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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漫长的夏天(一) 200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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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7月9日 星期六 天气:台风呼啸而过
日记兄,我以为我和夏祺从此再没有交集了。没想到,前几天,班长叫几个同学出来一起喝咖啡,夏祺居然也在。他还是很健谈。不一会儿,一个月没见的陌生感一扫而空。我们又开始互相斗嘴,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今天是夏祺生日,我们在大排档聚餐。我和身旁的大虾正无聊地用新手机传短信。
“我的套餐里有1000条短信。”
“我也一样。才用了十几条。”
“那我们就互相浪费吧,哈哈。”
“愿意效劳。”
“很好。”
“嗯”
“啊”
我们两个人越发字数越少,真的是本着不让移动占一分便宜的心情,在这里虚掷光阴。我一边发着,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夏祺。这种聚会,他,夏祺,总是很容易成为掌控局面的人,调侃打趣,收放自如。就像脑门上自带主角光环一样,让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
正心虚地发着呆,夏祺就举起酒杯走到我旁边,说:“小样儿,今天不喝一杯,说不过去。”
“我是女生,你是男生,喝一杯,怎么显示你的风度?”
“那我们划拳,输了我喝一杯,你喝半杯,怎么样?”
周围一群男生都在起哄,我有种掉入陷阱的感觉。好吧,毕业那天没有喝醉,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遗憾,今天可以不醉不归吧!
场子high了起来,觥筹交错间,我起码喝了有十几瓶啤酒,肚子胀得鼓鼓的。怪不得有种肚子,叫“啤酒肚”。
我踩着轻飘飘的脚步去上厕所。上完以后,感觉肚子又空了,跟什么也没喝一样。我这种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吧。出厕所门,看到对面走来一个人,走着歪歪扭扭的“8”字,摇摇晃晃。原来是大虾啊!
“你也要如厕吗?”
“说什么呢。我是怕你喝醉了,找不到回去的路,特意来看看。”说着,用力按了按我的头,抡起我的胳膊往回走。
没想到平时嘻嘻哈哈的大虾,也有细腻柔情的一面啊。可是就您这走姿,到底是谁领谁回去呢?算了,就当我们互相搀扶吧。
回到包厢,地上已放了满满的五箱空酒瓶。桌上的人已经横七竖八了。我觉得也有一点点飘,但是神智异常清楚。“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还是很有趣的。
只见林枫醉趴在桌上,隔个几分钟,就从桌上弹起,大呼一声:“倪子茹!”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暗恋隔壁班的班花倪子茹多时。乌小吉知道了,不晓得还会不会有一点点伤心。卢逸凡已经躺在地上挺尸,嘴里偶尔哼啊哈啊几下。汪雨和孙家宇还在口齿不清地纠缠。其他人也露出了千姿百态的醉相。只有夏祺,似乎没有怎么醉,还在打圈儿劝酒。
夜色渐浓,外面呜呜的风声更响。只是还不见下雨。我们这才想起七号台风麦莎正慢慢逼近。风咆哮似的包围了整个木屋,有点像鬼哭,又有点像狼嚎。树枝的影子透过昏暗的灯光打在雪白的墙壁上,群魔乱舞。
老板娘已经在催我们了,我们依依不舍地散了场。
走到门口,其他人都还能歪歪扭扭地走路,只有大虾啪的一声倒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要告诉我妈……”
刚巧电话铃声响起,孙家宇接了电话,说:“阿姨,大虾喝醉了,晚上就和我们一起睡了。”听到电话的忙音,我们全场人都恶作剧似的笑了。听说大虾家是开公司的,家教甚严,九点之前必须回家。这回,被这帮所谓的兄弟坑死了。
男生们开了一个房间,打算挤在一块儿睡。汪雨家就在饭店附近。而我也坚持要走回家。孙家宇很绅士地说送我回去,夏祺轻描淡写地说:“小诺啊,还是我来送吧。我认识她家。”孙家宇也就不再坚持。
夏祺一路拉着我的胳膊,说怕我走路摔跤。我一边挣脱着他的爪子,一边逞强地说:“我没有醉,不用你扶。”
这时,我看到了一家公共厕所,说:“等等,我先去个洗手间。”于是就像梦游一样游了进去,又像梦游一样游了出来。
门口撞到一个身强体壮的中年男人,我一脸疑惑地问:“大叔,你走错了,这是女厕所。”
