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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献艺 ...

  •   辰时已过,皇帝派人来接她去正宫,此刻郑宜将鬘发梳起,半散半落的在后背上,梳起的部分成花苞状,用蓝色的桃花饰品做其中映衬,看起来淡雅而不失高贵。

      红唇未染,一切都有如出水荷花平静淡然。她对门外之人一颔首,未用通禀,穆封落座其中,见她进来便说了“免礼。”

      郑宜见话浅一福身,显然不愿再客套“谢陛下|体谅。”

      落座案前,只见穆封聚精会神的模样,仿佛如临大敌。

      “棋逢对手,本王不得不严阵以待。”
      “看来上次的棋穆哥哥颇费心思,用了个半日才解出这棋来,看来都是阿宜的错,这次我让兄长,必不让兄长再输的。”

      “哪里有让女子让我的道理?”话起话落间,一黑子落入棋盘上,只见郑宜不看棋盘,只是淡淡笑着,随意落子间,手端起旁边的茶来,羽睫低覆着,“兄长是不是尚存疑心?觉得我的毒,不应该恢复的如此快,还是觉得,臣妾身边的阿瓷,不是神医?而是用毒奇高的杀手?”

      穆封拿棋子的手忽地停住,黑子掉在棋盘上,摇晃一圈又落去地上,郑宜看他的眼神未变,略一轻笑,“原来,你早已不是当年的你,穆哥哥,既然你我都已经不是当年的你我,那你便不用再遵守当年的约定,可以把我当做郑国的公主,一个战利品。”

      她款款站起身来,一礼施施然退去“臣妾告退。”

      那日走后,连过了三四日,穆封再未来过,郑宜一切如常,每日专注于下棋与制茶,另外的时间,有时翻看医书,有时偶尔与碧染研究调香,日子悠哉乐哉,可外面却越来越热闹了。

      听说再过几日,琦玉国的使者将会来朝献礼,届时宫里会准备盛大的宴会以招待,陛下将这件事情安排给了当今位分最高的贵妃柳氏,并让贵嫔徐氏在旁相助,一时间柳氏一族风光无限,惹人红眼,郑宜听了回报,只淡淡一笑,倒了一杯茶后,安静的坐了许久。而后让人取出了她的思归琴来,手指在上拨弄,成了一首美曲。

      宴会的时间定在两日后,妃嫔们都开始急忙忙的准备着,有的妃子已许久未面圣,因此想借此机会出彩的不仅一人,宫里的尚衣司每日都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人,郑宜的殿内却安静的很,碧染暮兰在她身边随侍着,替她裁剪一株木兰花。

      宴会当日,郑宜一如常态的起床更衣,见碧染呈来的是一件柿子红样的襦裙,便一蹙眉“如何以为我喜欢这样的衣服,只今天喜庆我便也是不喜这颜色的,宴会上大红大紫可多的是,若要压一压断不能这上用心思的,换那件静蓝色的合欢襦裙来罢。”

      “这衣服,是陛下送来的。”碧染一福身,使眼色命人去拿了郑宜要的衣服来。

      手抚在那襦裙上,料子极好,样式也是她最喜的桃花,看来是他费了心思的物什,“既是陛下送的,当好好保管着,莫拂了陛下对我的一番心意才是,碧染,好生收起来就是了。”

      碧染捧着衣服走下去,暮兰上前替郑宜换了衣衫,头饰与那日并无两样,只减了一对佩花,替她安排些白玉的珠翠,看起来愈加清丽脱俗,耳坠此刻改为一对长坠,白净的玉珠垂在颈旁,头上未坠步摇,简单的两根对钗垂了珠子下来,起坐之间添了简洁。

      “今日让阿娉陪着我去,你们辛劳了,好好休息。”暮兰一礼,退出去,阿娉入殿后扶住她的手臂,应时辰去了碧潮台前。

      那时已来了几位妃御,都是不高的位分,听闻陛下会协同贵妃前来,这等同于帝后驾临的仪仗让众人羡慕之余又忌惮贵妃。

      郑宜坐在该坐的位置,看着她们一壁说笑着,时不时目光瞥向自己,“这个郑国公主可真是个美人啊…”“美人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败国公主,登不得台面,入了宫,不过是个普通嫔妃,就连四妃都算不得。”

      时光流逝,妃嫔越来越多,近乎宴会开始只听有人禀“陛下,贵妃到”所有人齐齐拜下去,“陛下,贵妃娘娘大安。”

      声音喊的整齐,穆封一声免礼后,才纷纷起身,归于原座,贵妃的席位设在穆封的旁边,她今日一身暗红芍药华衣,头饰通用金饰,一根凤凰斜步摇入鬓,几近奢华,不改当日郑宜所见的华贵。
      琦玉国的使者坐在右侧首位,见穆封出来上前一作揖,“臣携琦玉宝物前来面圣,此乃臣国之至宝青铭璧,是存留至今的宝璧,白玉无暇,请大燕陛下收下。”

      “另外,臣听说陛下的妃子们都是才华出众的世家贵女,今有我琦玉公主,想向您的妃子们讨教一二,不知大燕陛下是否准允?”

