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萧枕天

8、第 8 章【修改版】

　　到了八王府，大夫也被子路带了来，还没来的急下跪请安就被拎到了楚霖轩面前，紧张地以为是什么大病，检查下来才发现是中暑。
　　松了口气，大夫禀道：“王爷，这位公子只是中了暑，怕是还有些脱水，好好在床上躺两日，喝些祛暑的汤药就好了。”
　　祁烨听说只是中暑，吊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又看了看楚霖轩见他脸色恢复了些挥手让孟仲林下去了，沈秋寒看了看也随即走开了。
　　祁烨走到床前坐下，看着床上的人脸色虽不像刚才那般潮红却变得苍白，眉头不时地蹙起仿佛睡得很不踏实。祁烨用冷毛巾替他拭去额头上渗出的汗，坐到床沿拿出扇子轻轻给他扇起了风，可能是感受到袭来的阵阵凉意，楚霖轩的眉头终于是平展了下来，静静地睡熟了。
　　扇了好一会儿，听到楚霖轩的呼吸变得均匀，祁烨轻声起身走了出去。
　　刚关上房门，沈秋寒就迎了上来：“外面有个叫方云天的想见你。”
　　祁烨本来平静下来的心又不愉快地紧了起来，不悦道：“本王没空见他，让他走吧。就说他师弟我照看着，不用惦记。”说完就要走人，被沈秋寒叫住：
　　“王爷，人既然来了，必是有话对你说，你何不听听他的话呢？”沈秋寒说得毫无惧色，虽然和面前这人是多年的朋友，但是以他的王爷身份和喜怒无常的性子依然是翻脸不认人。
　　果然，祁烨面容变得冰冷，说道：“见不见是本王的事，没有必要寒暄的人本王不去浪费时间。”说完拂袖而去。

　　傍晚时候，楚霖轩醒了，看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不禁有些害怕。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扫了眼屋内摆设，又看看自己身上盖的蚕丝薄被，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不用说，这里一定是八王府。可是为何不见祁烨？
　　楚霖轩也不做多想，只欲快点离开这里，于是忍着微微的头痛穿鞋下地。刚刚想起身，房门就被推开了，伴着一缕清香，一位窈窕娇俏的姑娘走了进来。
　　那女子看楚霖轩醒了，先是一愣，随即喜道：“公子醒了！身体可还难受？”声音也是委婉动听。
　　“嗯，这是八王府？”楚霖轩边说着边开始整理思绪，自己莫非是晕倒在了台上?
　　“是，奴婢叫纤柔，是八王爷身边的侍女，王爷要我来照顾公子。”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药碗摆在了桌子上：“公子，先把药喝了吧。”
　　楚霖轩没有看桌上的药碗，继续问纤柔：“八王爷人呢？”
　　“王爷下午有事被叫进了宫，要奴婢来照看一下，公子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告诉奴婢啊。”
　　“姑娘请不要一口一个奴婢了，霖轩担当不起。”楚霖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看了眼桌上的药，之后说道：“我要回去了，代我谢谢八王爷的照顾，本应亲自道谢但实在不敢再劳烦下去。”说着就要起身。
　　还没站起，那叫纤柔的丫头就一下跪倒在地：“公子，您千万不能走！王爷说没有等他回来，公子不能出这个府，如果有什么闪失拿奴婢试问。”边说着哀求的眼睛看向了楚霖轩。
　　楚霖轩显然是懵了一下，随即赶紧俯身拉纤柔起来：“你别跪着，先起来再说。”他最见不得女人这幅可怜的模样。
　　“请公子先答应纤柔。”
　　楚霖轩见她不起只好无奈应道：“我不走便是。”
　　听了这话纤柔总算是战战兢兢地起了身，柔声道：“公子若是觉得这屋里闷，可以到外面走走，只是不要走远，这王府大的很，怕是公子不认得回来的路。”
　　楚霖轩这才向外面看去，发现天色已经暗了，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回公子，酉时了。”
　　楚霖轩知道自己当下也走不得，不由感到头又大了几分，顿觉得这屋里确实有些憋得慌，于是说道：“也好，想来现在的天气还是外面比较凉爽。”

