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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修改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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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途中,祈烨与楚霖轩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坐着,独自想着心事。
祈烨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看到楚霖轩那有些落寞疏远的表情,到口的话也就吞了回去。他知道楚霖轩心里的苦不是别人几句话就可以安慰的。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无辜的人,那双清澈的眼睛中从来不曾有过现在这样的神情,那是一双不懂得真正的恐惧为何物的眼睛,因为他还没有被最可怕的东西伤害过,那时,他的眼睛里还有信任。
祈烨有些懊悔,也许,不,的确造成这一切的就是自己。但是现在,楚霖轩谁也怪不得,他不能生祈烨的气,也无法反驳方云天的话,所以,只有作贱自己、贬低自己、伤害自己……
本以为承诺照顾他一辈子就可以,来时说的那些话是祈烨从不曾说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感人的话出自他八王爷的口。他以为这样说就可以抚平楚霖轩心底的伤,这样说就可以让楚霖轩觉得踏实、觉得有依有靠。自己剖开的心他到底能相信几分,祁烨不知道,但曾经的那个少年,却再也回不来……
长叹一声:放手吧。自己堂堂八王爷,天下的男人女人多得是,论样貌论身份不愁没有比楚霖轩强的,总有再次结缘的时候;但是,万一不再有呢?错过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何况,他不想放手,非常非常不想。
刚才在门口听到那些侮辱霖轩的话,他一贯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溃散,若不是还有理智尚存,他怕是会杀了方云天。但说来那些话连自己却都无法否认,即便真的是爱着楚霖轩,但在所有人甚至他自己看来,不是男宠又是什么?甚至自己开始不也只想让他成为一个暖床人么?也许这是上天的惩罚,抱着游戏的心态开启这样一场戏,到最后却偏离了剧本,无法自拔……
原来这人生是上天早就定好的一出戏,有人演君王,有人饰美姬,一曲终了,台下离去,独自沉溺……
骄子刚停到门口,管家老徐就跑了过来,边抹汗边着急地说:“王爷,您可回来了,太后娘娘都等您一个多时辰了。”
祈烨听后蹙了下眉,淡道:“知道了,你跟太后说我马上就到。”说完看向楚霖轩:“累了吧?去房里好好歇歇,别忘了起来吃饭。”
楚霖轩点了点头,祈烨就起身去前厅了。一边走心里不住地抱怨,本想今天终于可以休息,也趁机跟楚霖轩相处一下,怎么又有头疼事来了,想着已是满脸堆笑地迈进了前厅。
太后看来果然是等了好久,那脸色沉得就像是倾盆大雨前,周围虽站了三十来个侍女、护卫,屋内依旧是鸦雀无声。
看到祈烨进来,太后的脸拉得更长了,说话的声音也一改往日的轻柔,变得冰冷:“八王爷,您这是到哪儿玩去了?听说一大早就不见人,哀家在这儿茶都喝干了好几碗,总算是盼着你了。”
祈烨听后也不解释也不怒,反而笑了起来,向前揖道:“让母后久等了,儿臣真是罪过。不知母后今日会来,确实是怠慢了,还恳请母后给儿臣个谢罪的机会,也让儿臣少些愧疚感。”
“谢罪机会?怎么个谢罪机会?”太后瞥了瞥祁烨,冷道。
祁烨脸上笑意更浓,拜道:“母后不是说茶喝干了么?正好儿臣这里得到一种新鲜的玩意,听说是上好的君山银针配上天山雪莲而成的茶,里面再放些药草,淡香微苦、清沁肺腑,每喝一口的滋味都不一样。而且对身体大有好处,可算是燕窝人参都比不得的良品。”
太后本就是个爱茶之人,听说还能补身子,脸色果然缓和了些,但还是语气冰冷地问:“这么好的东西王爷是哪儿弄来的?”
祈烨早猜到她会这样问,笑道:“儿臣是拜托冯将军搞了些来,他常年领军在外,到过的地方多,什么奇花异草,珍药良方都能见到,儿臣本想是哪天亲自给母后送去,但母后既然来了,儿臣就提前尽孝吧。”
“原来是冯将军,我就说你不会孝顺到满山腰子去给我扒拉这些东西,不过,既然你还记得我这个娘,也就算没白生养你。”太后虽然说话还是苛刻,但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祈烨看她不再生气,也就坐到一边,顺便让下人去沏茶。
八王爷哄好了太后也就不再嬉皮笑脸,正色道:“母后此次来看儿臣,是有什么事么?”
“哀家来看看自己的儿子,难道还要有什么事才行?”
“母后误会儿臣的意思了,儿臣是说母后等了这么久怕是有什么非要与儿臣说的话吧?”
太后赞许地看了一眼儿子,开口道:“你现在脑子倒还算清醒,哀家的确有话要问你。”
“母后有什么话尽管问。”
“上次跟你说选妃的事你可考虑好了?”