大叔也毫不客气地说:“小姑娘,看仔细,这是男厕所。”
果然,厕所上面的小人没有穿裙子。我的脸烧得火热,心里像无数只小蚂蚁爬过。幸好夜深人静看不清脸,谁知道本小姐是谁。我像做贼一样溜出来,看到夏祺早扶着墙笑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断断续续地说:“某些人……说没有醉,连厕所……都走错了。”
我威胁夏祺不能将这件糗事说出去。夏祺一边大笑,一边厚颜无耻地说:“你求我啊,带点诚意。”我咬牙切齿地蹦出三个字:“我求你。”夏祺乐得眼睛都找不着缝了。
路过永安江公园,夏祺说:“我带你去江边醒醒酒吧,以免回去被你爸知道。”我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永安江公园是个开放式的公园,没有大门,通往江边的石子路用栅栏拦住了,上面写着“台风天,危险!”几个大字。
夏祺说:“你说,明天报纸头条会不会是‘一对男女江边吹风,魂归台风夜’?”
我兴致勃勃,说:“咱们海边长大的孩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台风见了都要绕道走。”
我们一起跨过栅栏,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神经稍稍有点兴奋。我们沿江走了一会儿,大风吹得酒醒了一半。苍茫的世界,似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这样的感觉真好。很安静,很平和。真想一直这样走下去。
这时,夏祺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陈晨。夏祺看了一眼,按掉了。我说:“你怎么不接?”夏祺说:“她既然怕她爸,死活不出来,还打电话来干嘛。”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替代品,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
我们面对着永安江,找了一个石椅子坐下,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说:“我醉了,眯一会儿。”我肩膀僵硬得一动不敢动。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拍拍肩膀,说:“轮到你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幸好有夜色的掩护,脸再红也没有人看得到,心跳再快也是酒精的作用。
他的肩膀的骨头有点磕着我的脸。一种叫甜蜜的感觉慢慢蔓延。我想:我不能就此沦陷。
“给你讲个鬼故事吧!”我突然起身说。江边的细草正发出窸窸窣窣的急促的声音。
“台风夜,空无一人的江边,讲鬼故事?我不要听。我会怕的。”他这个表情似乎不是装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夏祺,也有软肋。
我不等他同意,就走到他面前,猫着眼,幽幽地注视着他,压低了嗓音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老师。每天傍晚,他就喜欢在操场上散步。走了一圈又一圈。有一天,他突然发现操场边的小房子,灯亮了。这是一个废弃的小房子,在厕所旁边,里面没有人住。他按捺不住好奇的心,走过去看。只见里面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招手让他过去。他慢慢地走了进去。第二天,这个老师正在上课。校长听到了,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上课要多点感情,不要像个机器人,没有语调,没有表情。’老师点点头,又去上课了。第二天,老师上课还是像个机器人。突然,门开了,一个学生推门而入,喊道:‘老师,你的手呢?’”
“我的手呢?”我猛地睁大眼睛,抬高嗓音,把手往他眼前虚晃一下。他吓得哇的叫了起来,岸边的蟋蟀也跟着应景地叫了一声。我已经笑得快在地上打滚。
“不跟你玩了,太坏了,专门吓唬人。”他带点娇嗔地说。估计想掩饰惊魂未定吧。
扳回一局,太成功。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老爸问我为什么没接电话。我拿出手机,三个未接电话。我说:“手机静音了。”老爸说:“下次回个电话,不然家里人要担心。”也就没再说什么。小时候,我住奶奶家比较多,所以我爸我妈都不怎么管得了我。小孩子还是要自己亲手带大,不然长大了和自己不亲,说话也不会听。
“睡了吗?”他的短信。
“没。”
“你是不是喜欢我?”
