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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毕业猝不及防 2004年 ...

  •   2004年10月28日 星期四 天气:夕阳无限好
      “小诺,”今天下课,夏祺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凑过来,跟你说句悄悄话。”
      我天真地把耳朵凑过去。
      “老婆——”他温热的气息吐进我的耳朵里,我觉得耳朵根都是烫的,不由得心跳加速。
      “婆!”他终于吐出了最后一个字。看着我愣住的傻样,他早已经控制不住,笑得花枝乱颤。不知道刚才我的表情有没有出卖自己。真是有种耻辱感。可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骗了。
      “开个玩笑嘛!讲真,你猜,我这张纸条里写了什么字?”他嘻嘻哈哈地说,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欢乐。
      玩笑,谁当真谁就输了,我假装不生气,漫不经心地说:“大不了就是想上厕所呗!”
      “还真是,”他一脸惊讶,摊开纸条给我看,“难道你的脑袋和我的膀胱相连?”
      “错把无聊当好玩。”我白了他一眼。居然这样都能猜对。可以去买□□了。
      他从厕所回来,又神秘兮兮地递给我一张折着的枝条:“再猜,我想干嘛?”
      “你想放学去跑步。”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打开纸条,只见真的写着两个漂亮的字“跑步”。
      “天哪,小样儿,你简直是我的红颜知己。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你不陪我去跑步都说不过去。”夏祺激动地说。
      得,又掉进沟里去了。
      下午放学,他果然拽着我来到操场。其实,说说是一起跑,也只是时间上的一起。因为他是我们学校两千米长跑的冠军。我哪追得上他啊,顶多看着他激起的尘土,陪着吃土。
      跑了七八圈,他又从后面追上了我,说:“小样儿,你跑步的样子,像一个小女孩在海边捡贝壳。”我迟疑了一下,分析这个比喻句到底是夸我还是贬我,得出这只是一个客观事实,说明我跑步比较悠闲,又不怎么出汗。
      我回应了一个大笑脸,说:“要么比比看谁跑得快。”
      他露出两颗庞大的小虎牙,说:“好,你够胆比,我奉陪。让你先跑五秒钟。”
      话音刚落,我就撒开腿,拼了老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起来。我是这种爆发力很弱,但是耐力还行的女生。像50米,100米,都只能勉强合格。但是我跑的时间越久,脚步会越轻,速度反而会越快,感觉像要飞起来了一样。
      我们居然不相上下。当然,最后还是被他追上了。但是他急促的呼吸告诉我,他追得也够呛。
      我们翻身坐在杠杆上休息。这时候的风吹着,特别舒服,真的像小时候学过的比喻,像妈妈的手,抚摸着你。虽然,我妈的手几乎没有抚摸过我。
      我们看着铺满晚霞的天空,聊着天。
      “你跟其他女生还是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怎么娇气。”
      “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同样的,女人不娇气,也不是好事咯。”
      “这个嘛,难说哦。”
      “听说你喜欢隔壁班的陈晨,是因为她漂亮吗?”
      “漂亮那是一定的。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我对她是一见钟情,觉得她很清纯,皮肤白,又会弹琴。”
      “话说你到底有过几个女朋友?”
      “三个吧。第一个是我邻居,比我大两岁。她去读高中后,我们就分手了。第二个是我同学,后来我哥们也喜欢她,我就放弃了。第三个,就是陈晨啦。”
      “莎莎难道不算你前女友吗?你们都牵过手了。”
      “小样儿,你也太单纯了吧。牵个手就算男女朋友吗?那我牵过手的女生可多了,知道隔壁班的美女冯云吗?我们初中天天牵着手去上学的。初中老师都说将来要吃我们的喜糖。我初中那会儿是学生会的,偶然看到莎莎的学生证,觉得她照片上长得还蛮美的。她听说后就过来找我。我们就成了朋友。她也哭着问过我,为什么不能进一步。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其实,我初中的时候也认识你,我们不是隔壁班吗?我经常去你们班看美女。”我心里小暗喜,这说明我长得也不丑,所以才能被注意到吗?“不过,你长得没有初中好看了,有点长歪了。”他有点幸灾乐祸地看了我一眼,等我反应。
      “切,我才没有你这么肤浅呢。我觉得无论再怎么漂亮的人,看久了都一样。再怎么丑的人,看久了也会舒服起来。脸,不就是让人家认出来你是你吗?第一眼,可能会因为外貌被吸引,相处久了,最好看的脸也会变得普通。我觉得要有内涵,有共同的爱好,才能算得上真正的爱情。最美好的就是——你说的他都懂。”
      “也许是吧。”他居然没有辩驳,“陈晨几乎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们相处久了,就跟老夫老妻似的,没什么话好说。还没有跟你们这些朋友在一起舒服。”
      “你觉得你们会走到最后吗?”
