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兵戈》裴瑢

6、五将夜行

　　疲惫、负累、心伤沉重地压在苻坚的心上，接连了几天几夜的车马劳顿，躲避燕军的追杀，他终于赶到了五将山山麓之下，依靠着一棵五人环抱的大树沉沉睡去。
　　身体已经被大夫治了个大概，好了五分不到的时候，他便坚持着要去五将山打完最后的战役。任凭心腹们再如何劝他，他也只是执着己见。
　　如今跟在身边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忠心死士，他们放过了活下去的机会，希望帮自己的君主完成夙愿。说苻坚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不愧疚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为了凤皇儿，这一切，他只能承受。
　　脑海中，是凤皇儿的一颦一笑，是他们都将无法挽回的过往。
　　无奈与君绝，梦里几番哀。
　　“苻坚，你会有报应的。”
　　苻生嘲讽的笑声嚣张地回响在主殿里，苻坚看着这个早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男子，这个与他有着血脉之亲的前任秦皇果决地喝下了赐予他的鸩酒，渐渐地脸色煞白，渐渐地露出痛苦的挣扎的神色，心中一片平静，不起分毫波澜。
　　“我从来不信因果报应。”
　　他笑着，好像并不是在看着一个人的生命渐渐消失，而是在同寻常人谈天一般。他看见苻生的嘴角渐渐地淌出了鲜红色的血液，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去。这死到临头的皇兄朝着他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大喊，他却并不在意。
　　将死之人，总是这样疯癫，他见得也不少了。
　　“苻坚。”
　　苻坚猛地顿住了自己的脚步，愣在了原地。那是凤凰儿的声音，他必定是没有听错的，但是凤凰儿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慕容冲清俊的容颜便飘到了他的眼前，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仿佛被人凌迟了一般痛得撕心裂肺。
　　苻生的嘶吼又在耳畔响了起来，他的心猛然之间钝痛。
　　“天命难违，由不得你去信或是不信！”
　　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狠狠地撕扯着，碎成了一瓣瓣的小块，简直是生不如死。
　　这便是他的报应吗？
　　凤皇儿。
　　他最后的死士们修整完毕，起身熄灭了篝火，向着山顶前行。
　　这是他最后那日接到的密报，长安城破之夜，逆党叛将悉数聚集于此，做最后的整顿，城中臣架空君权，逼宫势在必行。
　　行军路上的气氛一路凝重，苻坚向着长安城远远地眺望。
　　这大概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凤皇儿，可我不后悔。
　　你或许会宽恕我，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一想到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事，哪怕你永远无法知道，我也感到欣喜。
　　喜不自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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