“谁说的?” (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小样儿,看你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了。”
“不要自作多情。”(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心跳又加速了。)
“不喜欢就好。”
人家喝了酒,蒙头就睡。我喝了酒,却越来越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今天晚上,会失眠到天亮吗?
2015年7月15日 星期五 雨过天晴
日记兄,这几天,似乎都是和夏祺厮混。他非要拉我一起去暑期实践。说是暑期实践,其实就是给一家工厂穿节日灯,赚外快。穿一百个节日灯,才一块钱。真是太廉价的劳动力。我们几个同学就围坐在一张长条桌子上,干着活,聊着天。我做一会儿,就站起来四处转。倒是那几个男生,一直闷头在干。果然男人才是家庭的顶梁柱。
我一直羡慕古代男耕女织的生活。你看,《牡丹亭》里的杜丽娘每天就读读诗、做做梦、逛逛自己家的后花园,还满怀愁绪、无病呻吟地感慨几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语文老师经常说,古代的女子才艺兼修。废话,如果我不用天天扎在语、数、英、科的练习堆里,学学刺绣、弹弹琴,读读诗、下下棋,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我也能成为棋琴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所以,时代决定才女的性质。现在的才女只能是高考学霸,否则也是不务正业,没有人会羡慕。比如校花许多多,会唱会跳,会弹钢琴,但是大家还是觉得她是个花瓶,因为成绩太差。当然,这是在高中,有高考这把刀悬着,时不时地对我们进行筛选、分层。所以大家都有些分数崇拜,以至于淡化外貌。以后,人应该还是“好色”的吧,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这是一种基因自然选择的本能。就连雌孔雀都会挑个开屏最美的雄孔雀,不是吗
昨天看了关于才子佳人小说的讨论,说古代一夫多妻,也有女性的原因。你想啊,古代交通不便,男人当官经商,随随便便出个差就得大半年。女子独守空闺,“遥岑远目,献愁供恨”,“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直等到“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还“过尽千帆皆不是,肠断白频洲。”如果只有一个妻子,该是多么孤独冷清啊。但是,如果有几个妻子,妻子之间还是姊妹、朋友的关系,那么丈夫远游,大家还能相伴打发时光,像《红楼梦》里那样起个诗社,再不济也能像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那样打打麻将。就算碰到丈夫是个捡人家坟上贡品的齐人,一妻一妾也能互相慰藉,互相扶持。没有丈夫又怎样,我们还有彼此嘛。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女权主义,还是反女权主义。管它呢,反正是对日记说的话。最讨厌冠上“主义”两个字,将明明不同的想法类型化。
2015年7月18日 星期一 天气:骄阳似火
日记兄,小表妹马上要读高中了,需要一个家教。我就怀着私心,把夏祺推荐给姑妈。夏祺说他和表妹俩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太好,非得每天早上都到我楼下,先把我叫醒,再一起去表妹家。于是,他给我表妹补习,我躺在沙发上睡觉。
补习完,我们俩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碾过斑驳的树影。这条路的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像一把把天然的大伞挡住夏日的阳光。有时候,我会拉住夏祺的车把手,脚不动,靠拉力带动自己前进。我每次都会被自己的小聪明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们每天中午都会为谁请客而吵架。经常两个人站在收银台,都不掏钱包,用眼神僵持。每每这种局面,我总是会占上风。因为服务员最后都会向男生强调一遍:“不好意思,先生,一共20块钱。”他就只能恶狠狠地掏出钱包,无奈地看着一脸坏笑的我。
今天,他又想出了新的玩法。
“你说,一块钱的瓜子大概有多少粒?”
