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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黛玉3 ...

  •   初秋的阳光温润,伴着若有似无的阵阵桂花香,很是甜美。

      人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可是对于习惯不按理出牌的宝玉来说,兴致上来了,就拉着黛玉一块儿下扬州了。

      湘云每次提到贾宝玉,都是要大吼一句“贾宝玉那个小资男生——”的。各有前因莫羡人,说起来倒也不冤枉了贾宝玉。应天因为是个簸箕地形,号称“夏天热过广州,冬天冷过京师”,第一个冬天,几个应天人还不觉得怎么样,湘云、黛玉、宝玉都被冻成了“寒号鸟”。后来湘云、黛玉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探春家是有暖气的。逢到周末,她们都度假似的跑到探春家去。这可急坏了宝玉,无数次向黛玉热切请愿:“我可不可以装两条辫子混到探春家去啊?”

      不过这又不是宿舍楼,不然兴许还有可操作性。宝玉的愿望破灭之后,只有幻想:“哎,我要是能住暖气房间,铺一张地毯,靠着垫子边喝红酒边看碟子,多惬意啊!”既而他就绝望而委屈地看向黛玉,“哎——,可是你不成全我啊,搞得我现在只能裹着破军大衣,一手拿茶缸,一边喝水一边往外吐冰渣渣!”

      人家香槟配鱼子酱,他暖气配红酒,段数虽有差别,实质却是相同。再加上他那典型的公子做派,吃穿用度皆有讲究。生得瘦骨伶仃不因其它,完全是爱吃零食所致。就说什么鱿鱼卷,似乎一直是每天的必修课;还有,一个星期必定要去超市大手笔地采购一次,尤嗜卤味。冲着这些,在黛玉的“原始人”“得鲁比”(迪斯尼动画片中的人物)之外,湘云就送了他一个“小资”的雅号。

      对这个褒贬皆有的外号,宝玉虽然是下苦功拒绝过一番,但是没有成功。他是火象的射手座,湘云是风象的双子座,两个人在一起只能煽风点火,越说越热闹。后来宝玉也就屈服了,并且力争做到名副其实。这不,来扬州,别人也就拜拜神看看园林绕着瘦西湖走走罢了,只有他,要了一桌席面,买了两小瓶茅台,和黛玉两个人在船上优游自在地游湖赏景、指点万方。

      “你有没有觉得,大明寺的香火好像没有我们上次去京口时看到的金山寺旺盛。”黛玉看着两岸的菊花,都是盆栽,反而失了自然的意趣,缓缓吟道,“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宝玉笑道:“这个是当然的了,金山寺是国家级保护寺院,大明寺是省级的,级别不一样啊!”

      “那为什么金陵的鸡鸣寺香火也很好呢?”

      “嘿嘿,现在僧人也是从学校里毕业的呢,你有没有听说过‘哈佛’?”贾宝玉答非所问地说道。

      “不是亚美丽加那边的常青藤名校吗?你扯上人家干什么啊?”黛玉诧异。

      “是哈尔滨佛学院!”贾宝玉抖了个大包袱。

      黛玉“扑哧”一笑,想想还觉得可爱,趴在桌子上笑个不住。

      宝玉看到黛玉开心,越发来了兴头:“哈佛的人呢,就好像是以前的大学生,人家是包分配的,所以这就有点撞大运的感觉。如果说到了金山寺呢,那就是国家公务员,多好啊,稳定又权威;要是到大明寺和鸡鸣寺也不错,虽然是地方公务员,可就好像进了那种藩司衙门,管钱粮啊,吃穿不愁。”说完笑吟吟地看向黛玉。

      黛玉听了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半晌,只用手指着宝玉,一句话也说不出。

      贾宝玉却扮无辜,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酒,一点一点地啜着。

      兴尽晚归舟,夕阳把湖水染成了潋滟的色彩,宝玉奋力地蹬着船上的踏板,把船开回去。边蹬边美滋滋地冥想:“你说,我们以后要是考了研,这种出来玩的时间肯定很多。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吃遍各地美食,每到一个地方就记一个最容易做又最有地方特色的菜,然后回家做,每个星期变一个花样,把大家都找来吃我们做的菜。法兰西人好搞什么文化沙龙,我看我们就搞美食沙龙好了!”

