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可卿5 ...
-
可卿与水溶的发展速度让原本不看好他们的宿舍里的其他人咋舌。尽管可卿总是给大家惊喜,但她这么快地认定水溶是可辅之主,并且迅速地拿到父母面前过目,更一次性通过成为宿舍里从地下转到地上的第一对,种种种种,都让大家怀疑究竟是可卿在操纵局势,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而大家的一致意见是认为水溶是个幸运儿,他早出现与晚出现或许都不能功德圆满,但他偏偏出现在可卿的情感出现真空的这个时期,而他的那种不愠不火也最契合现在这个历练地沉稳得多了的可卿。或者可卿碰上水溶也是种幸运,因为从前围绕在可卿身边的那些人物,多半以貌取人,做足追求女生的表面功夫,相处像在哄无脑儿。吃喝玩乐,搂搂抱抱,不讲未来、不讲前程,合则聚、不合则散,今朝有酒今朝醉,奉行的是她们五个人都最鄙夷的交往方式。事实上,她们就很怀疑过,在现阶段,妇解运动已经进行多年,女性自觉早已是不言而喻之事,究竟有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女生满足于这种方式。这些人在可卿身边聚拢来,又很快退去,所幸可卿只是把他们当成舒散,也并没有造成太大伤痛。
而水溶和他们很不同,尽管这当然只是可卿的主观感受。他始终寡言罕语,并不擅灌米汤;又很有些风骨,并不一味迁就。可卿说,像火一样燃烧诚然炽烈,却有着平凡人担不起风险;况且转瞬即逝,余下的日子冰冷难熬;而水溶的感觉就像一盏长明灯,始终烛照心底。可卿说这话的时候抿了抿嘴唇,笑道:“况且,他的关心落实在行动上,好听的话如果我让他说他也会说,这就行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看来可卿真的转性了,因为按她原先,分明就是个飞蛾扑火的性子。
“夸得像朵花儿似的,那你赶紧让他现出庐山真面目吧!”大家都真心为可卿高兴,惜春尤为急切。
“嗯,他明天过来,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到暖香坞去看意大利的比赛。”意大利是各有所好的女孩子们共同拥护的一支队伍,而学校的电视总是在七点半新闻联播之后就关掉闭路,于是大家只有计划到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暖香坞”看转播了。
“好哦!”湘云欢呼,“又有饭吃喽!”湘云刚刚因为阿根廷的出局而落泪,幸好有可卿的好消息调剂心情。她忽然又止住欢呼:“有饭吗?你刚才好像没说。有的吧?”
大家都忍俊不禁地看向可卿,可卿假装无辜地笑道:“啊,我没说?请吃饭不是传统了吗?难道还要特地强调?”
“哦,那我就放心了。”湘云伸手抚摩心口,“吓坏了我的小心灵啊!”
“哎!湘云!”探春忍不住热烈地大声赞叹,“你真是个宝啊,340的活宝!”
原本在大家的计划里,第二天应当是非常完美的一天——酒足饭饱之后,去看一场尽兴的球,一伙人尽管彼此关系趣怪,但都是能凑兴的人,难得意气相投。可是原来学校里为了看球不择手段的人远不止他们这一帮,当天下午“暖香坞”里已经人满为患,亏得正在里面当班的可卿眼明手快,短消息调来探春惜春占住座位,三个人又迅速联系其他人下了课就直奔图书馆而来。于是湘云冥想中丰盛的晚饭就此泡汤,险险占住两张桌,因为水溶一时还赶不过来,仅剩的一张椅子屡被周围人虎视眈眈。几个人让卫若兰买了面包来,提心吊胆地草草解决了晚饭,一边对觊觎座位的人好言相劝,一边热切盼望七点半赶快到来。
如果说跋涉过后可以看到“一览众山小”的胜景也就罢了,偏偏这次看到的是荒芜的草丛、颓圮的篱笆、残断的墙垣。人们并没有看到期待之中蓝衣军团淋漓尽致的发挥,却看到了前一日阿根廷比赛时的疑窦进一步弥漫为疑云——吹哨、举旗,这些原本铁律般威严的动作因为它们发生时机的玄机暗藏而引人遐思。事实是,意大利总算在另一个场地的厄瓜多尔的成全下战战兢兢地小组出线。回宿舍的路上,湘云很懊恼,觉得早知道比赛诡谲至此,很应该去消消停停地吃那顿“定货饭”。她用一顿美食的损失证实了那句流传很久的话:“不要对大赛的精彩程度抱什么指望,一旦功利至上,技术已经退居其次,谋略才是最重要的”。
湘云的损失不过是一顿饭,探春的代价就惨痛了点。像她这种笃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人,当然知道对付英语六级考试马虎不得;可是在整体狂热的大环境的包围下,这个一板一眼的人也不免心旌激荡。当初她盘算着“六级半年一次,世界杯四年一次”,很快做出取舍,似乎还是应当去赶后者这趟盛事。于是对待英语的热情一下子从五星降到了两星,背了一半的词汇书被晾到一边,把有时间看的比赛都看了,没时间看的也要打听到结果。后来呢,虽然在小组赛时期探春就已经认识到经典无望,但人的心态此时就像是在打赌,总是希望以后的局面会朝着自己的心愿发展,于是她又锲而不舍地追随下去……不过千万不要以为探春就真的像她自己宣称的那样凛然大义,事实上是她还存着小小的侥幸,觉得凭自己平时的功力,“应该”可以把六级对付过去,也就“小放纵”自己的爱好一下了!
