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萧枕天

7、第 7 章【修改版】

　　自从沈秋寒来后，祁烨的生活丰富了不少，闲时对杀一盘或是畅饮三杯，燥热的夏天因为有了知己的陪伴也变得不再那么难耐。
　　“王爷？”沈秋寒看祁烨手里把玩着个黑子怎么也不落，眼神又不像是在考虑这棋局不由叫道。
　　“嗯？该我了？”祁烨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棋盘。
　　“既然无心下棋，又何必要下呢？”沈秋寒笑得颇有深意，惹得在旁边摇扇子的侍女都忍不住偷看几眼。
　　祁晔兴味索然地叹了一声：“是啊，没能全心投入是我的不对，这局当我输了。”
　　沈秋寒没想到他这么坦诚，于是一边往回收子儿一边自言自语开：“有人借酒消愁，有人借棋转意，莫不知这都是最傻的行为。”
　　祁烨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摇出纸扇灿然笑道：“哦？那你倒说说聪明的做法是什么？”
　　“要我说与其拖沓不如快刀斩乱麻，麻烦再如何回避还是麻烦，无法解决的就忘却，无法忘却的就想办法解决。”
　　“那你是属于忘却呢，还是解决了？”
　　沈秋寒柔和的脸上有点点不悦，说道：“王爷又要旧事重提么？秋寒是既解决了也忘却了。”
　　祁烨看了看他那有些阴沉地脸笑着站起来踱步：“不想忆起并不代表忘却，真忘假忘也只有自知，至于问题是否解决这个倒好说，只是结果也有差强人意这一说罢了。”
　　“王爷到底是真的被烦事所扰还是来找秋寒逗闷子？”沈秋寒也不再隐忍心里的不快，在祁烨面前君子风度完全没必要。
　　“我是在帮你，秋寒。”祁烨正色道。
　　“王爷真想帮我就不要再重提往事，那本已是我身上的一块疤，王爷提起莫不是把那伤疤撕开让它再次流血？”
　　“好，不提就不提，只是……疤是否长好我不知道，伤口是不是真的已经不疼，只有你知道。”说完不等沈秋寒翻脸就径自摇着扇子走了出去。即便得罪了他，但祁烨明白那个人总是一副悠闲表面，但内心的阴郁只有被外人揭穿他才肯承认罢了，既然都会痛那就痛得露骨一点，总是憋在心里迟早要生病。

　　“师兄，这是方师兄要我给你端来的冰糖绿豆汤，说是解暑的好东西，要你喝下。”一个少年说着把手上的汤碗放下。
　　楚霖轩看到来人，笑道：“谢谢你了，芙伶。”
　　这孩子也是水调园的，最近才开始上台，当下还是挑不了大梁的，但假以时日必定是个红角儿。文京山老眼并不昏花估计也看出这孩子有前途，所以最近更加紧调教，而且还要方云天和楚霖轩帮着辅导。
　　楚霖轩对他就像对亲弟弟一样，疼爱之余也有怜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预知了他的将来。
　　芙伶把汤水放下，凑到楚霖轩面前，一脸天真模样地问：“师兄，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感觉？被好多人喜欢是不是特别高兴？”
　　楚霖轩宠溺地看着他，柔声道：“有什么高兴呢，一点也不清静。”
　　“那，有一天我能像你和方师兄一样也成个红角儿么？”
　　“能啊。”楚霖轩摸摸他的头，一脸宠爱。只是，当红有什么好呢？再多的赞美与掌声也不过是供人娱乐的戏子，地位还比不上权势人家里的一名家丁，连走在街上迎来的眼神都是不屑与鄙夷。
　　“芙伶，你怎么又来偷懒？还不去练功，没听到师傅的鞭子声都响了吗？”方云天走到屋里一脸肃容地说道。
　　芙伶听后立刻跳起：“哎呀，我忘了，那我先去练功了，楚师兄你一定要把汤喝了哦。”说着跑了出去。
　　方云天冲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即笑着坐下来：“怎么样？头还疼吗？”
　　楚霖轩端起绿豆汤慢慢舀着喝，回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全身总没力气，估计有点脱水，歇歇就好了。”
　　方云天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支吾道：“霖轩，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楚霖轩本就不是个爱多事的人，何况也没什么大事会牵扯到自己所以笑了笑说：“你要是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要说。”
　　方云天听后，知道楚霖轩心里并不在意，于是说道：“前几天我出门买东西，看到了八王爷的轿子，从里面出来一位俊俏的公子……”
　　楚霖轩舀着汤的勺颤了一下，抬起头蹙眉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云天见他显出不悦，立刻说道：“不不，我是说前段日子他老缠着你，现在估计是有了新人，你也能踏实过安省日子了。”
　　“我的日子一直很安省，方师兄，难道你把我和他府里的那人比么？”
　　“不不，霖轩你不要这么想，我只是随口一说，要你放心……”方云天一个劲解释。
　　楚霖轩见他一脸慌张，也只得长谈一声：“哎……算了，就像你说的，这是好事。”其实他早就在上次八王爷来听戏时看到了那位公子，和祁烨两个人有说有笑，感情十分好。虽然祁烨一直都是笑脸迎人，但笑得那么舒心那么真实的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想必那个公子与他关系不一般。
　　方云天看他脸色好了许多，知他不再生气，于是也就扯向了别的话题。

