姐来过妓院。
“顾公子，要回去啦？怎么没在婉岚那里多坐一会儿呢。”“烟雨落”的主事上前，赔笑。这人可是头牌第一次破例的人，一定有不一般的身份。职业道德告诉她，要好好巴结他，讨好他。
领着我弟弟一行人的主事姐姐，我都违背良心不叫你大妈了。你找我搭讪干什么，又不是男的。
“是啊，姐姐辛苦了，小生先走。”自然扯开一抹笑，对几人点头后，暗自加快脚步，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希望能逃里这一行人的气场。
可惜，太可惜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逛青楼啊，很明显的。”水悠然转身，眼光四瞟。不知道是否该庆幸，是在“烟雨落”的偏僻角落被抓现行的。
“水悠然，你的眼睛再飘一下……”
来人的声音有控制好声音，但水悠然还是知道，他的脾气不好，生气了。
“哦。”
“那么乖？不会是要算计我吧。”
“皇上大人，小的怎么敢啊！”水悠然笑得狗腿，倒是和她现在的那张脸挺贴近的。
“少和我打哈哈。”步步紧逼，直至墙面，把她圈禁在自己双臂间，逼视。
为什么会被认出来啊。水悠然抱怨，当然她只敢在心中有意见。
“你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石瑄微微一笑很销魂，近距离的面对面，只是水悠然却没心情享受。
“你确实伪装得很成功，如果没引起我的注意，大概会被你混过去。可是，我们认识几年了？你身上的味道我还是闻得的。”
不相信，水悠然抬袖猛吸，企图在身上闻出什么味道。她出门前还特地用上了别的香料，把身上可能有的味道盖下。
被她那可爱的动作逗笑，石瑄拍了拍她的头，“我知道你用过香料。可是，我不是闻到的，是感觉。”
“嘿，别说得那么暧昧啊，容易误会。”陪笑的表情，再一次附上。
冷哼，“你就是做了鬼，化为灰，我都能把你的骨灰一点一点拾出来。你信不？”
“信。”豪气干天回答。好同志，就是要领导说什么是什么。如果不信，岂不是要被实践。
“公子……”抽气声打断了二人。
“什么事。”波澜不惊的声音。
“几位公子见您那么久还没回，担心您。”唯唯诺诺的说完，并咽下后半段——掉进毛坑里。
“去告诉他们公子我先回了。”瞪着水悠然。肯定是她使坏，有人走过来居然没通报他。很好，现在他成了一个到妓院找男人的皇帝。
“还有，”叫住了起身要离开的侍从，“他们问起，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是。”当然是照实回答。
“皇上，你说我们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就无事退朝吧。”送走那名侍从，水悠然开口。
“想得美，跟朕走。”一把抓住衣领，拖走。
又不是畜生，不要那样抓，很没面子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