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许离人归》私语长生

3、初相遇

　　第二章
　　清晨的天，刚露出一丝光线，整个尘世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我在睡梦中被奶娘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只听见奶娘急切的催促声一声接一声，我哑着嗓子问：“奶娘，这么早叫我做什么？”
　　“哎呀，我的二小姐，今天要进宫的，你该不会忘了吧，还不快点起来，等会就来不及了。”奶娘的急性子是出了名的，可偏偏又生了青鸾这个沉稳的丫头，外人啊怎么看都不相信她们是母女的。
　　“进宫的时间在下午，不是还早着呢。”我从奶娘手中抢过被子，盖过头顶，准备继续睡，不料被奶娘一把掀开被子，一阵寒意瞬间袭来，我打了个激灵，立马就醒了，我坐在床上，哀怨的看着奶娘，不过她似乎是已经无视我的目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指挥中。
　　“青鸾，去把小姐上个月定做的衣服拿来，青羽，去准备东西让小姐洗脸，青霜去准备小姐今日要用的收拾，还有......”奶娘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屋里屋外忙作一团，我茫然的看着她们，无奈地说道：“奶娘，我们是赴下午的宴，不是早上的......”
　　“哎呀，小姐你不懂，这赴皇家的宴，哪户人家不是早早就准备的，就小姐你，心这么宽，不知道该说你有福还是别的，你看人家大小姐屋，早就起了，你看看你，还......”奶娘什么都好，可就是唠叨起来就没完，我认命的下了床洗漱更衣，换上新做的衣裳。
　　首饰戴了一件又一件，脑袋被压的摇摇欲坠，我看着镜子中华丽的女子，好陌生的脸，平时不施粉黛，原来也可以如此美艳，可是再美，却失去原本的神采，我叹了口气，便止住了奶娘正为我上妆的手，我径自动手，将头上的发钗珠饰拿下。“哎呀，小姐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奶娘急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没事！”我朝奶娘浅浅一笑，安抚道，“简单装扮就行了，太过华丽反而引人注目。”我拿下首饰，执起眉笔，细心地描好眉，找出一件较淡雅的衣服，就算梳妆完毕了。看着奶娘纠结的脸，我无奈的地和青鸾相视一笑。
　　按着时辰到大厅集合，宋荛已经端坐在那，不得不说，她今日真的很美，一件粉色长裙，竟无一点艳俗，倒有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发式，装配，更让人挑不出半分差错，衣饰华贵却无俗气，再看我的打扮，反而更像她的丫鬟。
　　走到大厅中央，缓缓地向宋哲行了个礼，他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看了看我，一张连笑容都伪装到完美的脸却在此时慢慢撕裂破碎， “砰！”的一声将茶杯重重一放，让人心里一惊。
　　“宋荞，你在干什么，你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宋哲暴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我冷冷的看着他，一如既往的沉默，见到我这样，他的火更大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扬起就直直的要朝我打来，我没有闪躲，也没有闭眼。看着他的手朝我落下，可是宋荛和宋淯拦住了他，我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嘲讽地勾起一抹笑。
　　淡绿色的纱裙及地，袖口绣上绿竹叶，一支碧色的步摇斜斜的插入发鬓，一半长发挽起，一半长发披落，发间点点流苏装饰，一张脸竟与母亲像了六七分，也许就是因为这张脸，更也许这身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打扮，让他害怕，他逃避了多年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面前。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宋荛将我护道身后，急急地说道：“父亲，荞儿不是故意的，她平常打扮就较为素净，许是无心的。”
　　“无心？哼，她平常怎么打扮我不管，但今天她这样做，是想做给谁看，你说，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宋哲的声音都气的发抖，要不是宋淯拦着，怕早冲过来打我了。宋淯一边拦着宋哲，一边说道：“父亲，现在时辰不早了，还是快出发吧，不然就要迟到了。”听到这话，宋哲也顾不上我，只是瞥了我一眼，匆匆整理了下官服就和徐丽人出去了。
　　我静静地站在大厅之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我以为我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么多年我应该已经习惯啊，每每看到我这样的打扮，他都会发火，可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所有人就这样忘记母亲，我就是要让他们牢牢记住，无法忘记，可为什么，每一次，我听到他这样的话，还是会感到难过，委屈，寒心，母亲以为她的死可以换回宋哲的一丝怜惜，可到头来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懂得母亲的痛苦？
