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萧枕天

11、第 11 章【修改版】

　　经过两天的昏睡，楚霖轩终于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祁烨，那个人憔悴了很多，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脸颊貌似也陷进去了，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使得他憔悴至此，想到他是为了自己不觉有些过意不去。
　　看到楚霖轩醒了，祁烨疲惫的脸上露出欣喜的颜色：“醒了？怎么样？身子哪里不舒服？”声音有几分沙哑，但更多的还是喜悦。
　　楚霖轩觉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摇了摇头，直直看着祁烨。
　　祁烨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已经不再发热，命人把孟仲林叫了来，听到他说楚霖轩已无大碍只需精心休养后，才长出了一口气，之后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孟仲林诊断完毕后就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对视着，祁烨长长叹了口气，手情不自禁地想伸出去摸摸那人的脸却又怕吓着他，只好半路收回，低喃了一声：“可吓死本王了。”
　　那句话不像是在说谎，声音中透着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欣喜，掺杂着一丝疲倦，听的人心窝疼。楚霖轩听到他这语气诧异地睁大了眼，直直看着祁烨。祁烨看他又露出小鹿一样的神色不由笑了：“怎么？不认识我了？”虽是玩笑话却透着股无奈与自嘲，楚霖轩着实觉得有些心疼他。他是个王爷，和自己地位悬殊，却因自己而心神不宁，彻夜不眠甚至胆战心惊。刚才那句话他相信不是祁烨的夸张，那语气分明是真情流露，是情不自禁的感慨。
　　楚霖轩突然有些不敢看他，只好扭过了头，可脸还是热热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一直以来他都没觉得自己恨过祁烨，他没有理由恨他，祁烨是那种无论做出多过分的事都难以让人恨起的人，就好像在沙漠中的人看到一泓清泉，你明知那是个虚幻的景象，却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一样；但对他也绝对不是喜欢，不喜欢并非就是讨厌，那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祁烨站了起来，伟岸的身体竟也因体力透支太大而有些晃悠，稍微踉跄了下赶紧稳住道：“你醒了就好，想吃什么跟纤柔说，大夫就在外面，不舒服的话叫一声就行，我先走了。”说着迈着有些沉的步子离开了，楚霖轩望着他疲倦的背影张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
　　祁烨走后，纤柔和另个丫头给楚霖轩端了些清粥小菜来，昏迷这两天他没吃一点东西，之前也一直在绝食，得先喂饱肚子才行。纤柔把粥端上，俯下身子就要喂，楚霖轩没被人这样伺候过很不习惯，赶忙接过粥要自己喝，纤柔也不勉强，递了粥过去站在旁边候着，虽然饿了那么久，却依然没什么胃口。但死过一次后却想明白了许多事，就此打消了轻生的念头，所以就算硬着头皮楚霖轩也把粥送进了嘴里，喝着喝着他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旁边的纤柔道：“王爷他，在这儿多久了？”
　　纤柔看他跟自己说话，赶紧俯身下去恭敬答道：“公子昏迷以来一直都是王爷在照顾的，已经两天两夜了。”
　　楚霖轩听后身子一震，两天两夜，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又问道：“他一直没睡吗？”
　　“岂止没睡，王爷这两日食米未尽，一直守着公子。奴才们都盼着公子快些醒来呢，要不王爷都要熬不住了。”纤柔说着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楚霖轩听了更是惊得把眼睛睁得老大。王爷，堂堂八王爷为了他这么个卑微人物不吃不喝不睡，这该高兴吗？楚霖轩觉得对祁烨有些愧疚感，想来他的确从未对自己无理过，其实凭他的身份想做什么都是极其容易的事，自己又怎么反抗的了？即便昏迷这两日，他也没有乘人之危还一直守着自己，想到这里楚霖轩不知现在的感觉是幸福还是感动，亦或是两种都有。
　　正想着就听到门口有动静，还以为是八王爷又回来了，一看原来是沈秋寒。
　　见到沈秋寒楚霖轩心中的阴郁也少了一半，激动地叫道：“秋寒！”
　　沈秋寒还是一脸迷人的笑，坐到他身边道：“吓死我了，幸好没事了，脸色虽然难看但比那几日好多了。”
　　楚霖轩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事了，谢谢你来看我。”
　　沈秋寒也笑了笑，环顾下四周说道：“王爷呢？已经回去了吗？”
　　楚霖轩轻轻点点头，到现在他也没有问过沈秋寒和祁烨的关系，虽然感觉他们关系不一般，但看祁烨对自己的态度想来应该不是之前自己猜的那种关系。
　　沈秋寒看他一阵发呆一阵眼睛又泛光好像在想些什么，突然说道：“你也憋了两天了，要不要去外面坐坐？”
　　楚霖轩也觉得这几日来睡得浑身发软，于是爽快地点了点头。