“不知道。”
“我们打个赌怎样,看谁比较接近。谁输了谁请吃饭。”
“成交!我猜——100粒左右。”
“我猜500粒。哈哈,你输定了。”
“你才输定了。才一块钱诶。”
于是,我们转进小巷子里买了一块钱瓜子,再去快餐店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我把瓜子倒在桌子上,他五粒、五粒数了起来。
“1、2、3……100。”我瞪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桌上的瓜子。我原以为100粒很多,没想到才数了冰山一角。我只能在心里暗暗地想,卖瓜子的老板真实诚,一块钱居然能有这么多瓜子。就冲这,以后也得加入嗑瓜子军团。
他得意地露出大虎牙,笑得鱼尾纹都快出来了,说:“终于轮到你请客了。”
吃完饭,我们坐在座位上转筷子玩。估计全世界最无聊的人就是我们俩了。每天中午都在计划下午去干嘛。
“要不,我们晚上去萍儿家去蹭饭?”我突然心血来潮。
“好主意!”我们总是一拍即合。
我们就去汽车站坐短途车。我是毫无方向感的人,在市区走走都能迷路,更别说去萍儿家了。而他呢,只知道萍儿家在荷花村,得坐车去。
我们问了几个司机,终于坐上了去往荷花村的汽车。一路上,他动情地哼着马郁的《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像是陷入催眠的距离,我已开始昏迷不醒。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先过好这辈子再说吧!”
终于到了荷花村。农村不像城市,都不知道隔壁邻居住着是谁。我们只问了一个扛着锄头的大爷,大爷就热情地把我们往李萍儿家领。旅途顺利得不像话。
到的时候,萍儿正在教几个小孩子。小孩子们围着一张大圆桌,大的估计读初中了,最小的还光着屁股,坐着算术。大姐就是大姐,会赚外快。我们不动声色地潜进屋里,偷偷站在她后面,猛地跳出来。萍儿果然被吓得花容失色,啊啊大叫。一看到是我们俩,眼神里全是惊讶。
“你们俩怎么混到了一起?过来都不打个电话,万一我不在家呢?”
“想给你个惊喜嘛,surprise!”
“惊,真的有。等着,我先教完小孩。你们自己玩会儿。”
我们两个无业游民在旁边晃来晃去,逗逗这个小孩,教教那个小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小孩子也放学了。李萍儿爸妈都不在家,李萍儿抡起袖子,说:“等着,大姐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说着,油锅就滋滋响起来了。
“要不要我帮忙?”我假惺惺地凑过去说。
“你会什么?”
“我会荷包蛋方便面。”
“滚,和夏祺一边玩去。”
我和夏祺听话地滚出去,绕着门前的池塘散了个步,回来萍儿已经做好一桌菜了,有红烧鱼、鸡蛋羹、茭白炒肉、清炒青菜、青椒土豆丝等等。味道虽然一般般,但是比起我已经是强一百倍。萍儿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也回来了。我们坐在露天下,吃着菜,喝着啤酒,吹着晚风,当然,吃人家嘴短,我们不知说了多少恭维李萍儿、羡慕她父母好福气的话。
告别萍儿,我们在路边等回H城的过路车。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车的影子。真是过来容易,回去难啊。
于是,我们沿着过来的路一边走,一边看有没有回去的车。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田野,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翻滚。我的心情像飞起来一样愉悦。小时候,我家附近也有许多田野,我喜欢蹲下来,躲在高高的稻海里,觉得自己很安全。可惜城市化进程太快,现在只剩下水泥钢筋大楼。
愉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黑暗就笼罩了整条道路。隔好长一段,才有一盏路灯。偶尔才有一两个人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马达声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这条路风景不错。”
“是不错,只要不碰到强盗、土匪、窃贼。”
“饭后散散步,吹吹风有助消化。”
“你真是有阿Q精神。如果让你走整个晚上,走到明天早晨呢?”