　　下午，水调园又有演出。今天的天气也是热得非常，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明明还没到伏天，怎么就叫成这样，楚霖轩觉得好不闹心。
　　到了夏天来听戏的人也少了，何况很多人都知道今天有八王爷来捧场子，谁也不敢前来招惹，偌大的茶馆里了了坐着几个人。
　　八王爷和沈秋寒隔着张桌子坐着，茶水被换成了解暑的酸梅汤，四盘花式小点心，只是天气太过燥热，除了酸梅汤外其他东西碰都没被碰过。

　　刚开场楚霖轩就瞧见了八王爷和他那位公子，八王爷依旧是一脸颇具深意的笑，旁边的公子也是脸上含笑，这一笑顿时让楚霖轩心跳加快了几下，不要说王爷，连自己都觉得那人是个美人。
　　楚霖轩稳定了下心神，不知怎的今天心跳得他有点晕眩，想想自己对着个男人发什么痴，不觉笑了笑。
　　八王爷看上去似乎还是一脸风轻云淡，但仔细瞅才发现他眉头微微蹙着。一边摇着扇子祁烨一边寻思：这楚霖轩今天怎么动作没有一丁点力度，虽然杜丽娘是个女子本就身姿柔软，但他这样分明像是个没精打采的泥鳅。
　　回神看向台上两人，此时正演到经典的一幕：《惊梦》。
　　“姐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柳梦梅眼眸含情，拱手看着杜丽娘。
　　八王爷端起茶水边啜饮边等那含羞的人儿答话，等了半天——没声音。
　　文京山也放下了手里的茶碗，要不是碍着八王爷在，他估计现在已经站了起来。
　　方云天看楚霖轩眼神有些混沌，赶紧再说了一遍：“姐姐，和你那答儿讲话去。”
　　“哪里去？”见楚霖轩接了词，文京山才松了口气，拿出怀里的帕子轻轻拭去头上冒出来的汗。
　　祁烨的眉头倒是越蹙越紧，他更加确定今天的楚霖轩不对劲。忘词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在楚霖轩这样的人身上，那么他有心事？什么心事让他如此在意？或是身体又不舒服？一边想着便无心顾及台上的演出。
　　方云天心里也正犯嘀咕，但还是全情投入地唱道：“是哪处曾相见……”一边抖袖一边向楚霖轩使眼色，却见楚霖轩目光再次涣散开来，还使劲眨了几次眼。
　　“霖轩，霖轩”方云天趁间隙急急地催促他该唱了。
　　祁烨此时正在和沈秋寒耳语，完全没注意到台上的情形。
　　只听“嘭”的一声，乐声戛然而止，楚霖轩重重地倒在了台上。
　　“师弟！”方云天飞奔过去，只看楚霖轩眉头紧锁大口地呼着气，额头早是汗湿一片，脸上显出不正常的潮红，他急声唤道：“师弟！师弟！”
　　文京山看见也欲往台上冲，还没站直，一道黑影就挡到了他前面，再定睛一看，八王爷已经到了台上。
　　“让开。”八王爷冷声令道，一边推开方云天，打横抱起了楚霖轩，见他脸上痛苦的表情眉头拧得更紧，表情更是寒气凛人。
　　方云天惊道：“你要干吗！？”此时他也顾不得抱着自己师弟的人是不是什么王爷了。
　　祁烨瞥了他一眼：“我自然是要救他，这就是你们水调园待人的方式？”说着看了看怀中的人，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沈秋寒不知从哪里找了条湿毛巾来，在一边轻轻给楚霖轩擦着头上的汗。祁烨也不理会旁人的诧异目光，抱着楚霖轩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冲着侍卫喊道：“子路，马上把孟仲林找来。”
　　子路道了声“属下遵命。”瞬间消失在门口。
　　祁烨抱着楚霖轩骑到了马上，头也不回地说：“文京山，今天的账咱们改日再算，你家小雏儿本王先替你照顾几日！”说着夹紧马肚，飞奔而去。沈秋寒回头看了眼方云天，见他想要说什么却被文京山一把拉住，只得无奈摇了摇头也骑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