      穆封遂一笑“使者请命,朕岂有不允之理,不知使者想要比什么,即是使者拿出青铭璧,朕也该拿出些什么来,便以一套天一大师的棋子作为赌注吧,众妃若有兴趣,可以一试。”

      话到此刻,便激起了各位妃子的兴趣,只见那使者上前一步“臣国公主,长于琴,棋,武三者,不知哪位娘娘愿上前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方才议论郑宜的三人中,一个紫衣女子上前言道“陆氏不才,愿一试。”阿娉跪坐下来替郑宜斟酒,在她身旁耳语“此武非彼舞。”郑宜与她相视一笑,“我知道。”

      那琴与棋比过了,显然还是琦玉的公主更胜一筹,大家闺秀的琴显得底蕴十足,棋术也十分高明,陆氏在两项以后便垂头丧气,但听到一个舞字却高兴起来,她是舞姬出身,最擅的便是舞了,可只见那宦官报完后,那公主却抽出一把雪亮的剑来,“我见姐姐柔弱,刀剑无眼,若有得罪,还望姐姐勿怪。”

      这番话一出,全场都惊呆了眼,再回想使者说的“舞”,竟是同音不同字的这个“武”,遥看在座坐着的,尽是些闺阁里养着的小姐格格,哪里会有什么武功奇才?若真的有,便数柳氏是将门虎女了。

      “不不不,这…”陆氏见状一慌,就此跪地叩首连连,“陛下恕罪,臣妾不知这舞是如此意思,臣妾断赢不得的…”

      她面容惨白,方才还尚存的傲气此刻全部消磨殆尽。

      “琦玉国以三项你国公主之专长偏压我燕国,古语“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以你国长压我国短,断非君子之举,再者,落目此处所作,既使者方才已说知陛下众妃乃才华出众,那便该知此处尽是世家的女儿,大家闺秀,舞刀弄枪之事,她们又如何能赢得?”久时不出声的郑宜忽地发生,安静的声音中透着力度,直说的那使者面红耳赤。

      “燕国果然不乏伶牙俐齿之人,小王佩服这位娘娘的口才,只是不知如此口齿伶俐之人,是不是仅会嘴上功夫?”

      郑宜应言起身,先前一直颔首,她略抬头,清冷的面容上有一丝笑意“王子可是要亲自讨教?如是,郑宜愿意奉陪。”

      “贵嫔!”穆封一声厉喝,“贵嫔不是没有听到方才的话。”

      “王上。”郑宜手推开旁边欲扶她的阿娉“臣妾也算不上什么燕国的大家闺秀,输了亦无伤大雅,何不让臣妾一试?”

      她的目光柔和而安静,没有波动的望着坐在上座的穆封。

      “即说了是我国公主陪你比,小王便没有替妹妹上的道理。”
      “你国公主是难得的高手,方才从她的琴音与棋术中,已见其高明之处,若王子认为这两项皆不输于公主,何不让公主歇一轮?”

      是激将法。
      “小王不是女子,没有学过古琴。”那王子的面色一变,显有愠怒。

      “那郑宜便只与王子论棋术武功,不论其它,若王子输了,便要将琦玉五城割让给燕国,若我输了,便赔郑国十城,如何?”在场俱一惊,这郑宜,是疯了吗,下这样大的赌注,倒有多少能耐呢?

      可她输了,却赔的是她本国的土地,赢了,增的是燕国的土地,这样的心思,着实难得。

      那王子听了大笑三声“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穆封的手已成拳,他知她棋术超群,可她的身体他也清楚有多弱,比武定是不能胜的,难道她从始至终,想要的是平局?

      “下棋太浪费时间,不如我与娘娘先论武功,再下棋可好?”

      “我随王子就是。”郑宜面对他一笑,后退拉开了距离,只见那王子取出自身佩剑,便要上前攻去。

      “慢。贵嫔没有兵器,如何与王子比武?”贵妃徐徐道来,温柔体贴,看向穆封的眼神中携着风情万种。

      “贵妃娘娘不必担心,臣妾有分寸。”
      那王子攻去的同时,只见郑宜凌空而起,自袖中取出一柄白玉萧来,向后退了半步。

      王子仍不甘心,几下挥舞着剑招四起,已是十多招来,却未伤郑宜分毫。

      “我已让了王子十五招,看来,可以开始了。”

      一直都退守的郑宜发起了反攻,她以萧为剑,不过一二招间,却见那王子已跪地以剑撑身,咳嗽两声后竟呕出血来。

      “姐姐武功卓越,我也想讨教一二,不知姐姐是否允许?”