“那不行,腿要断了。都是你,拉我出来。不然,我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看电视。”
“怪谁?好像是某些人提的这个馊主意。”
“那某些人不是还赞成了吗?帮凶和主谋一样有罪。”
我们互相拌着嘴,壮着胆。一不说话,周围就安静得只有虫鸣青蛙叫。也不知道走了几个小时,腿都成了机器人的腿,坐着机械运动。突然,一辆小客车向我们缓缓驶来。我们激动得又叫又跳,追在它的屁股后面猛跑。小客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回到了H城。夏祺把我送到家门口。我们没力气说话,挥挥手算告别。
明天不要再见啦!好累!
2015年7月19日 星期二 天气:艳阳高照
今天早上,我还是被夏祺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算了,也许是我潜意识心甘情愿的,不然怎么不关手机呢。
下午,涩涩约我去她妈的单位当义务工。我小时候经常去涩涩家玩,涩涩妈妈也没少给我吃零食。为她妈服务,当然义不容辞啦。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甩掉夏祺这个大尾巴了。
谁知,夏祺竟然想厚颜无耻地跟着我一起去。
“你又不认识涩涩和涩涩妈。”
“去了就认识了。我自来熟。”
“我去见我的朋友,你跟来干嘛?”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反正随便你怎么说,我都要跟着你,你甩不掉我的。”
“你脸皮真厚!”
“我脸皮就是厚,怎么样?”
这家伙无赖起来还是很无赖的。我只能带着他去。
涩涩妈是幼儿园老师。这所幼儿园也是我的母校。走进母校,倍感亲切。曾经我也是里面的一员。吃饭挑食,中午不喜欢睡觉,动不动就感冒请假,最喜欢下午的点心和周六上午贴在脑门上的小红花。有一次将墙壁画得乱七八糟,老师惩罚不准午睡,我心里乐得开了花,表面还得装作难过得不行。而这回,我就要帮涩涩妈妈正大光明地画墙壁。
“小诺,这是你男朋友吗?”涩涩妈惊讶地问。在涩涩妈眼里,我是个品行兼优的三好生,根本不会早恋。当然,其实现在也算不上早恋了。
“不是,不是,他只是我的同学。”我连忙辩解,脸早已红了一半。
涩涩妈笑笑,没有追问。不知道她有没有信。真是一世闺誉,毁于一旦啊。
一开始,我在帮涩涩妈在纸上打样,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情绪波动,怎么都画不好。夏祺就自告奋勇帮我画,我在旁边剪纸花。夏祺这家伙,简直是个全才,跑步、画画、唱歌、写字、演讲、辩论,似乎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的。我一边佩服,一边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唉,我也真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吃完晚饭,涩涩便借口和我们一起出来逛逛。其实她是去见源源。她和源源已经开始地下恋情了,经常拿我当掩护。
“不如去爬山看月亮吧?”这种主意也只有我这种理想主义大葵花想得出。
“这个点爬山?碰到劫财劫色的,我可不会管你。”夏祺说。
可是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最后还是依了我的想法。
方山上果然静悄悄的,只有高耸的大树和蝉鸣与我们作伴。四处都是阴森森,像极了小说里的犯罪场景。夏祺手里握着手机,大拇指对着通话键,屏幕上已经拨好了“110”三个字,说是准备随时报案。我们一路忐忑地往上爬,小心脏紧张又激动。涩涩和源源牵着手走在前,我和夏祺走在后。
路过坟地,我压低了嗓音,说:“你知道吗?汪雨跟我说过几件特别玄的事,是真事。她家二伯有一次和老婆吵架,离家出走,音讯全无。家里人找得快疯了都没有找到。后来没有办法,去问巫婆。巫婆说,放心吧,他还活着,过几天自然会出现的。后来他大伯去坟上求爷爷保佑,居然看到二伯躺在裂开的坟里。原来这几天他赌气住在坟场。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大半夜的,能不能不要讲这种故事?”夏祺故意发出颤抖着嗓子说。
