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君来》安翁

27、处处林初影 这么多年来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主动找张祁风。电话里的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有点难以置信的兴奋。我们约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厦大附近有非常多民宿改造的文艺气质的小店，这家咖啡馆布置非常特别，全部由海底生物的标本为装饰物，以前和姚莉莉陈雪经常泡在这里看书看剧，自从毕业后，好久没来了。从观音山到厦大，有一段距离，但是为了表示诚意，唐言坚持让我安排张祁风方便的地方。我想，樱道就在附近，所以张祁风应该很方便。
　　我和唐言到的时候，张祁风早已拿着一本杂志候着。午后微雨，我和唐言两个人都没有带伞，下车到咖啡馆有一定的距离，我们小跑过去，所以身上都微微湿润。
　　张祁风看到我，毫无掩饰地皱了下眉头，既心疼又指责的语气对我说：“没有带伞是不懂打电话让我送过去吗，小末你为什么总是不能照顾好自己。”
　　我立刻尴尬地笑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张祁风定是没有看到我后面的唐言，所以才毫无顾忌地说了这句话。虽说是责备，但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怎么都有一股浓浓的爱意，我敢肯定，唐言一定要误会了。
　　正在我尬尴症状只增不减的情况下，唐言从我们的身后窜了出来。他远远地就伸出了自己的手，满脸笑道：“我的错，我的错，请不要责怪Moy。你好，张总，我是唐言设计的唐言。”
　　“你好，唐总。真是抱歉，没有看到您。迟末就像我的妹妹，看到她如此，情绪难免控制不住，不好意思，见笑了。”一秒钟的时间，张祁风换回了工作中应有的状态，正好配上他那一身的西装革履，他同样伸出手，两只手职场式地握住一起。
　　“哈哈，张总对这位妹妹倒是挺关心的。来来来，坐。”唐言礼貌地指引张祁风坐回刚刚的位置，示意我坐在张祁风的位置。我想了想，从旁边的位子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点了杯热拿铁。看着我端起拿铁饮下一口后，似笑非笑道：“你的口味还是没有变。”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我总觉张祁风这话里有话，为了在老板面前保持我的礼貌性，我不情愿地报以微笑道：“习惯了，改不了。”
　　唐言笑道：“看来Moy和张总很早就认识了。”
　　“也还好，三四年吧。”张祁风回答道。
　　“Moy现在是我的私人秘书，工作很努力，做事也很细心，事情交给她，我是绝对放心的。”
　　“小末确实是蛮努力的，只是年纪尚轻，也缺少经验，做得不好的地方恐怕要烦唐总多担待些。”我总觉得张祁风是故意讲这些话的，但是唐言在套近乎时我还是不要多说话的好
　　“一定。”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保持安静，听着他们两个人大战回合的精彩对话。
　　“饶您费心。”虚伪的客气。
　　“不会不会。张总，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在十月中旬会举办8周年庆，届时想邀请张总一起来参加我们唐言的酒会，不知道唐某有没有这个荣幸？”
　　“唐总说笑了，贵公司周年庆，我既不是唐总的朋友又不是贵公司的合作伙伴，好像没什么理由受邀请。”
　　“那好吧，我有话就直说了，我听说贵公司今年中了好几个标，项目已经多得做不完了。我知道，张总和Moy的关系非同寻常，我想，借由Moy的面子，能不能分一些项目给我们唐言。”唐言果然是爽快性子，咖啡还没有喝两口，主题便明确切入。“关系非同寻常”？我看到张祁风饶有意味地看着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我呡了一口咖啡后，将注意力转移到手表上，我讨厌张祁风眼里有话地看着我，因为他的眼光会摄人灵魂般幽暗。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得不卖迟末一个面子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看着我。我抬起头时与他四眼相对时，竟觉得有几分慌乱。听他爽快答应的口气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以为他会拒绝。
　　“太好了。”唐言立刻喜上眉梢。接着说：“听说贵公司新的执行总裁也在不久前到任了，你和他是老同学，不知道到能不能一起邀请他？”
　　“哦，这个恐怕不行！”张祁风没有半点迟疑便拒绝了唐言，“我们新总裁不喜欢这种场合，他比较喜欢安静。”
　　“那太可惜了。”唐言道，并双手恭敬地将两张邀请函递上，“不管怎样，请你帮我转达我的意思。”
　　“一定。”张祁风接过邀请函的时候，仍不忘朝我看一眼。他大概是在试探我，知不知林初是否回来吧，而我在他转头看我的同时，将眼光瞟到了窗外的微雨。我隐藏不了，只好躲避。
　　同行话多，唐言和张祁风将厦门房产行业，中国房产走势，世界房产发展聊了个遍，终于在我第五次哈欠中结束了他们愉快的谈话。张祁风起身和唐言再次握手的时候，对唐言说道：“唐总，一个小小请求。”
　　唐言客气道：“请讲？”
　　“我想和迟末多聊一会儿，我们很久没见面。”
　　“理解，那我先走。”唐言笑得合不拢嘴，他一定误会非常深。
　　“慢走。”
　　“留步，Moy好好照顾张总。”
　　我点头。
