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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鸟鸣章.狼牙月,破水川,山摧欲引流没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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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章.狼牙月,破水川,山摧欲引流没荒。
『苏芳。』
『你可还好?』
……
『苏芳。』
『你可还好?』
……
『苏芳。』
『你可还好?』
这是个梦。
苏芳这么告诉自己,那个人站在面前微笑着问道,带着令人怀念的意味。
这是个梦,那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着看他,可是谁也不会是他,那么这果然是梦罢了。
他是决不会再回来的。
那么,你又何必到我这里扰人清梦?
『苏芳,你可真真晓得一切?』
那个人仍旧是笑着,朝苏芳那个方向走来。脚底下竟发出布料在榻榻米上拖过的声音。
精神恍惚起来了。
苏芳睁眼,那些黑色的,或者褐色的木制门框在风中摇摆着,光从这里倒影近来,那些黑色的格子打在他的身上。
啪嗒啪嗒。
灵的脚步声渐近了门前。
或许这样罢了。
或许这样能够忘记幻象消逝的瞬间里无可厚非的情感。
『苏芳。』
一瞬间。他感觉到身体的寒冷。
那个人站在那里,微笑着。飞扬的檐角把光挡住了。
他变成了火的颜色。
所谓火的颜色并非红色,而是很模糊的知觉。
或许那个人什么颜色都没有的,只是自己眼再看不清楚。
火的颜色依然刺眼的嘲笑般屹立着。
他的身后是皇城的楼阁,于是那个人被很多的朱红色与金黄色覆盖着,周围是歌舞升平的喧嚣。那个人周遭的火却是灰色的感觉。
他还是在微笑着,身着习惯的长袍,很华丽的样子,让人感觉干净的孩子。
但是瞬间再看不清相貌。
触目惊心。
在火蔓延的色泽下面被笼罩上让人难受的气氛。
慢慢浸入的悲伤,好象要将人整个拖住,陷在里面出不来的感觉。
不。
不是出不来。是不想出来。
红莲在那之后迫不及待的绽放了。红色如火的,不似那彼岸花红,冷色调的,涌动在一起,刹那间,花火便掀起了覆天的红烟,暗红色浓郁到骇人的靡丽,纠缠着,竟是无底的血河莽川。
……残。
苏芳剧烈的咳嗽起来,突然之间的事情,他的喉间发出那个音节,没有颜色的,像他死去的眼睛。
可是,这是个梦罢了。
他笑道,咳嗽和笑弄得他再喘不上气来。
你只是幻想,没有人再会是他。
『你说残不会再是我,但你又怎晓得,这个鹰村苏芳与你何干?』
残似乎是很真实的走了过来,微笑,然后在苏芳身边坐下,这么问着他。
没有言语,苏芳只是闭着眼,他知道那双眼睛在看着他,可是这是个梦罢了。
『是梦何如?是实何如?你可晓得?』
听见灵在偏房里熬药的声音了。
苏芳笑了出声,眼睛睁开时那个残却不笑了。
他的头发在闭眼的时间里变得冗长起来,沾上了水气,金色的,蔓延在两个人之间,像攀在城外石墙上的藤蔓,温暖潮湿,南方雨季里闷热的气息。
『你问我何为真相,我是无从解释的;现在我问你罢,何为幻象?』
『这是梦,你在的那里,你醒后便是个现实不成?你在的那里,又怎不可说是另一梦中诞景?』『真的是梦不可与现实映照?真的是幻象不曾存在于消逝之前?』
『你怎晓得?我怎知道?』
『你道这天地,你可真的问过自己什么,你问过么?当然没有的事,你怎么可能问过。』
残笑着起身,看苏芳没有表情的脸庞,他的头发在那时变回了原本的长短,让周遭的温暖没有声息了。
『我以为你不清楚,可现在才知道是杞人忧天。』
『你自是清楚得很,我不是那个残,他也不是那个残,或许残早死了,或许残还活着,可是这一梦和那一梦终无法相见了。』
残笑着哭了,苏芳刚将手伸了出去,恍惚着,残便没有了身影。
他再抬眼,纸窗外是阳光刺眼的闪耀着,无力的用手遮上眼。
像是叹息的,极轻的吐了口气。
那些固执对于未来的渴求在现实前面突显出荒芜的凄凉,没有人张望,那些执拗的美好在瞬间灰飞烟灭。
没有一种力量能真令青春活力永驻。漫长岁月渐渐在心里撕扯出一片空洞,每夜每夜,躺在黑暗中事不关己地听躯壳被一星一点瓦解蚕食的声音如此清晰,如一个寄居者。□□的崩溃来自身体内部,心的疲累堆积于记忆的最最最深。
或许泪下,而更多的诉说在于沉默。
苏芳,你不可起来,御医交代了你需静养。
在回神的时候灵站在他的面前,手端了药汤,想让他躺下。
那么,果然是有晕厥了。
苏芳这么想着,右眼在那么一瞬里视线模糊到他以为自己步入了幻境。
如果一切都是虚伪,那么便无所谓背叛,天地苍莽,红尘一栗,早就无了权衡的意义。
我睡了几日?
并不躺下,他起身下意识的整着袍子,他记得自己是在去残寝室的回廊里觉得手脚乏力的,残不会不晓得,大概是被灵顶回去了吧。
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正眼看我。
龙缌皱了眉,忿忿的将药汤递给苏芳。
也从不听我的劝告。
他直径的走了出去,彻底的忘记了背后的灵。
他没有记起来,灵是以什么姿态看着他离开,甚至那个药碗,浓黑的液体泼洒到青色的榻上,在干涸前有血的颜色。
一切都不如想像中的那么盛大。
苏芳只是没有由来的感觉不安。行走着,想要看看,尽管他是怎样的清楚。
谁也不会是他,就算那两个人便是那一个人。可他没有回来。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是不是回不来。
无论如何,身边的侍女弯腰欠身着后退,一些门开着,深邃的石子路旁花朵盛开着簇拥到了让人感到作呕。
没有下雨,太阳还没有落下,没有华丽到令人迷眼的幡巾,没有谁谁谁递来的药汤亦或绷带。
什么都不见了,在那个人彻底消失之后。
白色蓝色或者粉色的泡沫仅仅沾上了半边的衣袖,与身边的人恰到好处地彼此擦肩,被门硬生生的挡住回去的路,摩挲低头的瞬间,黑色留袖上的雪状物就消失不见,剩下带点点粘腻的痕迹,好像滴到宣纸上的水印,残破的衣料在风里挣扎。
将要垂死。
或者是那个人不合时宜的笑声,纸门上很模糊的黑色人影,上成千上万的黄金铠城墙下“酒池肉林”。不知道战乱的分离,那座皇城至尊得多么宏伟多么绚丽多么多么怎么的骄傲,最终成为了无知者的盛宴。
下意识的从门缝里看见。在看见之前他突然晓得自己终有一天会死。
因为他已经死去,那个人如此急促的逃离了皇城的孤岛,可他仍旧只能等待。
有那么一天要死,一定是孤独致死。
有那么一天。死亡。等死。
金发蓝瞳。
是残。不是那个残。
金瞳蓝发。
不是他。是另外的他。
皇城暮时。
鹰村苏芳感觉到身体刻骨的严寒。
如同许多年后谁谁谁的回忆,谁都不会是他。
没有人回来。
皇城暮时。
或许门后的人便是他。
如同梦里欺骗的混乱的真实的虚伪的种种种种的分不清晰的纠葛。
没有人再会想起。
想起他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