      “不知道。她是想在一起。我可能比较悲观。等到结婚后,她的那些朋友都买奢侈品,我却没有经济能力满足她。到时候就要天天争吵了。”
      日记兄,他想得好长远。难道毕业以后,人真的会变现实吗?反正我现在对化妆品、名牌包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我觉得和喜欢的人去想去的地方,就是最美好的未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夕阳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变得柔和,像极了神话故事里的希腊少年。
      “我们是不可能的,千万不要比他先陷进去。”我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2004年10月29日 星期五 天气:万里无云
      日记兄,学业越来越重,只有聊到未来才能让人喘口气。
      今天课间,我问夏祺:“毕业以后,你想去干什么呢? ”
      夏祺一本正经地说:“四海为家,浪迹天涯。”
      “如果没钱了,怎么办?”
      “我就找个饭店洗碗,赚了路费继续漂。”
      “哈哈,带上我,一起去。”
      “没问题!”
      我的脑海里马上描绘出一幅画面。
      两个人,一个陌生的城市。吃完霸王餐,跟老板说:我没钱。然后我们俩惨兮兮地一起蹲在饭店后面洗碗。洗着洗着,就互相泼泡沫水。打个的士去想去的地方,跳下车,跟师傅说:我没钱。师傅报警,我们就一分钱没花,回到了家。
      日记兄,我又开始做白日梦了。

      2004年11月5日 星期五 天气:阴有雨
      涩涩来信说,最近压力很大,大得想自杀。我吓了一跳。
      事情是这样的:
      涩涩和源源两个人经常同进同出。同学们就开他们玩笑,说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要在一起。
      说得多了,涩涩似乎觉得真有那么回事。看到源源,居然也会脸红心跳了。可是源源有一个很喜欢的女生,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涩涩心里很清楚这段时间不能谈恋爱,影响学习,所以也只能将这种感觉放在心里。
      这次期中考试,涩涩的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可能也听到了传言,找涩涩和源源谈话,还一个电话打到涩涩家里。章妈妈也急了,不问青红皂白,狠狠地训了涩涩一通,还说要来上海监督他们。
      涩涩又是委屈又是焦虑。委屈的是,她和源源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说的人多了,好像真有其事。焦虑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成绩下降,考不上好的学校,对不起父母。章妈妈也不听她的解释,执意要请假来上海。涩涩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晚上,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章妈妈,站在我的角度告诉章妈妈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旁观者清,涩涩和源源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源源有女朋友,但不是涩涩。都是那些同学瞎起哄,老师也不明真相。如果妈妈再不信任她,她怎么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呢?如果老师、家长、同学都认为涩涩喜欢源源,影响到了学习,没准真会把他们俩推到一起。
      章妈妈的单位就在我们学校对面。明天,我要把信直接送到章妈妈的单位。希望章妈妈能冷静下来,好好地和涩涩谈这个问题。

      2004年11月23日 星期二 天气:繁星点点
      晚上,收到涩涩的来信。
      涩涩和章妈妈的矛盾似乎解决了。涩涩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但是,她好像真的喜欢上源源了,总是会不经意地留意源源在干什么。对于同学们偶尔的起哄,会觉得有点小甜蜜。这让我想到了我和夏祺。
      涩涩说,要么她来喜欢夏祺,我来喜欢源源吧。是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吗?于是,她在信里描述了我喜欢的源源。源源被选入化学竞赛班了。这两个月都在孤注一掷,单独开设小班学习。他们俩见面的机会也少了。上次在楼梯碰到源源,发现他们俩穿着同一款沙滩鞋,关键是在这么凉的天。