　　“荞儿，父亲这几日在朝中不太顺利，有时自然会急躁些，过一会就好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宋荛站在在我旁边，轻轻地扶着我的肩，她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我小时候每次被责罚时她安慰我一样，很动听。
　　听到她的话，我慢慢地转过头，眼底由茫然逐渐转为清明，直直地看着她，她还是那么大方得体，可是她对我有多好，就只能衬出我有多可悲罢了，一身绿衣，倒真给她这朵红花当了叶子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便径自上了马车，宋哲与徐丽人一辆车，我，沈莞荛和沈思淯一辆车，一上车，我就缩在角落里，闭目养神，车厢内静悄悄的，许是因为我在吧，他们显得格外沉默。
　　不一会儿，皇宫就到了宫门外已经停了不少各色马车，虽说我们已经出发的够早了，但看到宫外车马，还是咋舌，唉，到底是皇家的宴会，每个人都打着十足的精神来的。
　　由着宫人七拐八拐的领路，走的耐心都没了，可终于到了宴请的地方了——望月居。虽说是下午，无月可赏，但望月居的景色倒的确雅致，尽管是冬天，但池塘内引入宫外的温泉，湖面上竟隐约有白汽升起，不仅增添几分暖意，更是十分有意趣，这淡淡的暖意，催的湖中有些花都开了，周围的翠竹郁郁葱葱，给沉寂的冬日平添几分生机。我一边走，一边暗暗想道：这皇帝也太会享受了吧！一个随便的园子就如此费心，这要是重要的地方，还不知多少奢侈呢。不过想归想，但面上仍是恭谨之色，不敢放松。
　　走过湖上的长廊，看见一个亭子，直接建在湖上，虽说看起来与普通的亭子无异，但这亭子比普通的亭子大了四五倍有余，怪不得太后选在此举办宴会，虽说是官员参加，但主要目的是想在官家选出几位中意的人。这官员的品级自然不低，来的都是叫有分量的官员，携带着家眷，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宴会，放在这办倒是十分合适，既雅趣又不失庄重。
　　跟着宋哲来到亭上，早有许多官员到场，我们随着宋哲向各位官员问候，然后落座。桌上已备好茶水点心，我跪坐下来，与挽晚一桌，大约过了一刻钟，官员陆续来齐，落座，但皇上与太后仍迟迟未到，我不禁暗暗叫苦，只坐了这样一会，双腿渐渐有些酸胀，若是撑到宴会之后，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我偷偷看了看四周，均闲适自得，没有一丝异样，我思索一会，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将腿变了一下位置，改成盘腿而坐，幸而裙子宽松，瞬间舒服许多。倒是挽晚一见我如此，立马慌了神，不禁附在我耳边轻轻告诫道：“荞儿，在家怎么坐随你，但这种场合不准胡闹！”
　　“没事，我不习惯跪坐，腿都麻了，等皇上来了，我自会调整的，放心！”话音刚落，一声“皇上驾到！”突然惊起，我心头一惊，忙忙调整坐姿，一急，膝盖正好敲到桌角，但也管不得了，跟着大家站起来迎接圣驾，因为内心有点心虚，始终不敢抬头。行过礼，重新落座，暗自舒了一口气。一抬头，猛不防落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我一愣，竟忘了收回目光.
　　他的脸棱角分明，一双剑眉微蹙，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墨色长衣，宽袖束腰，一头墨黑的长发用玉冠束起，平添几分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之风，但一双眼却亮若繁星，又深若幽谭，眼眸带几分凌厉，似星，胜月，点点流光，仿佛一眼就直直地看尽内心深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概说的便是这样的人吧，但是一双眼，又让人害怕，饶是我见过多少世家公子，便也难找出一二，我不禁看怔了，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小尘，你怎么了？”挽晚见我盯着人家目不转睛的看，不禁唤了我一声，拉了拉我的衣袖。
　　“没事。”虽说不是大事，但被人抓住偷看，还是有些窘迫，我低下头，装作专心饮茶，掩去了面上的红晕。不禁心想这是谁家的公子，气势竟如此迫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身上，纵使我装作专心喝茶的样子，也能感觉到他目光的灼人，心里一阵莫名的躁动。真是讨厌这种感觉，仿佛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被看得透透的，在他面前有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我皱了皱眉，刻意的低下头，强迫自己忽视那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