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黛玉11 ...

  •   清晨,因为天转阴,天色还有些灰。一阵刺耳的铃声在宿舍里响起。还有两天大决战,湘云和黛玉都是凌晨才入睡。听到铃声,两人嘴里都喃喃咒了句什么,只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探春倒是早醒了,只是外面太冷,一直不愿起身。听得有电话,只有从被子里跳出来,飞快地套上上衣,趿着拖鞋挪到湘云床边,又跳进湘云的被窝,这才接了电话:“你好!啊,水溶?”

      听到是水溶,其他两个人都有点醒了。湘云睡眼惺忪,看到探春的表情已经变得凝重:“天啊!左手右手?这么重!什么时候能恢复啊?那就考不起来了?哭了吧?情绪还行吗?嗯嗯,这边我来帮她处理。好。你放心。好好照顾她。说我们都问她好。”

      放下电话,探春定了定神,黛玉和湘云已经在问:“怎么啦?可卿怎么啦?”

      探春皱眉,叹了口气:“哎,这怎么好啊!她昨天晚上洗碗的时候,累了,把手撑在玻璃窗上。哪知道那玻璃老化了,掉下来砸到她手臂上,断了六根经脉!大大小小三处伤口,缝合打石膏,说要做复健才能好。她爸爸妈妈都要上班,想到水溶又不要考试,就找了他到医院看顾可卿。所以他打电话让我们在这边和院里说一声,期末的一切活动都不能参加了。”

      “天啊!”两个人都万分震惊,“那考研怎么办啊?”

      “是啊,我刚才也问的。无巧不巧正好是右手!你说说看——哎!”探春连连摇头,“可卿闭门修炼了这么久,对应大是志在必得,这生生飞来横祸,真是——”

      三人都黯然,黛玉在上面问:“那她现在精神怎么样?”

      “水溶说了,她情绪还可以,但当时缝了太多针,所以哭了。哦,可卿说让你们安心考试,好好发挥。她现在住在手外科专科医院里,地儿也不好找,她说过几天出院,我们要看她就到她家里去。我来打个电话和惜春说一声。”

      “好啊,那肯定要去看。哎!这个家伙!”湘云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可卿不能参加考试了,气得用手直捶墙。

      正德四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如期举行。只是,考试的第一天,应天先是风狂雨大,继而又下了今冬首场雪,让奔波在路上的考生吃尽了苦头。所有人都是考了十多年试的熟手,对考试本身并无多大恐惧。更何况,考研没有强制性,一路上打退堂鼓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撑进考场的,多数已经孤注一掷。不过即便如此,状况还是不断:有人在考场上失声痛哭,有人考下来以后抱头痛哭,连惜春这样的稳当人,竟然也在考英语的时候忘记带收音设备,懊恼之余下索性放弃了第二天专业课的考试,让原本想成为“全研宿舍”的340又遗憾得直跺脚。

      考试,就好像是乾坤大挪移练到了第七层,离功德圆满只有咫尺之遥,却也最为凶险,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然而通关也便通关,那瞬间的凶险从来不会占用太多的记忆空间;做了几个月的苦行僧后,一朝开释,只想酒肉穿肠过,至于谜底——到时候再说吧!

      黛玉和湘云惦记着可卿的伤势,大考刚过,就联络了探春和惜春去可卿家探望。标准的寒冬腊月,几个人在湿乎乎的公交车上轮番拎着果篮,走了足足一个钟头才到可卿家。

      来开门的是水溶,他的官话在可卿的英明教导下已经有明显进步,笑容可掬地把四人让进门。

      可卿的一把声音仍旧泠然通透,先声夺人:“姐妹们,你们总算来了!”说着人从里间闪出来,一头好发更长了,绕在脖子上泻下来。她脸色有些苍白,又瘦了些,穿一件家常睡衣,肩上搭着一条披肩,打了石膏的右手突兀地抬着。

      四个人一起围上去:“天啊,石膏裹了这么大的面积啊!”

      可卿让她们坐,拉着水溶坐在另外一边,兴致很高,冲着惜春先来了一句:“妹子,老实交代,你不会是为了学历不压过木鱼故意上演一出乌龙戏吧?”这才看向黛玉和湘云,“考得怎么样?”

      惜春一脸冤枉:“哇,你怎么这么说!少诬蔑我!你以为我想啊!今天看在你受伤的份上先记下这一过!木鱼还说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呢!”