      黛玉听了不禁神往:“耶,这个好。我们宿舍人还老说如果我们以后在一起我们家就成了大本营了。”

      “那是那是,看我这个大姐夫对她们这帮小姨子还是不错的吧!”贾宝玉自我标榜起来总是不遗余力。

      黛玉笑,忽然想到现实问题:“可是我们俩都是穷学生,哪来的钱买房旅游啊!再说我也不一定读研,我学高级文秘就是为了好找工作。”

      “这个我知道啊!”贾宝玉兴致盎然浑然不识愁滋味,对答如流,“你要去松江也满好的,进个洋鬼子开的公司,薪水都是外汇,我们买一辆车,然后就做松(江)应(天)高速公路上的常客,经常往返就是了。我在这边教那些洋鬼子中文、给杂志写写稿,钱的问题不也就迎刃而解了?”

      两个人说得正热闹,不防宝玉的手机响了。

      宝玉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脸色一变。

      黛玉是多敏感的一个人啊,但她不动声色,“你接吧,别有什么急事。”

      宝玉看了看黛玉的表情,大约觉得安全系数比较高,于是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起来:“宝兄弟,我啊,薛宝钗。你有时间吗?出来一下吧,我晚上要去老校区,一个人去怪害怕的,你陪我行吗?”

      宝玉暗中叫了声苦,咧了咧嘴:“宝钗,我现在和我女朋友在扬州呢,晚上回去的话可能要六七点钟了,不好意思哦。”

      “哦,那就算了,你们玩,我挂了啊!”薛宝钗很爽快地接过话,随即把电话挂掉了。

      宝玉收起手机,偷眼看了看黛玉。

      黛玉并没有像宝玉想象中的那样勃然大怒。说起这个薛宝钗与贾宝玉倒也算颇有渊源。两个人是高中的同学,玩得很好的那种,一直以兄弟相许。第一次听见薛宝钗喊“宝兄弟”的时候,大家的下巴都好像脱臼了,傻了半天才把嘴巴合上。偏偏她也考到应师来学美术,又长得丰腴白皙,很有一点仙风道骨,每次从三楼下去的时候都惹得对面男生楼一阵骚动,与黛玉的骨感相比,又是另一种风情。无巧不成书,其实她又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在美院人员复杂的学生会里长袖善舞,与在文学院学生会的探春经常在一起合作活动。而每次到宿舍来往往又与惜春大谈东瀛漫画,让惜春十分感佩。但也不知道宝钗是怎么想的,擅长掌握别人眼高眉低的她偏偏对黛玉视而不见,丝毫不避讳与宝玉的亲厚。

      原本黛玉对宝玉的这些女朋友们并不设防,她对自己向来是有信心的。可是,女孩子都太了解女孩子的心理,宝钗三番五次地找宝玉,时而是逛街、时而是护送,黛玉心里不能不过一遍。也许,对宝钗来说,宝玉放在手边自己不去拿是一回事,被人拿走了永远拿不到又是另外一回事。黛玉觉得她挺能揣摩得到宝钗这种姿态背后的心理,也正因为这样,她在宝玉面前委婉地发作过一次。看来,他心里是有这根弦了,但却还不足以让他改变行径。黛玉很为难,这是清楚不了明白不了的事,她也不能把话讲得太尖锐,不说又让自己不舒服。她一刹那间有些怔忡。

      “生气了啊?”贾宝玉战战兢兢地赔不是,“对不起啊,她找我我也没办法。”

      黛玉气馁地长舒一口气,表情严肃地撇清:“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上次我跟你讲这件事,并不是针对人家宝钗,只是想给你敲敲钟。只要你拿得住,把你扔到花堆里我也放心;你要是拿不住,那我也——看得住你的人看不住你的心——啊——”黛玉把昆曲唱上了。

      宝玉如蒙大赦:“你放心啊,我不是那种人。责任吗,我知道的啊!”他的嘴上像抹了蜜,一碗一碗米汤可劲儿灌。

      而黛玉,并没有舒展她的眉头。善于察言观色的贾宝玉也只有在回程中住了嘴——无论如何,这个电话破坏了两个人的兴致。

      “铃——”电话响起。

      探春接过电话:“您好。哦,贾宝玉啊!啊,黛玉在洗澡呢,你什么事啊?她没什么啊,情绪挺好的啊!啊?哦,我让老二来接啊。”

