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红楼遗梦》秣陵客

7、可卿1

　　可卿很难说自己是成功还是失败。

　　用时常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湘云的话来说，可卿是那种有很多颗心的人，心上还有多头肉。事实是，在可卿十多年的经历中，最为丰富的竟是感情生活。

　　可卿有一副小巧却丰腴的身材，悉心打理的头发长至腰下，天然略泛一点金黄。小时候总是被妈妈称为“小黄毛”的，如今却成为了时下的流行装束，倒省了一笔染发的钱。出生于小康之家的可卿从小娇生惯养，也是以天之骄女自居的人物。本来吗，即便是应师这样的学校，也从来不缺乏一般意义上的藏龙卧虎。在这里，可卿倒有一种难得的坦然。她刻意地与这个学校里的芸芸众生保持距离，拒绝在一切官方活动中露面，似乎超脱了众人都关心的名利与前途，越发显得不食人间烟火般迷离，套用大姐夫贾宝玉的话来说，她是标准的“小隐隐于野”了。

　　在可卿诸多段感情经历中，有幸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的，竟然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乌龙事件。放心，这件事情的主人公绝对没有占用她很多颗心里的任何一点空间。这件事情后来经由当时在场的湘云一番文学加工，显得格外富于谐趣。为了奖励湘云的突出贡献，宿舍一致决定免她一个星期的值日，把湘云乐得从此养成细致观察的习惯，以致到了惜春恋爱的时候，她提议全体室友全副武装躲在垃圾桶里监视，甚至有在惜春牙齿上装微型摄像头的冲动（后由于实践难度太大而作罢）。

　　还是让我们把话题拉回到可卿这件事情上。第一个元旦古典文献班和编辑出版班搞联谊晚会，因为还是菜鸟，全体成员差不多都到齐了。可是到了地方大家一看不禁失笑，两个班六十多号人加在一起只有十五个男生，而其平均身高大约还不到一米七（关于师大男生的品质，有《西江月》一首为证：

　　神池处处蛙穴，抬头低头都见。师大女生一露脸，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蛙楼上，两三只蛙眼前。急避小径池塘边，路转蛙脸又见。）

　　主办方立即觉得失策，两个班的班长面红过耳，只得现身说法，最先走下舞池为大家做榜样（以致今后每个班搞活动均以此为训，为了协调男女生比例，将联谊对象向外扩展）。可惜湘云他们班班长实在只适合做老好苦工，交谊舞不通也罢，小拉跳起来更是活像扬场，惹得大家笑成一团。一片混乱之中，可卿忽然感到有人递过来一样东西，就着舞厅里昏暗的灯光一看是一封信。可卿从小收惯了情书，这事情倒不希奇，可是湘云好奇，硬要拉着她出来看个究竟。可怜的可卿想象力有限，她如果想到是何许人胆敢修书，是断断不敢让湘云知道内情的。

　　信封上写着：

　　秦卿可卿亲启

　　仅仅看到这个称呼，湘云已经要把晚饭全都吐出来了，而正文竟然是

　　“月初皎兮，佼人僚兮。自开学初晤，你的一颦一笑便深深印入我的脑海，挥之不去……从少年时代起，我的情路就走的很苦……你是能渡我的唯一……”

　　湘云看到这里，已经是“吐啊吐啊吐啊的也不习惯了”，她预备把明天的早饭也省了。偏偏此时看到署名，湘云简直要把苦胆吐出来了，“贾瑞”，那个个子还没有三张豆腐干高的贾瑞，英语课坐在她前面的酸丁，穿著校园里最老土的黑色西服，上面竟还落着一圈头皮屑。湘云看人最注重的三个地方——头发、指甲和鞋子，这个人偏偏都不及格。更重要的是，他是文学院三大酸儒——硫酸、盐酸、硝酸中的“硫酸”，可见酸性之强。想到这些，湘云已经不想吐了，她一脸坏笑看着哭笑不得的可卿，“呵呵，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偏偏大姐夫那边还有后续报道传过来，据说贾瑞家并不困难，却极其俭省，每笔支出都有详细账目在案，大家都知道从来没有超过五角或一元。一日一位兄台翻阅账本时忽然眼睛一亮地看到一个硕大的“四元”，惊讶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只见上头写着“可卿贺卡”，瞬间便成为男生宿舍轰动一时的新闻。而可卿愈加痛不欲生，简直觉得自己像贱狗阿呜，被人耻笑。而后每次这个不识趣的人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罗嗦，一向有礼的可卿就会毫不客气地把电话毙掉。所以只要听到她在习惯性的“你好”的婉约腔调后面语气突变，基本就可以断定来人是硫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