      黛玉笑:“看你气色有些弱,情绪倒好,那天早上你不知道把我们吓成什么样,你怎么搞的?你哪有当闲妻良母的本事,现在还不是连累你家老水!”她看水溶走开,趁机数落可卿。“我嘛,考得比较郁闷,那心理学果然风水轮流转,考得内容和参考书目毫不沾边,妈妈的。哦,你大姐夫让我问候你。”

      湘云也手舞足蹈:“老二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什么断了六根经脉,老卫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练功走火入魔了呢!他也要我祝你早日复原!”

      探春实在忍不住:“咦,喂!你们一个两个搬出家属来增加人气,显摆吗?可见我们340这个大家庭并不是浪得虚名啊!”她又凑上去看了看可卿的手:“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最近能吃点什么啊?好像有很多要忌口的东西啵?年也吃不好了!”

      一说可卿的脸就苦起来:“黑鱼汤啊,现在连早饭吃的都是鱼汤下面,我爸妈中午都不回来,所以中饭都是水溶在做。”接着,可卿就摆出一天的时间表,在水溶的协助下练左手写字,打游戏解闷,做简单的运动,水溶无处不在,不厌其烦。

      “喔,真是看到一个模范的榜样了!”女孩子嘛,从来不吝赞词,可卿又这么高调,她们还不打蛇随棍上?

      “是吧是吧!”可卿巧笑倩兮,拉了拉披肩,又叹息一声,“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出门只能穿得这样了,得把手盖住。”

      这是进门来可卿首次表现得有些低落,大家交换了一个眼色,探春灵机一动:“还说呢,记得《看了又看》里面金珠伤了手,不也是每天不重样的换斗篷穿,很好看的,公主!”

      《看了又看》是一部高丽的电视剧,超级长的裹脚布,但里面的角色十分讨喜,所以大家都爱看;而“公主”是那个叫金珠的主人公在剧中的美称。

      一句话说得可卿一笑,湘云随即哇哇大叫岔了开去:“你们两个看了的不要刺激我们好不好,这几个月我一点都没捞到看,一说我就心痒难耐。”

      “好了好了,我准备去买压缩碟,大不了到时候借给你喽!”惜春拍拍湘云。

      “铃——”黛玉接起电话,可卿愉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黛玉,成绩出来了吧?怎么样?看我好吧,临去医院想起来,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黛玉抿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呵,都好几天了,你才想起来?——不是很好啊,总分上比宝玉和湘云都要低很多,我们这个专业的其他人我还不知道。最要命的是英语只有55啊,可能是临界,刚好被卡死。”

      可卿抚着手上寸许长的伤口,安慰道:“不会的,你的专业不是划在教育类吗?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反正离划分数线还有一阵子呢,太担心也是没用的。”

      “唔。”黛玉闷闷地应声。

      “宿舍只有你一个?”可卿又问,“湘云在苏州找了个出版社实习?”

      “是啊!这才是最郁闷的呢!探春在中学教育实习,昨天打电话来,据说是忙得朝七晚十二;湘云和惜春好像也忙得不得了,也是一连七天连轴转。其实像她们这样反而好,我这没事做就容易胡思乱想了!”

      “不是还有贾宝玉吗?我和他发消息,他说在学校的嘛!”

      “是啊,可是我们俩在一起还不是愁眉对苦脸,他进复试没问题,总不能强求他老陪着我愁眉苦脸啊!”

      “找点乐子嘛!”可卿的声音悠长又悠长。

      “你是不知民间疾苦啊,呵呵。”黛玉笑出来。

      最后一个学期,整幢楼都人丁寥落起来。应师的传统,这个学期向来不排课,飞鸟各投林,人人都急着去找出路,早出晚归,或者干脆驻扎在外。从前那种悠闲自在的气氛、不慌不忙的节奏,都被一个叫做“生计”的巨大浪潮袭得面目全非。黛玉虽免了这一劫,却不过是避开了两线作战的负荷,而仅仅是考研的那一个战场已经煎熬得她如在火上烤,情势到了这一步,她怎么能无欲则刚而不去患得患失呢?

      “不能强求他陪着我愁眉苦脸”,她对可卿说的话殆非虚言。虽然在外人看来,三年多横贯八个学期的感情已经把宝玉和她连成一体,但她深知,这是两个人各自的前程,让他感同身受实在是难为了他。

      还是自己排遣吧!专业书看到人已经要吐出来了,况且每一页都带着考试时那些狼狈的回忆,她怀疑自己即使有幸进得了复试,也会被那些东西倒足胃口。

      话是这么说,黛玉还是拿起手机给宝玉发了条消息:“在哪?晚上一起去吃饭吧?”

