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许离人归》私语长生

2、初相遇

　　初相遇
　　第一章
　　四年后
　　陈国的冬天，总是异常的，雪花漫过天际，纷纷扰扰，想洗净人间俗尘，试图掩盖这宁静下的肮脏。窸窸窣窣的雪，打在红梅上，在寂静中，不甘的发出声响，恍若人间的精灵，为爱人跳起的舞步。我缩在屋里，半步不想踏出房门，炉里的火，燃得很旺，将我的脸都映的发红。
　　“吱嘎——”这一声门响，在静谧的冬日，显得格外悠长。进来的女子，眉如月，眼如星，唇如血，一支素钗入鬓，一头长发胜似黑墨，身姿绰约，玉步轻移，仿佛误入凡尘的仙子。她总是这么美，让人都不忍移开目光。
　　“荞儿，在干什么？”她走到我躺着的榻边坐下，我放下手中的书，接过青鸾递过的暖炉，懒懒的支起身子，半倚在榻上，“没事儿，闲来无事，看点闲书罢了。姐姐来找我可有事儿？”我问的有些漫不经心。
　　她抿嘴一笑，两靥的酒窝若隐若现，“怎么，没事儿姐就不能来找你啊？”
　　“不是。”淡淡两字，我便没了下文，房内气氛竟有些尴尬，我低低地垂着眼眸，摆弄着暖炉。
　　“荞儿，我们，有多久没好好说话了？”宋荛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发，我抬起身子，坐在榻上，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内心却酸酸涩涩的。
　　我抿了抿嘴唇，用手将额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声音还是一如的自然，
　　“姐，我们都长大了，很多事也不同了，毕竟，我们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小孩了。”
　　宋荛的手缓缓收回，放在膝上，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你终究还是介意！”
　　“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姐姐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我抚着暖炉，垂下头，嘴角勾出一抹轻蔑的笑，转瞬即逝，仿佛只是我自己的错觉，什么时候，我竟也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去学会以面具示人，学会去说违心的话，去成为我最不想成为的人？
　　原来学会长大，死亡，才是最好的良药！
　　十二岁的我学会成长，而现在十七岁的我，学会掩藏。有时我迫切的想逃离，逃离宋荞，逃离宋家，不想日日面对那冰冷的湖水，听见午夜梦回时，母亲那幽幽的哭泣，更不想看见，那些最应该去死的人，却依然好好的活在那，挥霍着用我母亲的生命换来的尊荣。
　　“姐姐，若没事就请回吧，徐姨娘也不喜你与我过分亲近的。”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阵风夹杂着几片雪花闯进房内，丝丝缕缕的钻进我的衣领，带着侵略的气息。我看着院里的梅花，已尽数绽放了，在雪中，开出别样的妖艳。
　　宋荞走到我身后，摸了摸我的头，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整日闷在房中不好，不如陪姐姐出去走走吧，散散心，自然就开心一点了”她没等我答应，便自顾拉起我的手，就往门外走去，我想挣脱她的手，可刚一使劲，她就开口了：“这几年，我们姐妹几乎没怎一起出过门了，今日不管怎样我都要拉你出去，再在房中待下去，就要闷坏了。”我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听到满是关怀的话语，想到这几年她对我的小心翼翼，竟不忍拒绝，叹了口气，便也随她了。
　　出门时，雪也停了，竟开出太阳，冬日的阳光最是难得，洒在身上，不禁生出几分慵懒。马车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也给寂寥的冬日增添几分生动，坐在马车上，听着车外喧闹的吆喝，不绝的叫卖，谈天，讨价还价，各种声音交汇，十分热闹，可是这些都不属于自己，我只是感到无边的寂寞。宋荛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对我轻轻一笑，“出来玩就开心点，别想太多了！”轻轻柔柔的声音在吵闹中散开，我别过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看着与我只隔了一层车帘的世界。
　　到了会恩寺，宋荛便打发了车夫在外等着，只带了青鸾与红秀跟着。寺内人声鼎沸，香火鼎盛，会恩寺作为京都最昌盛的寺院，巍峨雄壮，我虽甚少出门，但小时候随娘亲来还过愿，虽只见过一两次，但对其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
　　步入寺内，高大的佛像逼真的佛像，竟给人一种庄严的压迫感。我从师父手中接过签筒，跪在佛前虔诚的膜拜，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信女今日来求，只求母亲在极乐世界里开心快乐，再也不被过往种种所拖累，放下一切，永世安康！”心中默念，静跪佛前。
　　“别只是拜啊，求一签吧，这里的签很灵的。”宋荛说着，递了个签筒给我，我接过签筒，有规律地摇晃着，手中的竹随签着竹筒晃动 。
　　“啪！”的一声，竹签从筒里滑落，看着地上的签，我愣了一会，轻叹一声，便俯身捡起签，原来，我总求母亲不再为过去所累，但是，走不出回忆里的，也许自始自终都是自己。