      郑宜一笑,那公主也攻上来,她使的是双剑,武功比先前的王子精进大半,剑术灵活之间,又带着些小聪明,郑宜与她比剑时,皆是牵制住她的剑,再以相同的招式打退她,十招过后,郑宜拿着那剑套,收住了她的剑。

      “没想到十年后,还是我输给了姐姐,我还以为,我如此练功能及姐姐一二,姐姐却已如此厉害了,天下已无敌手。”

      郑宜望着她一笑,“安灼你的棋与琴,都是极好的,何必执着于我这样的境界呢,有很多,我也及不上你。”

      这琦玉公主,与郑宜还是旧识?方才一直由众人护着的王子上前,“久闻筠华公主大名,小王今日算是领教,不知公主是否已经找到了你执着之人?当年小王出的可不止五城都没能让公主答应,小王真想看看,你的穆哥哥是何许人也?”

      “他,只是个普通…”

      “大胆,岂可直呼陛下名讳!”站在一旁的陆才人忽然发声,郑宜话未说完声音就被她盖住,只见那王子发笑连连,又一叹“公主久在帝王家,因此不想再嫁入皇室,没想到没有遂愿啊。”

      话音未落,只见他已向穆封奔去,郑宜刹那反应轻功飞至穆封身前,他一把长剑没有看人便直插入郑宜肩部,郑宜一退,穆封已傻了眼,揽住她的同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会杀他。”

      “我求娶了你十一次都没能让你嫁给我,难道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么?嫁给一个这样的人,甚至没有给你尊贵和体面!你看他身边坐的是是个什么东西!”

      郑宜的静蓝色衣衫上已有血渗出,“你还是不敢杀我吧,你杀了我,会有多少仇家,多少王族找你寻仇,当年向我求亲的人如此之多,你既不是才华出众,也不是武功卓越,不过凭得一个王子的身份成为人上人?你又凭什么让我心许于你?就凭你含着金汤匙出生么?”

      她伸手施内力一推他,入了三分的剑被强行拽出,她扶着右肩,嘴唇渐失血色,“我不喜欢你,这一生都是。你所谓的执着,只是错过了更多真心对你的人,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想要得到我以证明你的能力,可以征服那个郑国最尊贵的公主,我问你,你是为了什么!”

      “我…”那王子惊讶的半晌说不出话,倒退三步后,面容上满是悲意,遂向郑宜一揖“公主心思不比常人,一目便断了我的心思,难怪众人皆为筠华公主倾心。”

      郑宜一笑后冲她一点头,安灼等的久了索性上前扶住她,把她从穆封手里夺了过来,“姐姐,你没事吧?我那里有上好的伤药,我吩咐她们给你拿去,今日本想与姐姐洽谈,可如今看是不成了…”

      “哎,那不知筠华公主是四公子中的哪位?江湖传说,梅兰竹菊四公子中,梅公子长情,兰公子专情,竹公子冷情,菊公子淡情,而四公子中却是以兰公子为首的,不知你是…?”

      “哥哥,你觉得姐姐会是哪位?”

      那王子索性一拍脑门“是了,如此专情,武功奇高,必是兰公子无疑。我回去后,定将五城奉上。”

      “希望从此以后,琦玉可以与燕郑为好,那样的福气,是百城也换不来的。”
      阿瓷闻询赶来,向穆封一礼后就带着郑宜去上药,安灼倒是与她亲近,两人在郑国时就一向交好,又同属四公子,这位梅公子的长情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她喜欢的是一位世家公子,可他终究一心为国,认为儿女私情徒惹牵挂,是挡了他的前途。

      “看到你与王上那样好,我真是羡慕。”
      “不必羡慕,我与王上如今不算多好,你看到的,只是因为我今日替他挡了一剑,他感激我罢了。”

      “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呢,总之,姐姐在他眼里,就像是挚宝一样,该捧着护着的。”

      她笑的明媚,还是小姑娘的心思,挽着郑宜的手臂安静走着,那日的宴会而后很成功,听说琦玉国会待几日再离去,无疑为郑宜和安灼制造了机会,安灼日日来找郑宜,两人打打闹闹,似有无限欢乐,更是什么话都敢说,安灼那日当着众妃的面,便喊穆封为姐夫,实在是无拘无束惯了的表现。

      穆封对郑宜并未有大变化,晋她做了充仪后就没了后话,两人之间总有些隔阂解不开,即使她曾为他挡剑,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那日安灼等人要回琦玉国去,郑宜站在北城楼上相送,安灼一道都在抹眼泪,不停嘟囔安排着郑宜做这个做那个,要好好照顾自己,走时更是大喊“兰姐姐,保重。”这样的情谊让人羡慕,可她们,终究是不能永远在一起的,天涯各一边,今后琦玉大燕之远,或许这一面就是永别。

      郑宜望着她们离去的车队,微笑着却在一众人出宫门后掉下泪来,她着静白兰花纱衣立在城楼上,鬘发未束,只用了一根白带垂在发后,随着风来回荡漾。
      “阿蕴。”穆封来这里寻她,看她站在那城楼边上,夺一步拉了她下来,“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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