      隔了好一会儿,宝玉的消息才回过来:“不了,我要去洗澡。”

      黛玉有些扫兴:“两天没见了,要么晚上我去找你?”

      宝玉倒也干脆:“不用,我洗了澡想回宿舍睡觉了。”

      “很累吗?”

      “没有。”

      “有什么事吗?”

      “不是啊!”

      黛玉不觉气愤:“不累干吗不能出来见啊?”

      “成绩的事我帮不了你,我们一起长吁短叹有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不要总是黏在一起?”宝玉终于舍得发了长长一串。

      “又犯病了!”黛玉拍案而起,她一个电话拨到宝玉宿舍,宝玉宿舍甚是热闹,她的声音有些冲:“喂,我找贾宝玉!”

      接电话的茗烟听出来者不善,冲着宝玉杀鸡抹脖子地做手势,一边让满宿舍欢声笑语的兄弟们噤声。

      宝玉接过电话,黛玉的声音已经恢复沉着:“你们开心嘛!下楼,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说着挂了电话。

      刚立春,还是昼短夜长,因此不过是晚饭时间,天已经黑了。春寒料峭,黛玉披着一件呢子大衣,更衬得身材修长。宝玉匆匆下楼,一到管理站就看见黛玉站在门厅里。他耸了耸肩,走上前去。

      “生气啦?”他扮了个鬼脸,“正好他们在讲找工作的趣闻,一时就听住了。”

      “那你不和我说实话?还说什么长吁短叹的话?”黛玉责问他。

      “不是啊,但我们是说好不要天天见面的嘛!”

      黛玉并不能释然:“那人家是关心你吗,一隔好几天,以前每天见你也没这么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宝玉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了吧?我上去了,怪冷的。”

      “都出来了,干吗这么急着上去?”黛玉不悦,“今天可卿打电话来问成绩,你说分数线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宝玉有些不耐烦地蹴了一下脑袋:“哎!这个话题这两天都要说烂了,官方消息不都还得到15号以后吗?”

      “那小道消息呢?我们院里就没有预测吗?”黛玉知道宝玉神通广大,但又怕他忌讳提“衙内”这档子事,只有含糊地说。

      “我们学校不是自主划线,要跟着全国走的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宝玉绕到黛玉身后,轻轻一推,开玩笑地说:“老大,放我一马吧!这些话反反复复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你干吗还这么放不开?回去吧,啊!”

      黛玉狠狠皱眉,一甩手,声线陡然提高了:“你干什么?我就这么招你嫌啊?”她压根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患难见真情,你这点时间都舍不得?好好好,我走我走!”飞也似的冲出了管理站。

      贾宝玉见黛玉发作,知道这阵子她心浮气躁,心下叫糟,自己想偷懒却偷出麻烦来。于是他顾不得脚上还穿着进浴室用的塑料拖鞋,紧着追了出去。管理站灯光昏暗,刚到门口就和一个奔进门的哥们儿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都“嗷”了一声,却也都没停脚步。宝玉疼得龇牙咧嘴,转眼一只鞋又不知被踢到哪里去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光脚出了门。

      宝玉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在3幢的门口截住了怒气冲冲的黛玉,光着的那只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还好应师的环境卫生向来好,没碰到玻璃渣什么的——宝玉暗自庆幸。“黛玉,黛玉!哎哎哎,别生气嘛,我不好我不好,啊!”

      黛玉看了一眼宝玉的脚,有些不忍,但旋即板起面孔:“看来我真是碍着你宝二爷的事了,多一句话也不愿意和我说。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啊,两个人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关心的吗?你怎么这么凉薄呢?!”

      “我知道我知道啊”,寒从脚入,贾宝玉抖抖索索地金鸡独立着,息事宁人道,“我也词穷了,也不知道给怎么排遣你的担心。”

      “你在我身边就好啊!要是以前,赶你走你也不走,你真是变了!”黛玉指着宝玉,“你不知道我们宿舍现在只剩我一个?你不知道我有的时候一整天也说不到一句话?要以前你早就彩衣娱亲了!你来陪陪我就这么难吗?……”

      “黛玉!”宝玉打断黛玉的“控诉”,“差不多了吧?我够低声下气了!你看我这个样子你还要长篇大论啊!”他忽然觉得委屈,“我真是踢到铁板了,没见过比你更难缠的女生!过去将来,你就是不看现在!我真是没办法和你沟通!”

      第一次,贾宝玉丢下满脸错愕的黛玉,一瘸一拐地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