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思乱想》绮罗衣

7、（七）红颜祸水

　　（七）红颜祸水

　　“嘀嘀嗒嘀嗒嘀抵达嘀嗒！起床啦起床啦！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

　　他果然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在家里听到这么有历史沧桑感的歌曲呢？

　　“不二大人起床啦！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

　　……翻个身，继续……“邦”！

　　“痛痛痛痛痛痛！”不二雅月挣扎着坐起来，揉着磕到了地板的肩膀，迷茫的目光在触及一个正
　　在客厅中盘旋奔走的白惨惨的身影时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

　　会痛是因为摔了，会摔是因为睡在了沙发上，会睡在沙发上是因为……卧室的门开了，不二雅月看见了一个粉色的身影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墨黑的长发披肩，眉目清婉而倦怠，一只手无意识地抚着被凌乱的刘海掩盖的额头，另一只手拖着一只行李箱。

　　不二雅月的心中翻江倒海，忽然跳出一个词“红颜祸水”。目光一时竟然无法移开，不二雅月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谴责自己：果然男性都是披着人皮的色狼，啊呸，我在说什么啊，一边眯起眼睛，睡衣上的图案是……

　　眼前突然一黑，另一个少女的嗓音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沙哑，比起调笑更多的是严肃的告诫，

　　“嘀嘀嗒嘀嗒嘀抵达嘀嗒！子曰：非礼勿视，准备好了吗，非礼勿言，时刻准备着，非礼勿听，
　　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

　　冰凉而潮湿的触感，在盛夏的早晨也算是相当令人惬意，只不过这黏稠的感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依稀有些熟悉的气味，还有就是印象中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身后这个仍然在不停“歌唱”的少女正在做的事情，无一不提醒着大梦初醒的不二雅月，现在覆盖在自己眼睛上与自己亲密接触的物体就是传说中的——

　　“抹布！”不二雅月艰难地想象着自己的眼皮正在与灶台间接接吻，即使自己的确可以算是靠锅
　　碗瓢盆吃饭的，也算是没少与灶台打交道，可这在某种程度上非但没有增加他对“亲密接触”的期待度，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在一个不常使用因而不常清理的烹饪场所多么能藏垢纳污，太阳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爆出了青筋，虽然算不上是国色天香阿波罗下凡，但好歹是张脸啊，你不用这么仇视吧。

　　“嗯？这个啊，嘀嘀嗒嘀嗒，安啦，嘀抵达嘀嗒！我还没开始，准备好了吗，打扫厕所呢！时刻准备着，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

　　“……”难道还要我感谢天皇降恩吗“别唱了，难听。”

　　“你以为，嘀嘀嗒嘀嗒嘀抵达嘀嗒！我想啊，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这种歌我八百年前就不
　　再唱了，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

　　包着头巾，系着围裙，挥舞着抹布，顶着早起的黑眼圈，黑着一张小脸，正在身体力行着“劳动最光荣”的少女，正是十多天的不速之客——雪优，哦，中文名是冷思雪。不二雅月继续揉肩膀，哀怨地瞅瞅冷思雪眼睛地下的浓墨重彩（不就是那黑眼圈嘛），呜呜，占了房东的大床居然还敢睡不好，这不是藐视他这个不知怎么就让出卧室使用权屈居沙发的东道主吗？

　　“如果不喜欢这首起床铃的话还可以换一首，‘黄河大合唱’怎么样？”梳洗完的睡衣佳人清清爽爽的，几不可闻地补上一个哈欠，眼角些微的倦色还是没有消失。

　　“不要，我小学音乐课只有这个没有过关！”好不容易停下鬼哭狼嚎的雪优止不住再次放声大叫，典型的公鸭嗓，难道是在变声期？

　　“那就这个吧。”佳人轻描淡写，却引来雪优又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你……你虐待童工！”

　　“你还能认识到自己苦工的身份，不算太坏。”

　　不二雅月保持着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姿势，左手托腮，好整以暇观赏两位少女的唇枪舌战。

　　不错，后一秒出现的佳人正是第二位娇客，说是叫冷思寒的，号称是冷思雪这个问题儿童的家
　　长，替天行道施以薄惩，并为了监督，留下来与冷思雪同吃同住。

　　易言之，现在睡沙发的人有且仅有他不二雅月一个。

　　虽然这非常符合“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可是他还是想大叫啊啊啊啊啊这究竟是什么状况，他可不是英法混血，而是中日混血啊，相比之下不是更应该参考《四书五经》吗（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看着面前两人明显一边倒的局势，不二雅月却有相当的难以抑制的要叹气的冲动。

　　即使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形成的局面，但眼前的光景不正是现代男性心中卑微而美好的“左拥右抱，齐人之福”吗？为什么自己只有一种“为什么是我”这样极没志气的感叹。

　　外界的声音停歇，不二雅乐下意识地抬头，冷思寒微簇的眉头像清冷的月光，直直撞入眼来，“提供早饭吗？有点饿了（日文）。”

　　好吧好吧，不要说他没有半点儿房东的骨气和霸气，只是偏偏这位少女是他梦中的女孩……反正自己一身厨艺不用白不用……

　　还是好没骨气啊……

　　就在不二雅月胡思乱想的当口，没发现自己已经从地上起来向狭小的厨房走去，自然也没有看到身后清冷少女淡淡的微笑。

　　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你竟然还差使有缘人！”雪优咬着牙，想着自己在冷思寒出现之后自然而然被奴役的历史，那叫一个急火攻心阿。

