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砂》何事唤朕

3、三教霞光

　　“哎……”
　　续炎不由分说地抱起少女便跳出窗外，片刻之后，又闪进了另一间屋子，并藏身于巨大的屏风之后。
　　“续唔……”少女刚张了张嘴，便被续炎捂住了，“别说话，先看场好戏。”
　　少女惊讶地来回扫视续炎，他的嘴分明为未动分毫，为何会听到他的声音？
　　“呵呵，这是传音入密，可不通过嘴直接传到你的心里。”
　　啊，原来是这样。
　　少女恍然大悟，感激地看着续炎，才发现原来他长得竟是这般好看。
　　——不同于楚怀哥哥的刚毅不屈，也不同于萦绕在她梦境中白衣男子的虚无缥缈。乍一看下，活像个放荡公子，嘴角浮现出玩世不恭的态度。可是，细细一看，他的神色，他的举止，却又时刻透露着高贵的气质，绝非一般的江湖混混。
　　“怎么了，被我的美色所迷住了？”
　　续炎笑着，也看着她，却并非是嘲笑。
　　“呀！”少女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竟只有一纸之隔，自己呼出的气息正好吐在续炎的脸上，而且自己又被他抱在了怀中。脸颊温度骤然上升，红晕从脖子直爬到耳根，“我……”
　　“咳咳。”
　　“嘘——别乱动，我大哥已经在警告我们了。”
　　少女在续炎怀中挣扎着想出来，他却把她抱得更紧。听了他的话，少女只得放弃了徒劳，又立刻被他的大哥所“吸引”，好奇地想看个究竟。
　　续炎小心地搂着她，以免她的动作过大而弄出什么声响。
　　真是个小孩子！
　　续炎满嘴的笑意，望着少女呆了起来。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啊！竟会魔力般地让他舍不得把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少女隔着屏风只能看见个大概，却依旧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所慑住。
　　续炎担忧地将她搂回，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温柔地安抚她，“别怕，别怕，我大哥就是这么喜欢装酷，以为这样就能吸引住更多的美女。你可别被他勾引去了！”
　　少女“噗嗤”笑了一声。有他这样做人家弟弟的吗？
　　“有啊，有啊，我不就是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弟弟吗？”
　　少女猛然抬头，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呀！
　　“呵呵，古人说的好啊，这就是所谓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呗！所以呀，你有什么话就直接在心里说就是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呀！
　　少女不满地嘟起嘴，脸颊因羞涩又红了几分，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也莫名其妙地撞了起来。
　　“这可是我们宫家的绝学，我为什么不可以……”
　　“咳！”
　　“好了，好了，我们暂时别说了，我大哥可要生气了。差点都忘了带你来这儿的目的了。”
　　目的？
　　少女这才想起续炎先前对她说的话，他说绮滟姐姐……
　　不！她不相信！即使绮滟姐姐真如他所说做了什么，也一定有苦衷，就像续炎虽然有些轻薄，但她绝不认为他是个轻浮之人！
　　续炎暗自苦笑，他是否该为她这一席话感动呢？
　　他说不出为什么会把她带到这儿来，他怕她上当受骗？
　　她太善良了，孰不知人心险恶。那个绮滟可算不上好人，手上沾的鲜血绝不亚于自己，不过，区别在于他用剑杀人，而她用琴杀人。
　　江湖太复杂了，不是一句“好人”“坏人”就可以区分的，即便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大侠、君子刀下亡魂也不见得能少多少。
　　他想让她看清楚，以免日后受伤害，毕竟江湖上的伪君子也是多得不可胜数。只是，在她看清这个江湖后，又是否还会信任自己？
　　再次看向少女，发觉她正惊讶地紧盯着屏风之外。
　　该是看到了吧！