　　“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姑娘你可是为求姻缘？”
　　“是的，还请先生解签。”宋荛面露羞涩，耳际一抹红晕，轻轻开口道。
　　这位老先沉思一会，轻捋胡须，半晌未开口，挽晚正欲开口，这老先生一扬手，便制止了苏荛的话，转而看了我一眼，“姑娘的签文可否给老夫一看？”
　　“自是可以的。”我一边答道，一边将签文递给他 ，“两位姑娘可否让我看看手相？”我与荛相视一眼，虽略带疑惑，但也都将手递与他，。老先生低头仔细看了看，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两位姑娘虽都出身名门，非富即贵，本该一生无忧，但二位姑娘命里都有一个劫数，是情劫！”
　　我有些诧异，不禁问道：“我们两个都有一劫？”
　　“准确来说，这位小姐不是劫，而是一段错缘，”他看了看宋荛，又忽的看向我，说道：“而姑娘你......唉，过得去自是恩爱一生，白头不离，过不去，就......”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的脑海里突然就浮出一句话：
　　过不去就爱恨痴念，黄泉奈何。
　　我瞳孔一缩，嘴唇紧紧地抿着，不知为何，我竟莫名的相信他的话，就算他可能只是胡言乱语，但我还是信他，也许是母亲的悲惨，叫我不禁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也如她一般痴心错付，所托非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一派胡言，你这老头，竟敢在这危言耸听，你可知我们家小姐是谁吗，她是......”
　　“住嘴！”我喝住青鸾，“现在你是越发这样没规矩了，我平常是这样教你的？”
　　“青鸾知错！”青鸾悻悻的住了口，低着头站在我身后，不再言语。老先生也并未在意青鸾的话，只是淡淡一句：“信不信只在姑娘。”
　　“先生莫怪，是我管教不当，冲撞了先生，但敢问先生，可有方法化解？”
　　老先生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这是命中注定的，命定的又怎躲得了？只能盼望姑娘自己过得了劫数了！老夫言尽于此，望姑娘早日参悟。”
　　我眼眸一暗，心中五味杂陈，但面上仍保持着笑意，说道：“无妨，既然如此，就不强求先生了，苏荞告辞了”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但又听见先生喊了一句“姑娘等一下”，回头见他匆匆在纸上写了什么，装入锦囊之中，递给我，开口道：“在下虽化不了姑娘的劫数，但这锦囊赠与你，若是你觉着这劫真是过不去了，可拆开一看，愿对你有所帮助！”
　　我接过锦囊，纳入怀中，向这位老先生行了个礼道谢便告辞了。手中紧紧地握着刚才所求的签文，指甲嵌进肉里，我抬着头，凝望着远方，听见身后若有若无的叹息，眼前渐渐地模糊，浓雾缠绕这青山，却晕染出一片墨色，丝丝缕缕的笼罩着我的心......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到底无，
　　天下红粉知多少，莫作痴汉欲强欲。”
　　不过一签，便解尽天下多少痴情人的痴念妄想，解尽多少尘缘不了的纠纠缠缠，不过一签，就这样注定了我的命运，注定我要承受爱不得，恨别离的世间至苦，到底不过一签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