　　目送走了唐言后，我默默地坐回了位子，看着张祁风挺拔地身姿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蹲在我的跟前，叹了口气，抓起我的手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将手收回。我看他略显尴尬地笑了，坐回了刚刚坐的位置，叹了口气说道：“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想了一万种你找我的事情，万万没想到，是工作的事。开心也失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说出来的话却真真实实：“张祁风，我感谢你一直对我那么好。说实话，这三年要是没有你，我想我不一定能活得比现在好。”
　　“你心里一定是恨我的吧？”
　　“恨？我为什么恨你，我刚说了，我很感激你。”
　　“恨我，成了你离开林初的帮凶！”
　　“我谢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恨你。”
　　“那你既不恨我，为什么要这么冷淡地对我，迟末，你的这种冷漠，我已经受不了了。我，我多希望，你能像看林初那样，看我一眼。”张祁风情绪有点激动。
　　“张祁风，我以为你懂的。我只有一颗心，只付一个人，人走，心凉。捂不热的，你别白费力气了。”
　　“林初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为什么就走不出你的心里。迟末，这片森林不是只有林初一颗大树。”
　　我笑，也没笑。只是不想说这些浪费时间的事情。
　　张气氛估计气急败坏，意气道：“你们要的活，我能帮忙揽，周年庆那天，当我的女伴。这个不过分吧。”
　　“谢谢你看得起我，我不想做任何人的舞伴，再说，那天我估计要负责后勤，也没那么多时间玩耍。唐言要的活，有最好，没有，也不勉强。其实，我并不想麻烦你。”说完这句的时候，我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甜到牙疼。然后提起包包，道别。
　　小雨还在下，我一刻都没有犹豫就冲出了咖啡厅，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和林初所有有关的一切，我都不想知道。即使觉得林初并不是真的爱我，可犯贱的我，仍然想他想得厉害。现在他回来了，可他没有来找我。哦？他大概不知道我在哪里上班，所以不知道怎么找我，可是又想了想，他想找一个人有什么难的。这座城市，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刚好是没有刻意安排，两人就根本遇不上。
　　回到住处的时候，饶莉莉和江小峰正你侬我侬地相互喂食，看得我眼睛都甜到要掉下来。看到我回来，也毫不收敛。
　　我进了自己的屋换了件家居服后就同他们两坐到一起，自顾自地拿起切在盘子上的水果吃起来，盯着电视上正在播的肥皂剧，这一定是饶莉莉喜欢看的片。
　　“小末啊。”当我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男女主角在互吵的时候，不知道饶莉莉怎么突然就坐在了我身边，假装漫不经心地说着：“今天我们杂志社采访了林初。”
　　林初！我的心漏拍了一下。一秒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应了句“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不好奇吗？难道你不想知道他有没有问过你吗？”饶莉莉是一个藏不住事情的人，所以我的回答超出她的想象时，她就受不了着急起来。
　　“有什么好好奇的？”我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她皱眉地样子还是那么可爱。“你想说就说吧。”迟末，你就承认吧，其实你在乎林初在乎得要死。
　　“他变了更帅了，但还是有一股藏不住的忧伤。”
　　“嗯。”
　　“他现在是樱道的执行总裁。继承家业，有望青出于蓝。”
　　“他能力一向强。”
　　“你知道我们杂志有点小八卦，所以问了现在的感情生活，你猜他这么回答？”饶莉莉装得一副可爱的样子看着我，一副不急死你不偿命的表情。
　　“怎么回答？”我冷淡地说。
　　“他说，他的女朋友离家出走好几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会回到原处，等她。”饶莉莉深情款款地表演后瞬间一脸花痴地说：“他说的女朋友是不是你呀？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呀。他真的好痴情，你知道吗，他现在可是全市最受捧的单身汉，很多杂志社都很想采访他。可是他都不喜欢的样子，统统拒绝了，一开始也是不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的，然后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出你的大名，他只问我跟你还有联系吗？我说我们住一起。他就接受我们杂志社的采访。”见我没有回答，饶莉莉继续说：“迟末你瞒得我们好久哦，要不是张祁风说，我和陈雪都不知道你其实就是林初的女朋友。你都快成少女公敌了，你知道林初在学校多有名吗？”
　　“不知道。”说完，我便起身回到自己屋子。我怕我再听姚莉莉瞎编下去，估计会情不自禁地自作多情。
　　离家出走的女朋友。说的是我吗？他说的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吗？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姚莉莉，他接受了她们杂志社的采访。他是在找我吗？说这些话，是暗示我什么吗？他还……爱着我？
　　可是我心里在较真什么，当初选择离开的人是我，我是在怪林初什么？
　　夜很深，可我的内心却清醒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