      宝玉找可卿?可卿意外地拿过探春手里的听筒:“老贾啊,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宝玉低声下气地恳求可卿:“可卿啊,我们今天有点误会,想再和黛玉解释一下。我知道你要打电话的,今天能不能把这条线让给我?帮帮忙啊,下次请你到三食堂吃新疆大盘鸡。”

      可卿看着湘云贴上来的耳朵,对着湘云,两条眉毛夸张地上下翻动,佯装沉吟:“嗯,这个——可是——”

      宝玉一听“可是”急了:“行行好,帮帮忙啊,要不再加四食堂的鸡腿?”

      可卿咬着唇拼命忍住想笑出声来的冲动:“我又不是鸡痨,干吗老给我吃鸡?让给你好了。没事了吧?你迟点再打吧!为什么?她要吹头发啊!挂了啊!”

      可卿放下电话后轻叹,“唉,今天晚上我和贾蓉又打不起来电话了。”

      宿舍的电话在经历了短暂的四人均分以后就变成了两个谈恋爱人的专线。两个玉天天见面,打电话只是“续摊”而已——所以准确说电话就是可卿一个人的专线,十点以后基本要把这条线空出来以慰其心。刚开学的时候神池的电话线路有限,可卿曾经创下连拨一百一十一次电话卡拨号占线的记录;正德的第一个即位纪念日大假放过回学校,发现线路拓宽,打电话方便了许多。于是可卿的电话卡迅速堆积成山,一度加入惜春吸风饮露一族。

      黛玉从浴室一出来便觉得宿舍气氛有异,几个人簇拥上来:“老实交代,老贾今天怎么得罪你了?又是大盘鸡又是鸡腿地诱惑可卿,让她把电话线让出来。”八卦王湘云首先发问。

      “哎呦”,黛玉先有点意外,接着无可奈何地一笑,从抽屉里拽出毛巾裹住头发,“没什么,还是老问题。”……

      几个人听完黛玉的叙述,惜春说了一句最有见地的话:“只要他自己不乐在其中,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男生的想法和我们不同。”

      探春疑惑地问:“为什么喜新厌旧好像是男性的专利,而女性的使命就只有担心和提防喜新厌旧呢?打扮、健身、做美食,甚至是学种种技艺,好像都是为了在男性面前维持新鲜感。那天我看到一句触目惊心的话,说一朵花纵然永不凋谢,长时间对着它也会生厌的。妈妈的,不知道这帮掌握话语权的人还有没有劝善社会的责任心。”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造物主对我们不公平吧!”黛玉倒很安详,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看,是女性把自己摆在一个受摆布的地位上,自己不争气。”湘云平日乐天率真,说起这个话题才见到真秉性。

      “可是,社会没有为我们提供与男性相等的宽松环境啊!”探春说。

      可卿高深莫测地一笑:“如果我们能破得了心中贼,我们也可以顺从心灵的指引去喜新厌旧啊!”

      “但破这个心中贼,在这样的民风下,我们还是要承担许多谴责和苦难,有谁能够去漠视这些勇往直前呢?”探春刨根问底。

      “所以,做一个女权主义者没有勇气,但保守地为不被抛弃而绞尽脑汁又不甘心?”可卿问探春。

      “对,这就是我们的心态,说到点子上了!”黛玉击节而赞。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可卿条件反射式的抓起话机,用她那一贯迷死人不偿命的慵懒语气说道,“不行呢,黛玉和她男朋友今天晚上有事情要讲呢,已经预约了。我明天中午打电话给你好不好?……不要啦……不管,我反正会打的。”

      挂下电话,她把话机交给黛玉,“好啦,你用吧。”

      “我不急,他会打过来的。”黛玉把电话挂好。

      话音刚落,电话铃再次响起,黛玉慢条斯理地接过来,“喂。”

      ……

      ……

      深夜,黛玉仍旧在黑暗中细语,湘云和探春早已经进入梦乡。她们的呼吸以及黛玉的话语可卿都听得清爽。她一直记挂着早些时候电话中贾蓉古怪的语气,觉得两个人现在的心理距离是越来越远了。明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打电话去问清楚,可卿不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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