祈烨早把这事忘了个干净,被她提起随即眉头皱了一下:“儿臣还没考虑,请母后容儿臣再考虑几天。”
太后见他又要搪塞自己,不悦道:“还要考虑?八王爷帮着皇上处理军国大事不是一向干脆利落么?怎么到这儿女私情上反而犹豫不决了?”
“母后此言差矣,军国大事有章法可循,治国有律法,打仗有兵法,但人的终身大事岂是能说定就定的?感情最是不偱常理,怎能草率了事呢?”
“王爷!”太后也来了脾气,声音高了八度:“王爷这说的什么话?你从小生在皇家长在皇家,在皇家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说什么感情,这种小情小爱怎能摆得上台面来谈?不要说王爷,就是当今皇上的婚事不也是早就定好的,什么感情不感情,为了国家社稷,娶个女人有何委屈的?”
“母后,话说得容易,但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家和万事兴,小家不顺心又如何顾大家?娶个女人固然没什么,但也许因此就负了真正有情有缘的人。”
太后听了这话险些摔倒,后面的侍女赶紧上前扶住,只见她嘴唇微颤,指着祈烨:“你,你,你这又是着了什么魔?我养你这么大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想趁我活着的时候看眼儿媳妇都不行?你说,到底是谁又跟你说了什么,让你鬼迷了心窍说出那些混帐话!”
祁烨不急不躁地回道:“儿臣只是说出实话而已。”
太后死死盯着祈烨,恨不能把他连肉带骨给看穿,最后却无力地松下了身子,轻轻摇头,声音中满是悲凉:“烨儿,你可真要气死我。在这深宫中,我绞尽脑汁为的都是你啊!你以为我这太后当的容易?他们把你八王爷捧得比天还高,皇上都要让你三分,你可知道这其中我做了多少努力?先皇驾崩,你想想后宫死了多少人?若不是我先前考虑的久远,千方百计争宠当上了皇太后,今天的你我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我这样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太后说得动情,掏出帕子拭泪。
祈烨听了这些也不免有些心酸,一入皇家深似海,越是位居高位越是危险。自己的母亲再如何精明也只是个女人。从13岁进宫开始就要学习如何在那里生存,直接也好间接也好,他身边不知死了多少人,也不知有多少人因她而死,终于是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后来当了皇太后,但好景不长,先皇又暴病西去,按理成了后宫之首本应睡个安稳觉了,但身边又有多少人在盯着失去先皇这个靠山的她呢?
想到这些,祁烨上前跪到太后膝下,忏悔道:“母后,孩儿错了,孩儿明白母后的苦心,也明白母后的委屈,只是孩儿现在的确没有成亲的打算。等孩儿再成熟些自然会考虑这些的,目前孩儿还是想以大事为重,母后不也是希望孩儿能做一番大事业么?”
太后本就疼爱着这个独子,自己生了三个孩子,最后只剩下这一个,为了锻炼他,从小就没让他在自己身边长大,稍微大点就送出宫要他独立生活。天下的母亲都一样,她的心又何尝不疼呢?但为了日后他能更强大,也就必须狠下这个心,在皇宫生存的本事是要从小就学起的。所以祈烨没有过童年,不知何时开始他收敛了稚气,外露的只有让人摸不透的睿智与冰冷。
太后爱怜地看了看祁烨,叹道:“唉……你明白就好,哀家不逼你,但你也不要太玩物丧志,哀家是怕你太爱玩,又没能管得住你的人,到时耽误了大事。”
“儿臣明白,让母后操心了。”
太后看他认错态度好也就不计较了,然后一脸正色地问道:“听说冯将军回来后就来找你?”
“是。”
“有什么事吗?”
“只是问候一下,没什么事。”
“嗯。你也要小心一点,现在朝廷上闹得乌烟瘴气。”
“母后放心好了,儿臣有分寸。”祈烨说着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太后点点头,站起了身,使了个眼色屏退了身边的侍从,说道:“王爷,这普天之下没有皇上办不得的事,也没有皇上杀不得的人,哀家死了也就死了,毕竟是个女流,但你不能死。要想不死就得变强大,只有你强大了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做你想做的事。权势在身才能谈及真正的自在,普天之下,真正当权者唯有一人。”
“儿臣明白。”祈烨躬身道。
太后看了看他,走了出去。祈烨站直望着远去的人群,心中涌出一丝落寞:人人都会羡慕他,人人都会敬畏他,但是有几个人真正理解他,真正爱他?生在帝王家便身不由己——这是从小母亲对他的教育,也是母亲的父母曾对她的教育,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就是让一个人抛弃自由与自我的全部理由。
但是他明白,母亲只是想过得更安心一点,对于一个毕生都活在刀尖上的女人来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他还是不想承认自己在亲生母亲心中的位置仅是一个能保护她的屏障而已。普天之下,当权者一人;普天之下,无欲者又有几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