　　来到中庭的大槐树下，两人坐在了石桌前，纤柔沏了壶上好的铁观音，今天天气不错，伴着阵阵微风不像平时那般炎热，在一旁摇扇子的侍女也全都下去了，只剩下沈秋寒和楚霖轩两个人坐着闲聊。
　　沈秋寒品着茶想起大夫说楚霖轩中了暑气又有内火的事，问道：“你似乎很爱中暑？”
　　“是，我怕热，天一热就难受。”楚霖轩如实道来。
　　沈秋寒放下茶，说道：“哦？我倒是怕冷呢，这北方的冬着实让我惧怕。”
　　“诶？你不是北方人吗？”
　　“我是南方人。”沈秋寒笑笑，原来对面这人连别人身家背景都不清楚就和人家热络起来了。
　　楚霖轩看了看沈秋寒也觉得他像是江南公子，细皮嫩肉，温雅如玉，想着那微波荡漾的湖泊上泛着一叶扁舟，舟上立着这样一位秀气的公子若还吹着竹箫，那画面一定是人间最美的。转而又问道：“你是南方人，怎么会来北方呢？”
　　“我是八王爷的亲戚。”沈秋寒张口就来。
　　“哦，我说你们关系怎么那么好，原来是亲戚。”一边说一边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沈秋寒看他这副天真模样不由得眯起了眼。
　　和沈秋寒在一起时楚霖轩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虽然身体刚刚好些可就是坐一下午也不觉得累。沈秋寒的温柔与祁烨不同，没有丝毫压力，简单无暇地就如他的外表一样，楚霖轩很喜欢这个人。
　　两个人只是聊些日常的生活，比如这铁观音产自哪里，如何被运来；比如他们头顶的大槐树已有几百年如何屹立不倒……沈秋寒的过去，楚霖轩的过去，谁也没有提，就这么一直聊到纤柔来叫他们吃晚饭。
　　楚霖轩本是想和沈秋寒一起吃饭的，不料他说还有事于是只好自己回到房里，饭菜还是清谈为主，几碟素色小菜一碗稀粥和些花式面点，可能是看他暂时体内火气重不易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和沈秋寒聊了一下午楚霖轩也觉得饿了，而且心情好了不少所以吃的东西也就多了，吃完饭又喝了些去暑气的绿豆汤，这才摸摸浑圆的肚子倒在了床上。
　　躺在床上就想到了祁烨，他现在是不是还在补眠？于是问向纤柔：“王爷怎么样了？”
　　“回公子，王爷进宫了，听说冯将军又立了战功，前几天凯旋归来，皇上今天设宴犒赏冯将军。”纤柔平静地说着。
　　进宫去了，那他岂不是没怎么睡吗？想到这些，祁烨那张憔悴的脸又浮现在了楚霖轩脑海中，还有那句包含着太多情感的“吓死本王了”。楚霖轩使劲摇头要自己别再胡想，随即又想起了方云天，师兄，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天从八王府离开他脸色不太好，现在应该没事了吧？哎，为什么突然变出了这么多烦心事？

　　第二天楚霖轩醒来时觉得浑身清爽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乏力，但走路行动已不像之前那般沉重了，可能是药效起了作用而且肚子里也有了食，所以身子也不再绵软了。洗漱完毕后祁烨就走了进来，他已经不像头一天那么狼狈，黑眼圈没了，眼睛里的血丝也消失了，只是脸上还带着少许倦色，不过依然神采奕奕。看到楚霖轩他的笑愈发温和起来：“怎么起来了？身子还好吗？”
　　被这样温柔询问又想起他一直照顾自己，楚霖轩也不能再对他冷冰冰，低低答道：“谢王爷，已经好多了。”
　　祁烨看他不再回避自己心里高兴得紧，打量了他一下问道：“吃饭了吗？”
　　楚霖轩犹豫了下回道：“还没有。”
　　“那就一起吃，纤柔，让厨房再做两盘点心。”
　　纤柔听后赶紧去吩咐，祁烨转头看向楚霖轩。
　　楚霖轩被他看得满脸燥热，他本来就面嫩，被这样一盯耳朵根都要红了，赶紧避过脸去问：“王爷看什么？”
　　“看你好看。”祁烨毫不避讳直言道来，这一说可把楚霖轩给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
　　祁烨看他这表情实在控制不住，手弯成弓形勾了下楚霖轩俊美的鼻子，脸上的柔和更添了几分道：“你知不知道本王第一次看到你时你就这副表情，当时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清澈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透着惊恐。”一边说一边露出回忆的神情，幸福写在脸上：“那是一双不含杂质的眼睛，没有别人眼中的欲望、谄媚和算计。”说完怜爱地看着楚霖轩。他想起了前几日沈秋寒的话——他的纯粹透彻才是最让自己喜欢的。
　　楚霖轩有一刻失神，他被祁烨那神迷的表情所吸引，听着他磁性的嗓音说着赞美自己的话，仿佛心里的冰都要融化了。他知道，自己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怕他，怕他的笑容太深邃，怕他的温柔太致命，怕他对自己做出自己不能承受的事，更怕的是自己做出令自己不能承受的事。这么多天来，这份恐惧在一点点减少，楚霖轩甚至觉得迷恋上了他的笑容与温柔，他的尊重与呵护，足使心底的防范大堤坍塌。
　　一但对他的抵触全部消失，一种叫爱的感情便会滋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