不过这次运气似乎没有站在她一边。让大家翘首以盼的世界杯就在一些不太体面的失败与胜利之中草草收场,一团喜气后面,是非胜负都逐渐被人淡忘,并没有人出来主持公道、划清界限;掌握权力的人利用手中的行政资源刻意漠视受害者的控诉,而一帮利益各异的乌合之众也就迅速瓦解斗志、回家狐假虎威去了;一场信任危机消弭于无形,让这些少不更事的大学生们看得眼花缭乱。探春捧着这样一颗无法快意恩仇的心上了考场,出来以后自己也知道大事不妙。果然,侥幸心理是要不得的,暑假里成绩公布,探春在电话里听到59.5的成绩的时候,更加证实了自己对自己的认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把饭吃到嘴里还是要老老实实去做。
湘云的分数与探春的分数连起来看,就合成了一句话,“一脚天堂,一脚地狱”。湘云看到60.5的短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扔下手机,仰望苍穹,两手合十,口中喃喃念叨“哎呀,谢谢谢谢谢谢”。开了学,到了应天,第一个星期她就拉着卫若兰到鸡鸣寺去“还愿”。卫若兰大为震动:“哎呀呀呀,枕霞旧友,不曾想,你竟还有如此,嗯——”他感叹到这忽然顿住了,摇头晃脑“——如此迷信啊!”湘云可不理会他的打趣,到了寺里每个菩萨都要“拜拜”,卫若兰虽不以为然,但毕竟踏入宝刹,不“随喜”会有“亵渎神明”的心障,也只有“低下高贵的头了”。
然而这一年开学,大家“秋后算帐”起来,收获最丰硕的还是可卿。除了水溶之外,可卿的六级、导游证、驾驶执照全都到了手,不枉她那个学期连轴转,光笔记就做了几大本,大学上了两年她也没有耗费过这么多纸张。每个景点的解说词都英汉对照着背了N遍,到最后宿舍里每个人都能来两句“The Xuanwu Lake can date from more than one thousand years ago”了。
每个长假过后重逢,几个女孩子都仿佛有倒不完的话。又谈起世界杯,大家都很释然,探春和湘云刚刚在暑假奋战新闻自考,所有知识都还新鲜出炉记得牢,两个人时而“传播学”,时而“新闻评论”,引经据典,说得不亦乐乎。可卿和黛玉在上铺听得云里雾里,可卿问黛玉:“老大,我说,她们在说人话吗?”
下面的两个人听到住了嘴,“嘻嘻,我们悲愤啊!探春折戟沉沙,我也是侥幸过关,不都拜这该死的世界杯所赐啊!”湘云想想还不忿。
黛玉呵呵一笑:“哎,其实我觉得你们说得挺有道理的。探丫头,别沮丧哦,反正还有我和你大姐夫陪着你呢,我们这个学期继续奋战吧!”
原本默然的探春失声喊了一句:“啊?乖乖,你好能藏话啊,今天才告诉我们!看你不说我们也不敢问。”
黛玉语气轻松:“哎,我们少不更事啊,最容易被煽动了。上学期大家杂七杂八的事搞得那么热闹,的确有点‘非理性’,荒疏主业了。”
“是啊”,湘云接腔,“怎么取得心理平衡呢?权当是我们为足球经济贡献了一份力吧。其实现代传播是最凉薄的,人性中的喜新厌旧被发挥到了极致,一个话题过气之后很难沉渣泛起。大众又最喜欢盲从媒体,媒体再因势利导,不断炒作新的话题,只求轰动效应,忽视道德责任。”
“嗯,就像当初说黑哨、放水、假球,这才几个月啊,就没有下文了。现在大家又在关注朗拿度(罗纳尔多的广东译名)到皇马了。”可卿很赞同。
“天啊!”湘云哀叹,“我说可卿,你怎么去了一趟广州就说起广东卡通话来了?”她把带着方言的普通话统一称呼为“××卡通话”,而在应天这个版本应该是“奶油夹心官话”。
“学着玩的呀!”可卿理直气壮,“我觉得虽然大学生应该对潮流敏感,但是我们做迷信资讯、偏听偏信的傻瓜已经做了很久了,以后再面对什么一拥而上的事情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彼此提醒,头脑发热的时候就要想想这届世界杯。恭奉其盛那么多次,是时候用自己的脑子想问题了。”
“精彩精彩!”探春本来情绪一直有点低落,此时也禁不住击节而赞,“我也觉得其实现在资讯爆炸、传媒无孔不入并不是好事。事实上我们人人都学了很多知识,到头来应用在实际生活中的还只是一鳞半爪,大多数时候我们都盲目地听别人说,忘了自己的脑子不但可以用来吸收记忆,还可以用来思考。”
“嗯”,湘云赞同,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探丫头,我们好像又不在说人话了!”
探春终于笑出来,“好了好了,那我们不讲这个话题了。我来说点人话给你们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