“都说了,不是故事,是真事。前年冬天,她奶奶不是住院了吗?医生都说带回家,准备准备后事了。她家里人带着一丝侥幸去问巫婆。巫婆说,今年不会走,来年冬天才会走。走时无人送终。家人将信将疑地把奶奶领回家。谁知,一到春天,老奶奶居然能下地走路了,精神还挺好。后来渐渐地,能自己做饭,做点家务了。就在家人以为奶奶不会有什么事的时候,奶奶摔了一跤,卧床不起了,每天都昏昏沉沉地睡,话也说不清,眼看就不行了。他们家几个兄弟姐妹怕无人送终,就轮流照应,就算是晚上也有人陪夜。一个冬天的晚上,奶奶突然睁开眼坐了起来,说想吃面条。她姑姑马上就去厨房下青菜面。过了一会儿,奶奶又说,怎么还没回来。于是,她大伯母就去厨房催。才一眨眼功夫,回来,奶奶就已经咽气了。村子里的狗都叫了起来,据说狗有阴阳眼,能看到死人。奶奶走得太急,什么话都没留下。子孙们内心也有所愧疚,就一起去问巫婆。十点一过,奶奶就上了巫婆的身,泪流满面地就拉着汪雨爸爸的手,叫着小名又是叮咛又是嘱咐,说自己藏了一个罐子,埋在墙角的哪个地方,里面有些什么。汪雨爸爸是奶奶的小儿子,过去最得宠。全家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后来回去按照老太太的指示一挖,果然挖出了一个罐子。”
“这你都信,估计巫婆早就收到消息,演一出戏而已。”
“不可能。他们又没有提前通知巫婆要去。而且巫婆怎么知道汪雨爸爸是小儿子,生前最受宠,就去抓他的手。还有那个罐子,只有奶奶一个人知道……”
夏祺从我身边弹开,故作娇嗔地说:“人家不想理你了,专门讲神神怪怪的东西,吓唬人。”说着,就去追赶涩涩他们。
“等等我。”我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下摆,拉着往上爬。
终于追上了涩涩和源源。他们俩一直在讲悄悄话。源源说得多,涩涩就一直低头在笑。
我们在半山腰休息。夏祺冷不丁说:“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吧!”说完把刚才的故事戏剧化地演了一遍,一会儿扮成巫婆,像太监一样说话,一样扮成大伯,一本正经地点头称是。我们看了,笑得直不起腰来。我笑得最厉害,都快岔气了。这哪是鬼故事啊?分明是一场喜剧。原来,他刚才是当成笑话在听。真会装!
我和夏祺打着嘴仗,突然发现,涩涩和源源不见了。
“他们去干嘛了?”
“想看看吗?”
夏祺带着我躲在一个灌木丛后面。只见一棵高大的老槐树下,爬满了铁锈的秋千旁,两个人影正相拥在一起。紧接着,源源轻轻地吻了涩涩的嘴唇,两个人的姿势稍微有点奇怪,没有电视剧里那么自然,那么优雅。但在温柔的月光下,一切又来得刚刚好。我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人版的接吻。我都能听到自己“咚咚、咚咚”的心跳声,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觉得静止了。那个吻真长!
“我们要不要也试试?”夏祺色眯眯地看着我,一脸坏笑。
“滚,想得美!”我也笑着推开了他的脸。
我固执地觉得,初吻,必须得留给男朋友。而夏祺,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吻过这么多女孩子,根本不会记得这一个吻。
虽然我喜欢见到他,虽然我喜欢听他逗我笑,虽然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一种充满甜蜜、忐忑、猜忌的期待。
晚上入睡前,我们还在穿短讯。我的表情一定是在傻笑。每天笑着睡着,每天再笑着醒来。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超过了友情,却还不到爱情。
录音机里正在放侯湘婷的《暧昧》:我自私延续心中的期盼,有一种暧昧的晴朗。站在这城市某一端,寂寞和爱像浮云,聚又散。
我不想去确定喜欢或不喜欢,只希望这个夏天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和他在一起,每一天,都像经历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