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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赴五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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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冷清极了,仿佛那月光也是带着寒意的。
燕军围城,其势危急,苻坚在这紧迫的清醒下自月光中幽幽转醒。大约是又在拟定作战时睡着了吧,这样没日没夜地拼命,自慕容冲的军队逼近以来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依稀听见自己的声音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些什么,苻坚这才震惊地彻底回过了神来,恰巧看见线人正在向着自己回报时候的场景。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纱帘映射到了他的桌前。一份长安地形图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神秘复杂,唯有朱砂书写的赤红的燕军二字在这张羊皮纸上格外清晰。
“不敢欺瞒于陛下,的确是从燕军中取得消息说是待皇太弟取下长安后便要密谋造反。”
匍匐着的黑衣男子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桌前是这秦国的皇帝而有任何的变化,训练有素地答道。反倒是“苻坚”脸上的杀意越来越浓以至于整间屋子里都弥漫起了冰冷刺骨的杀气。
“哼。”
“苻坚”猛地一拍桌子,总算是将杀气压了下去,还是那么一副淡然无谓的样子。
“自己军中的叛贼未抓倒是一门心思要置我于死地,你果真恨极了我。”
门外的脚步声错乱传来,夹带着来人的恐慌与绝望踏足入殿。士兵惶恐地跪在苻坚案前,口齿不清地哭道:
燕军攻城。
眼前与脑内一同错乱。苻坚堪堪扶住身边城墙,才发现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逃往五将山前的那个夜里。
战鼓隆隆。
他垂眼看了看全身为血污所染的甲胄,亲临城墙也意味着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为他遮挡,流矢飞来,正中他的身体。
报应。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两个字来。
若是自己就这样死了,凤皇儿还会恨他吗?苻坚想着,愣愣地站在战火飞扬的中心,周围由侍卫保护着。
他忽然想起在某一个晚上他将燕国糕点赐予凤皇儿的时候,那个孩子无助的哭泣。一声一声,强忍着的哽咽,守卫着一个皇子最后的气节。他那时以为这眼泪是由感动带来的,他以为这是自己给予那孩子的恩赐。可如今他却忽然明白了,那是一种折辱。
迫令凤皇儿想起他故国已亡,现境悲惨却不得不委身于人而求存的屈辱,没有人会觉得那是一种恩赐。只有他自己,这个被帝王之权蒙蔽了眼睛觉得自己对凤皇儿所做的一切都应该让他高兴,都是自己对他的宠幸的笨蛋,才没有看出凤皇儿的悲伤。
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他承受不起太多。
耳边近侍心腹的声音急切而悲伤,应该又是他们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赶来救他了吧。恍惚之间他被抬上了一辆马车,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伤口一道盖着一道,血流不止。心口钝钝地疼痛,濒死之际,愧疚紧紧缠绕着他。
如果还能侥幸存活下来,他已然想到了自己的去处。
五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