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无辜惹良宵》陌上听雨人

20、个中谁拾画婵娟 萧氏想

　　萧氏想着路途遥远难保不会有什么磕磕碰碰，平安无事还好，可一旦有事这笔账必会算在沐清身上，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和林书谦讲讲其中的隐患。

　　“老爷有没有想过给沐玮加派人手，这样就算路上出什么意外也有个人照应。”

　　“我想过这事。”林书谦道“可是后来我想一则他不一定领这个情；二则这正好是让他独立的机会，出门在外人家可不会卖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的面子；三则只要他们一路上安份守已是不会有什么大麻烦，更何况有时人多并不一定势众，正好锻炼锻炼他。”

　　萧氏考虑的可没他这么多，她更习惯防患于未然，见林书谦并没懂她意思，她索性开诚布公道：“其实老爷我此番还有另外的考虑……沐玮去北方一路平安无事那自然最好，可天有不测风云，万一路上磕着碰着我害怕京城里公公婆婆怪罪下来，我倒没什么，可沐清看着要议亲了，我担心会节外生枝。”

　　林书谦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直接，本来他以为这次重罚沐清她们母女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隔阂，可她反而好像更亲近他了。他按下疑惑道：“你放心吧，这个我早就想到了，之前写信时我已经说过这都是我的主意，不会连累沐清。而且本也应当这样，若我觉得不妥还由着他们照自己性子闹，那本来也是我的责任。”

　　“原来老爷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是我多心了。”萧氏总算放下心。

　　“我都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林书谦拍拍她的背“他们做的是布匹生意走的又是官道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我给了平原应急用的银子，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不招惹是非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又不求他拉座金山回来，只盼他能从这一路上学到些东西，不然你以为钱那么好赚吗？如果他去一两次就能把人家脉络摸清那大家就都去做生意好了，我也不必每日起早贪黑的出去巡视应酬了。”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老爷你是让他出去打击自信的？”

　　“正是如此！他之前太想当然了，总觉得是我不给他机会，等他自己去跟那些老油条交交手他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明白自己的处境和能力后，才能根据现实做出正确的选择。”

　　萧氏见他说着说着又开始讲大道理，心下抚额“是，老爷都说的对，既然你都安排好我也不瞎操心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说着顺势滑进被窝，林书谦正说到兴头上，见她闭目不语也只好悻悻的躺下。

　　第二天萧氏抽空到沐清院子，见她正带着几个小丫环踢毽子玩的兴高采烈，大家看见萧氏来了俱都停下，沐清扶她进屋，萧氏上下打量她的表情，见她依然带着明亮欢快的神色放下心来。

　　她浅啜了口茶道：“我听沐齐讲你天天抱怨不能出门不知道有多哀怨，所以专门来瞧瞧你，现在看来你很会给自己找乐子，我倒替你白担心了。”

　　“没办法啊。”沐清扁扁嘴“我不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难道要天天吃斋念佛，打坐参禅才算诚心悔过？那恐怕我还没到出去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又在胡说，说了多少遍不准再把死啊活啊挂在嘴边，怎么老是记不住呢？”

　　“这不是在娘身边吗？以后不说了，不说了。”沐清赖在萧氏怀里撒娇道。

　　萧氏怜爱的摸摸沐清的后脑勺，低头看着女儿一脸孺慕之情，想着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嫁人，开始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她再也不能替她遮风挡雨心里不由心疼又难受。

　　她手紧了紧道：“沐清嫁人之后还会不会记得回来看我和你爹爹。”

　　沐清猛一抬头“什么？什么嫁人？爹娘要把我嫁出去吗？”

　　萧氏见她又是一脸害怕奇怪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怎么老是推拒，难道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沐清无言以对，这一天还是来了。自上次和娘争论之后自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渐渐也明白不管爹娘再爱自己也不可能由着她一辈子不嫁，林家不容许，这个时代也不容许，她之前不过是像鸵鸟一样，以为把头埋进沙堆里问题就不存在，可再怎么自欺欺人早晚也有现形的一天。她自嘲一笑，来到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到底是美梦还是恶梦？

　　沐清直起身子看着自己母亲苦笑道：“娘，沐清明白你们都为我好，沐清会乖乖的听话做个好女儿。只是有一点，娘，你们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选个可以气死我的人，不然你们很容易迎接一位长住娘家的外嫁女或者遇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剧。最重要的是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个能真心待我的人就成。”

