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君来》安翁

25、再无瓜葛 离开林初的

　　离开林初的第二天，我把电话卡停机保号，重新换了一张；微博上取关了林初，QQ上拉黑了他，强迫自己不与他有任何的联系，强迫自己忘了他。
　　毕业典礼我没有去学校，只是叫姚莉莉帮我领了毕业证书寄给我。
　　在我丢掉电话卡的那一瞬间，张祁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说：“小末，我佩服你的决绝。”
　　我苦笑，全身颤栗，我说：“这不就是你们要的结果。”
　　以老死不往来的态度删掉和林初所有的关联后，我也被自己的勇气感到诧异。今天是我离开林初的第100天，在这座小岛上，若非刻意安排，想要靠缘分遇到一个人，难比登天。我靠在窗台，又一夏如期而至，蓝天白云联结着碧海斑驳，一番景色该是让人心境澄明。可惜，阳光有点刺眼，折射到脸上微泛烦躁。即使删掉有关林初所有的东西，也无法抹掉林初在我脑海，在我心里的清晰动人的模样。
　　自从拿下“岛中城”的项目，樱道集团又重回房产行业龙头老大的位置。市长省长亲自到现场勘察、指点，让樱道在电视新闻中频频出现，我看着电视里的林初，更是意气风发。看来，我的离开，他的不挽留果真是最好的安排。
　　在自己的努力下，我终于在观音山的一家室内设计公司上班，公司名叫唐言，以老板的名字命名，唐言是位80后老板，公司成立五年，规模不大，但在业界也是小有名气，所以项目也是源源不断。我的工作岗位是设计部办公文员，主要负责资料整理，当然，也兼任买饭端茶倒水递快件这种工作，这对于我这个中文系的高材生似乎有点大材小用。可悲的是，我却甘于这样的状态，没有什么人生大目标，只想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我进去的三个月时间，加班是常有事情，好在老板对员工也算大方，都是三倍的加班费，外带夜宵交通补贴，所以这个团队的凝聚力非常的好，工作氛围也不错。至少我是喜欢这样的工作状态。
　　近期最大的一个项目终于在今晚定稿了，在老板Don的一声“散会”下，所有的人都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欢呼雀跃起来，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在连续陪着设计师们加班一周的情况下，我显得苍老了不少，看在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Moy，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送你？”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唐言，我们在洗手台相遇。自从来到唐言上班，我就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我害怕别人小末小末地叫我，我会误会是林初在耳边的呼唤。
　　我抽了一张纸将手上的水擦干，对着镜子里的秦文微微一笑，然后摇头说：“谢谢你唐总，我走路回去就可以了。”
　　唐言故作放松的口气说：“好吧，那你一个人回去小心。”
　　我点头。是的，唐言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好老板，他是整个公司的执行总经理，同时也负责着设计部门，唐言本身也是设计出身，所以亲自带领设计部也是正常。
　　出了写字楼大门，该是风向的关系，我远远地就闻到淡淡的烟味，我知道，张祁风又来接我了。这三个月时间，只有有空，张祁风都会来接我。我多次表示不必如此，但他仍一意孤行，我也只好作罢。
　　今天，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应该也是刚刚下班。在我靠近他的同时，他刚好抽完一根烟。他看着我反问：“下班了？”
　　我点了点头，回他：“走吧。”
　　我们肩并肩往我的住处走去，十一点多的观音山早已人烟稀少，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扬起灰尘，海风带着潮气将灰尘扑在脸上让人有点难受，我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说：“这么晚了，感觉还是好热。”
　　张祁风附和道：“是啊，今天确实闷了点。”
　　沉默。今天的张祁风有点反常，平常他为了调节气氛，都会找点话题来聊聊。
　　我推了他一下，强颜笑道：“诶，你今天好奇怪，怎么都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身看着我。
　　“什么啊？”我也跟着停住了脚步，这样的张祁风我有点不习惯，他对我一向直言不讳，这样吞吞吐吐让我心里有点发毛。
　　“今天林初向我问起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自从离开他，我和张祁风从来不聊林初，不聊樱道。
　　我假装镇定：“问了什么？”
　　“问你，好与不好。”
　　“你怎么回答。”
　　“我说好。”
