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兵戈》裴瑢

7、凤求凰起

　　大获全胜的燕军威风凛凛地进驻了长安城。将士们在营地里坐享城中无尽的酒肉，宫城里的宴会轻歌曼舞，觥筹交错间，慕容冲一阵恍惚。
　　他的登基大典早已有条不紊地筹备了起来，新的政权也在建立。这个国家将在他的引导下走向繁荣昌盛，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目光在筵席上环视了一周，臣子们或欣喜，或跋扈，或两面三刀得谄媚。舞姬们婀娜的身姿在大殿中央撩拨着人们的心弦，是一派好景色。
　　“姚苌呢？”他睡眼朦胧地望向近侍。
　　近侍的面上似有难色，支支吾吾得不开口。他又环顾四周，发现有不少身居要职的将帅都已离席。他心中一丝疑虑顿生，正要细细想来，忽闻得一声请命。
　　“皇太弟在上，臣今见大燕得胜，特请来长安城内第一歌姬出席助兴。还望皇太弟恩准臣这番苦心。”
　　慕容冲懒懒地抬了抬眼，挥挥手以示允准。
　　绿裳女子一身珠被，腰如尺素，怀抱着古琴款款而来。清丽的面容好似春日里含苞待放的海棠，玉白的肌肤吹弹可破，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
　　她半含迷惑半含幽怨地望向了慕容冲，这是旁人所不明的隐情。
　　她唤作江蓠，在他还被囚于长安的那些年月，又或是更久以前，她便是苻坚唯一认可的知心人。苻坚时常带着慕容冲去看她，听她在画舫上清歌一曲，把酒言欢。与其说他们有私情，不如说他们是难得的知交好友。
　　她也在奇怪为什么他会将苻坚推入如此境地吧。
　　江蓠行步至殿中，微微行礼，同以往一样不急不缓地摆好古琴，铮铮琴声幽幽响起，渺远得仿佛来自九天之外。
　　慕容冲一愣，脸色猛然变得煞白，方想喝停江蓠，歌声已飘飘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司马相如的《凤求凰》，未尝不是对于他的讽刺，字字诛心。
　　他自以为，他对于苻坚除了痛恨以外再也没有其它任何感情，可他偏偏确是陷入了其中。内心在苦苦挣扎无法解脱。这曲子里含的不也有他的过往？以为就这样随它去，将它永久封存在内心深处，从来不是治本之法。
　　只稍略略提起，便会痛得钻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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