　　萧氏听了哈哈大笑，她看着沐清一脸苦恼的官司样又好气又好笑，她越笑越大声，见沐清越发疑惑又诧异的样子，她才突然发现，原来这孩子心里想的和他们根本就不一样，她眼中的嫁人是对女子的囚禁与折磨？她怎么会这么想？一定得打消她这莫名其妙的念头。

　　于是她笑得更夸张，连带着苏嬷嬷等人也捧腹大笑。沐清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是说了什么很可笑的话吗？她们干嘛笑得这么高兴？萧氏就是要让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离谱，很可笑。

　　见她一脸尴尬疑惑萧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收笑道：“你这个小脑瓜一天到晚尽琢磨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敢情你还没嫁人就想着自己婚后一定悲惨度日，以泪洗面？那全天下的父母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女儿嫁出去，干脆养她们一辈子得了。有句话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这道理在这儿也一样，你出嫁前父母肯定会为你打点好一切，尽力使你们以后过得顺顺当当，可出嫁后你与丈夫关系是否和睦，与公婆叔伯关系是否融洽都是要靠你自己努力经营的，你不可能一蹴而就，一劳永逸！生为女子，相夫教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若是不认同不接受，除了让自己生活的举步维艰外没有一点益处！所以与其担心一些没发生的事情，你不如想想怎么安排好后面的事情，让自己过得轻松点。”

　　沐清感觉有点懂了，又好像没懂。我担心的是这个吗，又好似不是这个？我怎么自己都有点糊涂了？她垂下脑袋，翻来覆去想着萧氏说的话，细细思索。

　　突然电光火石间她一下明白‘虽然我生活在一个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都与前世不一样的世界，可是我其实一直都在按照前世的处世方法一样生活，生存！’

　　沐清内心一阵后怕，大呼侥幸，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她一旦流露出与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不一样的的特性或是思维，轻者只会觉得她疯魔了，重者甚至会觉得她是奇端异类，想想前世为了捍卫‘日心说’而被教会当作异端烧死的布鲁诺等人吧。沐清不由感谢老天，幸好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包容并关爱自己的家庭，纵然亲人觉得自己有奇怪的地方也从不计较。可笑自己还自认为是这个时代的‘明悟者’‘旁观者’‘见证者’，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幸好没别人知道。

　　‘呵，我以‘世外人’自居，却忘记这不是历史，这是我的生活，真真实实的可触摸的生活！我把自己排除在外不去接受这个时代现有的规则与教条，我才是真真正正看不清现实的人，好还意思嘲笑别人。太糊涂了，真的太糊涂了！’沐清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唾弃中，简直想要扇自己几巴掌。

　　却不知萧氏也真有些后悔，妙音说她几乎从不带沐清出去走动与人交流，所以才让沐清只能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胡思乱想，不知怎么臆想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都怪我因小失大，我只要把我的女儿保护好些，又有谁敢给她委屈受。一定要让她转变这种想法，不然她继续抱着这种消极的态度，嫁人以后恐怕不用别人调拨，她自己首先就‘无所谓’了。

　　想到这儿，她捧着沐清的脑袋瓜子看着她的眼睛道：“沐清，都怪娘不好，娘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常带你出门，你从小又看爱些杂书，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样，对我们女人又有哪些要求，是娘想的不周道。”

　　沐清没想到萧氏把所有的错都归在自己身上，一丝一毫也没有怀疑她，她想着每次自己或沐玮沐齐闯祸，母亲总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们，小心翼翼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可笑自己有的时候还暗笑她太和软好说话了，自己真太不是个东西了。

　　沐清眼睛有点湿润，她抱着萧氏腰埋进她怀里“娘，你就一点儿不气我吗？我自己没事找事，给你添麻烦，你都不生我气。我，我……”

　　萧氏不知她从哪儿冒出来的温情，但她还是抱着沐清道：“沐清怎么了？我的沐清没有给我添麻烦，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孝顺父母，关心兄弟，你也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这个家，不是吗？我和你爹都明白。”

　　沐清心里更加难受“嗯嗯，娘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不让你们再为我操心了。”

　　萧氏笑道：“傻孩子，做母亲的永远都有操不完的心，等你以后做娘就明白了。”

　　沐清也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句傻话，她顺着萧氏话道：“好吧，不让你们操心是不可能的，那我以后就少让爹娘操心。”

　　萧氏捏捏她的脸慈爱的笑望着她“小滑头，就会说好话哄着娘高兴。”

　　沐清也嘻嘻笑道，想着刚才萧氏说的嫁人的事，忍了又忍还是好奇道：“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想让我嫁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