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兵戈》裴瑢

8、身死魂灭

　　五将山顶。
　　苻坚领着死士冲进大营时便已知晓自己中计了。这些臣子有反心不假，聚集于此也不假，唯独逼宫之日是作假。他们不愿背负着弑君的骂名，因而才有了这样的计划。
　　设计杀了苻坚搏得慕容冲的信任，而后渐渐掌握朝局，伺机推举一个更易掌控的傀儡上位，最后赚得名声，以贤能的名头当上皇帝才是他们心之所想。
　　想到他们比慕容冲自己还笃定苻坚会来救他，苻坚便觉得一阵好笑。
　　死士们拼了命地护他突围，逃到草庙里的时候，他还是无可避免地身中多箭。血流不止。他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庙的角落里，神志已经模糊不清。姚苌催命般的脚步声已然靠近，他却无法移动半分。
　　他突然明白了凤皇儿当年的处境，明白了那个孩子在他们初见是窒息的恐惧与无力。
　　本来可以保护他的啊，苻坚想，他当时也确是这么说了，只不过他后来却并未那么做。他以为的宠爱，给他的只是束缚；他以为的拥有，于他只是囚禁；他以为的幸福，他却只觉得屈辱。
　　无奈迫于强权，不得不低头。起兵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只怪他太笨了啊……
　　长剑刺入胸膛，热血喷涌而出，落到地上，冷却，凝固，化为黑渍，沉入泥土。苻坚感到自己的生命恍若湍急的流水匆匆而逝，他的不甘心，终究也只是不甘心了。
　　姚苌得意地砍下了苻坚的头颅，装进了一个黑皮口袋。他一身的血污，却觉得自己仿佛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了。姚苌牵过马，坐在鞍上哼着小调，一路回城。
　　山谷间回荡着年轻女子悠然的歌声，悲戚断肠，来自邈远邈远的远方。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来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像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总使亲悲。

　　初，坚之灭燕，冲姊为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坚纳之，宠冠□□。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咸惧为乱。王猛切谏，坚乃出冲。长安又谣曰:“凤皇凤皇止阿房。”坚以凤皇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乃植桐竹数十万株于阿房城以待之。冲小字凤皇，至是，终为坚贼，入止阿房城焉。慕容冲进逼长安，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从出也？其强若斯！”大言责冲曰：“尔辈群奴正可牧牛羊，何为送死！”冲曰：“奴则奴矣，既厌奴苦，复欲取尔见代之。”
　　最终，苻坚兵败身死，“慕容冲入据长安，从兵大掠，死者不可胜计。”——《晋书载记第十四》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