　　屏风前，绮滟正在给宫家大公子斟酒，朱唇缓慢动着，声音十分甜美，“绮滟敬阎释师兄一杯，先饮为尽。”端起酒杯，掩袖欲饮。宫阎释伸手盖住杯口，取过一口而尽，“既是敬我，这酒便应我喝。”
　　绮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欣然起身，“阎释师兄果然是个性情中人，竟也不防着小妹。”
　　“既是师兄妹，便是自家人，何需防范？”宫阎释的眼神冷锐而洞穿一切，即使身隔数尺也令人汗颜。
　　“难道师兄没说过‘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个道理？”
　　“你是我师妹，不是家臣。”
　　宫阎释语气异常坚定，半点不容人质疑。
　　续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大哥啊大哥，难道你还相信这个女人吗？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响起，拌着阵阵幽香飘来。颜娘捞起挂帘，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她的右手抱着伽耶琴，绮滟见了顿时脸色大变。
　　续炎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颜娘，不知盘算着什么。
　　少女却紧紧盯着颜娘额上的蓝色月牙，陷入了沉思。
　　又是这东西！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颜娘轻蔑地瞥了绮滟一眼，自顾自地坐在了绮滟声旁，笑得十分妖艳，“宫家大公子真可谓是胆色过人，明知是毒酒一杯，也就这么一口干了？”
　　“谁让你进来的。”宫阎释冷眼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赤泪刀。
　　“这脚长在我的身上，我爱进便进，又与他人何犹？”颜娘边说边把伽耶琴递到绮滟手中，绮滟双手颤抖不已，脸色惨白如纸，“还不为宫家大公子弹一曲送别歌，也好让他在黄泉路上不那么寂寞啊。”
　　“我……我……”
　　绮滟看了看颜娘，又望了望宫阎释，手悬在半空久久不肯放下。
　　宫阎释并无半句责难，他始终不相信她真会对他下毒，暗自调整内息，随时准备出手。
　　屏风内两人一直莫不做声地看着他们。续炎握紧手中的殊痕剑，打算只要她们敢对他大哥不利，便让她们死无全尸。
　　少女埋下头，苦思。
　　绮滟姐姐真的是……
　　不！她还是不信！她绝不相信绮滟姐姐是这样的人！
　　续炎又是一怔，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为何这两人还要相信那个女人！
　　“绮滟，你还不动手？难道你想等到你体内的百僵蚕苏醒……”
　　“你对她做了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宫阎释闪电般出手，赤泪刀已经架在颜娘的脖子上，“快说！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你……”颜娘没料到宫阎释还可以动，不过，她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绮滟，我真没想到你竟敢叛教，你难道就不怕百僵蚕的噬咬吗？”
　　“我……我怎么可能不怕……可是……我下不了手，他是我师兄，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伤害他啊……”
　　屏风内，续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没有下毒……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啊……
　　回望身旁少女，发觉她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不过，眼神不大友好，好象在说：我就知道绮滟姐姐是个好人嘛！
　　好吧。他就姑且承认吧。
　　“啧啧啧……绮滟呀绮滟，我给你制造了那么多机会竟然不知道珍惜，真是不知好歹。哦，对了，不知道你体内的乖乖是否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宫阎释，我说你要是杀了我，绮滟可就小命呜呼了。百僵蚕乃我教至阴至毒的蛊物，中毒者若七天内不得解药便会七窍流血而死。当然了，这七天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日日都得忍受万蚁钻心之苦……”
　　“你……把解药给我。”宫阎释担忧地看着绮滟，他不愿拿她的性命来冒险，“我放了你。”
　　“放了我？哈哈哈……”颜娘挑衅地拨开脖上的赤泪，“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少女疑惑地歪着脑袋，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
　　香炉里，那檀香的光在慢慢黯淡下去。
　　屋内的气氛显得异常紧张又诡异。
　　“呀！是三教霞光！”少女脱口叫出，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续炎只得领着她走了出来。
　　“小殷！”

　　“我……我……”
　　面对众人不同的目光，少女一时语塞了。
　　“你？”
　　颜娘瞳孔收紧，瞬间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鞭向少女挥去。幸好续炎的反应极快，一晃便挡在了少女身前，生硬地接下这一招。
　　颜娘穷追不舍，顿时展开了凌厉的攻势。
　　宫阎释与续炎同时出手，顷刻间已将颜娘困在剑气之中，寸步难行。
　　绮滟翻身覆手在琴弦上，欲奏琴相助。
　　“不要——”
　　少女来不及阻止，绮滟已被震得飞身出去。宫阎释急忙撤剑，俯身相救，岂料颜娘趁机凌空劈出一掌，两人真气又在一瞬间消失无踪，顿时口喷鲜血，急速坠落。
　　“续炎大哥——绮滟姐姐——”少女冲过去，扶住二人，焦急地查看他们的伤势，“三教霞光本无毒，但不知怎么混合了冷凝香，便成了剧毒，已经侵入你们体内，不能再运功了，否则毒素会蔓延得更快，必会自断经脉而死的。”
　　“哈哈哈……就算他们不自断经脉，你以为他们还有命可活？哈哈哈……”颜娘步步逼近，少女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小丫头，没想到我的身边竟还隐藏着你这样的高手，如此清楚我教圣宝。不过，知道又怎么样，你能救得了他们？”
　　“我……我……”
　　“小……小殷……你快跑……”
　　续炎勉强支起自己的身体，将少女护在身后。即使破釜沉舟，他也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
　　绮滟和宫阎释相互依偎在一起，相视而笑。没想到，在这危难关头，不可一世的宫家三公子居然对一个孩子动了真情。这要是传了出去，肯定得成为头条新闻。
　　“你不可以乱动的，续炎大哥！”
　　“别管我……快……快跑……”
　　“跑？她也中了毒，能跑到哪儿去？还不一样是死！既然你们如此情深意重，我就发发善心，让你们做一对鬼命鸳鸯吧！”
　　颜娘用力一挥，细鞭便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向两人飞奔而来。寒依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少女罩在怀中，希望能尽量减少对少女的伤害。
　　会死了吗？
　　可是，她那么不甘心。她还没有寻回记忆！
　　提洛哥哥……
　　快来救救她吧！
　　一个陌生而亲切的名字蓦然涌上少女的心头，少女极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