　　“那就好。”说完，我便自顾往前走。张祁风不说还好，这一提，让我瞬间慌乱和失落。林初，如我臆测，他深知我的去处，却也未来寻我。我和他，也不过如此。我突然有点愤怒，会不会我的离开，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果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样爱我，在事业和爱情面前，男人当然选择事业。所以，删掉和他有关的东西，大概也是我多此一举吧。
　　“他要出国留学了。”张祁风追上来，看似风轻云淡地说。
　　“与我何干！”我字字铿锵。
　　张祁风将我送到楼下，便离开了。我在海边的渔村租了套老房子，三层小院落，楼下是房东自己住，二楼隔了两个小套房，分别租给了我和一位IT男。三楼只有半层，空着放些杂物什么的。房东是一位老太太，姓苏。儿女都出息，早就搬出老房子，只留下她守着老房子。
　　我曾问过她，为什么不搬出去和儿女同住，她指着相册里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个年轻小伙子，西装革履，打着蝴蝶结，看起来非常的绅士，然后微笑地说，“我得留下来陪着老伴呀。”
　　苏老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藏也藏不住满满的爱意。
　　因为回来得晚，苏老太总是会给我们留灯。我蹑手蹑脚地爬着楼梯，生怕吵到她老人家。终于到了我的小窝前，却怎么也掏不到钥匙，只要蹲下来把包里的东西翻出来，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终于看到我钥匙串，又得把地板的东西倒腾进包包。直起身子的时候，我对面的门突然打开，吓了一跳。我看到江小峰精神萎靡地靠在门上，本来就是胖胖的身形看起来更加臃肿。
　　他揉了揉眼睛，开口道：“怎么又这么晚？”
　　我无奈地笑：“没办法，加班咯。”
　　江小峰冷笑道：“你这么比我这个写程序的人还忙哦。对了，我们部门的人来我这里包饺子，我给你留了一些，拿给你啊。”
　　我点头，说：“可以啊。刚好饿了。”
　　我狼吞虎咽的时候，江小峰在旁边笑个不停。我白他无数次后，他才克制住。
　　和江小峰相处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可能是因为我们年纪相仿的关系，也可能是他自己在这里住了两年的时间都没有邻居，寂寞无聊，所以对我成为他的邻居这个事表现得非常热诚。
　　最后一颗饺子被我消灭的时候，我满足地站起，对江小峰使唤道：“去，洗碗去。”
　　“哇，你这个女人，这么懒，当心嫁不出去。”江小峰虽然嘴巴叭叭叭地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住，收好碗筷便往水槽走去。
　　我看着他憨厚的背影，说道：“江小峰，有你做邻居真是开心。”
　　“知道我的好了吧，你放心，有哥罩着你，你不会饿死的。”江小峰向我拌了个鬼脸。心上的忧伤立刻被赶走了一大半。
　　“迟末，我有个事情想问你。”洗好碗的江小峰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显然是要和我开聊的姿势。
　　“你问。”
　　“你都搬进来三个月了，经常看到有个男的送你回来，刚刚，刚刚我也看到了，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江小峰坏笑的表情，真是一脸八卦表现无疑。
　　“你觉得呢？”我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我觉得不像，他虽然经常送你回来，不过你从来没有让他上来。估计他还不如我熟悉你家吧。”江小峰似乎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骄傲地抬了下眼。
　　“你都自己分析出来了，还问我干嘛？”
　　“嘿嘿，聊天嘛！哦对了，明天我们公司组织去海边烧烤，你去不去？”
　　“不去。”我想都没想立刻回了他，“你是没看到我加了一个星期的班吗？明天要睡懒觉，别吵我啊。”
　　“也不知道每天都是谁在吵我。”江小峰很明显鄙视我的表情。虽然江小峰是一个IT男，长相也像IT男，但性格绝对不像，大大咧咧吵吵闹闹吱吱喳喳，每天都挺开心的样子。自从和他成为邻居，感觉自己也开朗了不少。
　　和江小峰闲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我终于困意浓浓，他只好悻悻而去。我洗了澡躺下来的时候，林初的影子立刻浮在脑子里。果然我也只能自欺欺人。
　　“他要出国留学了。”张祁风的话挥之不去，盘旋在脑海里，像蛊虫一般滋扰我全身，让我无法安宁。
　　我感到悲伤。在离开他时依然选择留在厦门，不过是想离他近一点。虽然删掉和他所以的关系，并不代表我能够把他忘却。可是，最后离开的人，并不是我，却是他。如果他真的走了，我大概真的一无所有吧，连想要个念想都无所适从了吧。
　　绝处便会逢生，迟末，你要振作。该翻篇了，从此以后，你和他，真的再无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