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林红楼遗梦》秣陵客

12、湘云2

　　湘云此前并不熟悉她弟弟的同学，只知道他们都是一帮潦倒的艺术系学生，带有搞艺术的人所特有的多愁善感、冀望叹息。不过她总算曾经听过卫若兰的名字，原因是她弟弟穷到连电话卡都没有的时候，向小卫借了卡打电话过来。所以当她第一次见到高大威武却又将一把六弦琴玩得婉转流畅的卫若兰的时候，湘云觉得自己深深地被吸引了。

　　“湘云谈恋爱”其实是整个宿舍的人探讨了很久的命题，因为湘云实在是太可爱、太耍宝，大家都没有办法想象这样少不更事的湘云面对爱情的时候会是怎么样一个情状。唯一放心的是，湘云虽然天真烂漫，却还不至于情窦未开，“那个人”应该不会在点破窗户纸上太为难。只是对方一定要有足够结实的脑神经，不然当她在良辰美景中忽然借着月光去数人家脸上痘痘的个数、或者在人家表白的当口还偷眼窥视别的情侣并拉着对方一起看，他可千万不能就此昏死过去、半途而废，没准儿被偷窥的人恼羞成怒兴师问罪，他岂不就错过了一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白白折损了一段好姻缘。所幸，卫若兰的追求技术虽然未必比得上宝玉，但“天生我才必有用”，俗话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应对湘云这只萝卜，卫若兰的国手气质浑然天成，简直让人怀疑他们真的是天造地设。

　　至于湘云和卫若兰的一番郎情妾意，湘云有文字记载。尽管身为中文系的人，湘云倒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可是当她和小卫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她破天荒写了长长的回顾文字，而那个理由，竟也是十足的“湘云特色”——“万一以后老卫（自从她和卫若兰在一起了以后，她口中小卫就变成老卫了，原因不详，大约是效仿大姐夫的“老贾”）对外面人混淆视听，说是我倒追他的，我就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以资见证！他们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去验墨水的时间！”真不知道湘云的这个“他们”的假想敌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她想出这个主意是不是因为侦探小说看多了的缘故。而事实是，湘云的这篇东西，更多的像是她自己的一个“自供状”，顺水推舟的心态表露无疑，还是不利于她本人的方面更多些，真担心将来它能不能起到湘云期望中的功效——

　　正德二年11月4日，我认识了老卫，因为他是我弟弟的同学，（这个开头一点都不浪漫啊，遗憾！）。因为是晚上，我又近视，所以我看到的老卫面目模糊，毫无美感可言。当天半夜（凌晨一点，还好我在洗衣服，一宿舍的人都在陪我吹牛，所以没有被吓到），就是这个面目模糊的人给我打了一个不知所云的电话（电话号码是老卫用一根烟从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那里骗得的），虽然后来老卫一直强调这个电话是他追求成功的关键步骤，我对此嗤之以鼻，因为我知道其实他是喝多了酒说胡话。

　　后来老卫熟门熟路了，居然老皮老脸地打电话让我帮他写马哲论文。出于学姐对学弟的一片爱心，我答应了；但后来我怀疑这是他的一箭双雕之计，因为他以此为借口来约我吃饭了。在这里可以看出，我其实和我弟弟一样不争气，在闹经济危机的当口，一顿饭便把我收买了！

　　因为这顿饭，我终于看清了老卫模糊的面目，老实说他还是长得不错的，可能是因为灯光问题，眼睛显得很亮。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他长得像我爸爸！据说，女孩子找男朋友总是以自己的爸爸为模板的。

　　后来我弟弟还打电话给我，说了一通老卫的好话，末了加上一句：“是好东西所以和你一起分享。”我听了简直头发昏，当时就觉得他是被收买了！果然后来老卫交代，这个电话他可是出了大价钱的——整整一包烟，他说起来的时候表情那个心疼啊！从那以后，老卫的野心就从地下转为地上，三天两头光明正大地约我去散步了。这么一来二去，我们就算正式交往了。

　　那段时间我正闹经济危机，于是去教私塾，其实说是保姆还差不多。我们学校地处偏僻，虽然我去的那户人家还不算是在市区，可是也够远的，公交要坐好几站。老卫这时候的表现堪称楷模，他每次都是先送我去，再来接我，风雨无阻。说实在的，每天在晚上九点半的时候下楼，看见黑漆漆的夜里一点烟头的火光，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等，心里是温暖的。后来我对老卫说过，其实这才是你追求成功的关键步骤啊。

　　再后来，就是11月18日的狮子座流星雨了。星象奇观本来已经够吸引人了，在加上什么许一个三十三年的约定，就简直给本来毫不浪漫的人一个充分的装疯卖傻的理由了，更何况我们两个爱热闹的双子座宝宝。我和老卫半夜爬上紫金山，在人山人海中占领了一小块地方，一看到流星就兴奋得依里哇啦，最后总算想起还有许愿这回事，就像模像样地许了几个愿，至于内容嘛，我是不会透露的，哈哈。

　　就是在这个流星雨之夜，我和老卫真正开始恋爱了。在狭窄的山道上，老卫借口怕走散，第一次牵了我的手，还文绉绉地对我说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让我这个学中文的人都觉得有点吃不消。不过，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个永恒的甜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