　　走到了中庭，楚霖轩仔细打量这王府，发现构造果然非比寻常，不会过于浮华俗气，却又不失贵族气派。庭中两颗古槐在晚风中摇曳，发出好听的声音；树旁是张小石桌，四个石墩，想必是供人喝茶对弈用的。
　　再往前走看到了一个池塘，水中的金鱼摇头摆尾，好不惬意；池中央是座别具风格的假山，山石上还缀着点点苔藓。
　　楚霖轩刚要感叹这精致的设计，突然发现了一个人——那人坐在池沿，眼睛注视着水面若有所思，看上去像是已经坐了很久，许是假山挡住了他，所以现在才发现。
　　水下金鱼灵动，空中圆月皎洁。朦胧月光中那人一袭白衣薄衫，腰束翠蓝绸缎带，结处垂下一绺流苏。俊美的侧脸像是经过精雕细琢，明亮的眸子里隐隐含着一丝忧郁却更衬托出他的清隽脱俗。
　　翩若惊鸿，恰似仙子——这便是楚霖轩当时看到沈秋寒的感觉。
　　应是发现了不远处的目光，沈秋寒抬起头来，看到来人后眼中的忧郁顷刻褪去换上了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楚公子，身体好些了吗？”
　　“啊，好多了。”楚霖轩刚才看得失了神，现在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下了头。
　　此时，沈秋寒已走到他身前，关切地问：“屋里是不是太闷了？楚公子也是来这里透气的吧？”
　　“是，躺的太久，头也有些晕了。”楚霖轩回道。
　　沈秋寒听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楚霖轩迷惑地看向他，沈秋寒赶紧收住笑声，装作认真地说道：“楚公子本就是昏倒被抬回来的，怎么越歇越晕了呢？这可不妙。”
　　听了他这玩笑话，楚霖轩也放松不少，这才想起问：“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沈秋寒。”
　　“秋寒，真是好名字。”
　　“楚公子如果愿意，叫我秋寒就好。”
　　“好啊，那你也不要一口一个楚公子，叫我霖轩就好。”楚霖轩本就对这人印象不坏，见他这样平易近人更是产生了几分喜欢，只是不知道他与八王爷的关系，也不好直问。
　　正说着一个充满磁性的男音传来：“聊什么呢？”
　　看到祁烨向他们走来，沈秋寒还是一派闲适表情，楚霖轩则瞬间绷紧了弦。
　　“王爷。”楚霖轩行了个礼。
　　“身体好些了吗？”祁烨柔声问道。
　　楚霖轩恭敬回应：“谢王爷，好多了。”
　　祁烨凑近了些：“好了也要多歇息才行啊。”
　　楚霖轩不自然地往后稍退两步，回道：“已经歇得差不多了，正等王爷回来向您告辞，打扰了这么久已经不敢再劳烦了。”
　　祁烨看他刚才那戒备的样子又听了这话，脸顿时阴了下来：“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
　　“霖轩不敢，只是与王爷非亲非故不敢再受惠于王爷。”楚霖轩依然说得不卑不亢，但声音却是微微颤抖。
　　“非亲非故？”祁烨的脸又阴了几分。
　　刚要往下说，却听沈秋寒笑道：“既然这样，王爷就放他回去吧，在这儿待着霖轩估计也不自在，还不如回去好好养着。”说完诚恳地看向祁烨。
　　经沈秋寒这样一说，祁烨也只好作罢，想到来日方长，且楚霖轩身子也正虚弱，只得说：“既是这样就派人送你回去吧。”显然语气还是有些不甘的。
　　沈秋寒的及时解救，迎来楚霖轩感激的目光，拜揖了祁烨，随着侍从离开了。

　　“你们熟得到快。”看楚霖轩走远，祁烨愠道。
　　沈秋寒自然知道他会生气，也不急着解释，笑了笑问道：“对王爷来说，霖轩哪一点最惹人喜欢？”
　　祁烨听他叫得如此亲切，脸上愠色更浓：“喜欢？谈不上，不过是有些兴趣罢了。”
　　沈秋寒摇头浅笑，也不去揭穿他的口是心非，只道：“我最爱霖轩的纯粹透彻。”
　　见祁烨没有说话，他继续说了下去：“我猜王爷也是对他这点最感兴趣吧？像我们这样的人，身边能有个心无杂质的知己是多么不易，王爷难道不想让他的这份清透保持得更久一些吗？”
　　眼中的不悦慢慢褪去，祁烨看向沈秋寒的目光露出赞许，叹道：“秋寒，怪不得别人都说你是奇才，知诗书，晓情理——这六个字也只有你能真正配得上。”
　　沈秋寒笑笑，不再言语，祁烨却在心里感叹：“莲可出淤泥而不染，人却无法陷泥沼而犹清。四哥，你怎会舍得让沈秋寒这样出尘的人去沾染这世乱纷争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