　　目送仍在天人交战的不二雅月走入厨房关上门，冷思寒非但没有敛起脸上的浅笑，反而展开得更大，看得冷思雪一身的鸡皮疙瘩。

　　其实这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无害的外表和可怕的笑。雪优如是想。

　　“你是在暗示我赶紧秋后算总账好带你回国?”隐忍地打了个哈欠。一直站着说话有点累，冷思
　　寒四下看看，沙发上有床薄毯。

　　“你……你知道了？”雪优偷偷环顾四周，向左可以夺门而逃，向右方便跳窗，自己百米跑的速度是12’，面前这个坏女人的成绩好象是……24’……大概又是嫌麻烦不肯好好跑吧，那么要对实际实力持保留态度。四周可以用作武器的——折椅、小茶几、电视机……

　　有缘人你干吗这么穷，这么吝啬啊，身为一个手艺那么好的麻瓜，至少也应该放一整套组合刀具在桌上以备不时之需啊，就算不需要保护小弟弟小妹妹，保护保护花花草草也是很有现实意义的嘛。

　　这条砧板上活蹦乱跳的小鳕鱼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不仅是个坏女人，更是一个懒女人。现在叫她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与雪优面对面地对话已经快要了她的命，更何况是要她拔腿东奔西跑呢。

　　再说了，她已经让雪优不敢言而敢怒，毕恭毕敬（迫不得已），小心翼翼（气得要命），端茶送水，擦窗抹几一天有余，区区几步路，用得着愁吗？毕竟，雪优自己做牛做马十余年也没一次翻盘成功，从比吃西瓜刀争夺巫神之位，总结起来就是冷思寒零负。她以为自己到现在一想起冷思寒这个名字全身骨骼就一寸一寸地疼完全是自己的错觉吗？

　　这边雪优正在百转千回柔肠寸断，那边厢冷思寒也没闲着，要作出逼视雪优的大家长的架子，又忍不住不断地用余光瞄着看上去好舒服好舒服的沙发和看上去好软好软的毯子。

　　呜呜呜，人家明明是正在享受一生最值得挥霍的暑假的乖乖巧巧的高中毕业生，为什么要远渡重洋，为什么要东奔西走，为什么要早起啊啊啊，现在竟然连看到一床这么软这么舒服的睡具的时候都只能为了保全什么冷家的风骨吾身的气节，非得作出一副风清云淡超凡脱俗的样子来压缩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啊。

　　像这种阳光明媚日上三竿的美景中，没有比睡觉更适合的事情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睡觉高。

　　呜呜呜，软软的沙发，软软的毯子，温暖（炎热）的阳光，惬意的睡觉时间啊……

　　为什么每次出门大哥耳提面命的不是像其他家长一样的什么“注意照顾自己”“多穿衣、多吃饭、多睡觉（这个是关键）”的啦的啦，而是“形如风、坐如钟、站如松，相貌好比是花照水，行动好比那风拂柳——给冷家丢了脸你就切腹吞金自缢任君挑选”？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惊天暴雷响，晴天一声喝，“你到底想怎么样？”雪优脸红脖子粗。士可杀不可辱，要求饶没有，要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如果你再让我去偷赤脚大仙的陈年臭袜子、抢梅菲斯特家小暴龙的棒棒糖、烧阎王殿的畜牲簿、骗大哥的金项链，我就……我就……去阿姨（就是冷思寒的妈）那里告状！

　　这边已经准备好要破罐破摔，殊不知正是自己这一嗓子，硬生生打断了冷思寒在这一个饥困交迫阴云惨雾的早晨心中仅有的、可怜的、纯洁的、对一个看上去好舒服好舒服的沙发和一床好软好软的毯子的、轻浅的臆念（就一纯情的半大孩子，你说人家小寒同学容易吗……），更是清晰无比地提醒了冷思寒——她正在进行一场难得的、在理的审问，“哪，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吗？”

　　“……”知道什么叫登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三分颜色开染坊吗？看看冷思寒那厮的嘴脸！

　　“一，打断了我难得的假期。”冷思寒不出所料地看见雪优瞬间扭曲了表情，“死罪！”

　　雪优直接把小脸扭曲成了包子，不过还没完，下面还有她扭曲的呢。

　　“二，破坏了我赏景游玩的心情，死罪！

　　三，平白增加我已经沉重不堪的工作量，死罪！

　　四，也是最不可饶恕的，竟然使我丧失了宝贵的买了你也弄不回来的睡眠时间！”

　　冷思寒已经开始磨牙，嚓嚓嚓嚓，好像暴怒的野兽，只等着一击必杀咬断猎物的脖颈。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罪！！！”

　　雪优哗哗地抖，仿佛秋风中被跳蚤咬过了的麦穗——抖上加抖，不是因为做了那件事吗？

　　冷思寒轻勾嘴角，伸出右手食指中指，竖在面前，指间立即出现了一张黄色的纸片，熟悉的颜色让雪优在霎那间青白了容颜。

　　“觉悟吧，代表月亮消灭你

　　——雷电急召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乒乒乓乓丁丁当当哼哼哈嘿

　　推开厨房门就立刻陷入人间惨剧的不二雅月十分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把已经跨出去的那只脚再收
　　回来。

　　顺着不二雅月的视线看去，我们可以看到惊恐万状的雪优跌坐在地上，碰翻了茶几，推倒了折椅，沙发被雪优的脚压得陷下去了一块……

　　冷思寒转头看过来，些许的错愕和抱歉，但至少是十分的无辜。

　　由此不二雅月更是确定了“雪优整个儿就是一问题儿”的判断。

　　唉，不二雅月拢住额头，终于吐出了郁结在自己心头多时的这口气，估算一下损失，看来最近要努力工作了……原来……红颜之后果然是要跟着祸水二字才是正解阿……哎……

　　此时的雪优却读懂了冷思寒对她和不二雅月报以的同样的眼神——

　　嘻，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