      我也写信告诉涩涩,她喜欢的夏祺。上周英语节,夏祺参加了英语话剧表演。他饰演的是《简爱》里的罗切斯特,毁容后与简爱重逢的情景。夏祺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挡住了半张脸,声音沙哑而颤抖。隔壁班的女生说他的英语口语听着很纯正。当然了,夏祺可是获过市英语演讲一等奖。
      《简爱》是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我已经反复看了三遍了。我甚至能背出简爱在罗切斯特面前说的那段话:“你以为我贫穷、相貌平平,就没有感情吗?我向你起誓:如果上帝赐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让你难以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上帝没有这样安排。但是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我走过坟墓,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是啊,在上帝面前谁都是平等的。无论有多少美貌,多少财富,到最后也是赤条条地走。唯有灵魂和爱,才能永恒。
      至于夏祺,我觉得他更像《飘》里的白瑞德,是个坏的可爱的冒险家。

      2004年12月10日 星期三 天气:阴风阵阵
      日记兄,今天真的笑得肚子都痛了。
      晚自习,我和夏祺隔着一条过道,争论谁的英语更厉害。最后,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做一道阅读理解,看看谁对得多。错得多的人,得请错得少的人,吃KFC的甜筒冰激凌。
      虽然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永远也赢不过一个全对的人。
      夏祺一脸得意,拍拍我的脑袋,说:“知道差距了没?”
      我怎么可能认输:“我现在是把该错的都错了,考试就只剩下对的了。你现在是把该对的都对了,考试,哼哼。”
      夏祺笑着摇摇头,露出大虎牙说:“你真是阿Q。临死还在介意这个圈画得圆不圆。”
      夜自习结束,我刚想逃走,却被夏祺抓住了书包:“小样儿,欠我的甜筒呢。”我一脸窘态,说:“不就两块钱吗?”
      其实我不是心疼这两块钱,而是觉得排长队就买一个甜筒,太丢人现眼了。上次去KFC买甜筒,服务员至少跟我确认了十遍:“小姐,您还需要一点别的吗?”当我摸摸口袋里仅有的两块钱、摇摇头时,服务员鄙夷的目光刷刷地刺向我,看得我无地自容。我低着头,拿着甜筒逃了出去。
      “没关系,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可以请我多吃点。我不介意。”
      “我介意!”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你。
      这时,我看到了夏祺的同桌大虾。大虾正向我们笑呵呵地走来。大虾本名叫李樊瑕,只因笔画太多,我们就简称为大虾。大虾是个心地善良、单纯又大方的孩子。
      “要不要一起去KFC坐坐?”我向大虾挑了挑眉毛,心里打着小算盘。大虾答应了。
      “一挑眉毛准没好事。”夏祺小声嘀咕着,却也不想揭穿。
      我们仨到了KFC。
      大虾问:“想吃什么?”
      我说:“一个甜筒。”
      大虾说:“就一个甜筒,太少了吧。我看着再加点。”
      夏祺说:“让小诺去点。”
      大虾说:“怎么能让女士去呢。我来,我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管夏祺怎么劝阻,大虾还是奋不顾身地冲向收银台,端了一大盘薯条、鸡翅回来。我坐在位置上一脸坏笑。
      夏祺一脸无奈,说:“你这个人哪,除了贪小便宜还会啥。也就大虾忠厚老实,让你欺负。”
      “你看看人家这么大方,还不跟人家学学。这才是绅士风度。”我扮了个鬼脸。
      大虾这才搞清楚状况,后悔不及,说:“夏祺,明天我们给她宣传宣传,让大家知道她的人品。”
      “必须的。看看她还有没有脸存活在高三(3)班。”
      我得意洋洋地咬着薯条,看着他们。又怎么样,反正我便宜已经占完了。
      夏祺用手指按住我的眉毛,说:“你还真奇怪,老是挑一根眉毛。有本事,两根眉毛一起挑?”
      什么?我刚才有挑眉毛吗?看来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就喜欢挑一根眉毛,怎样?”
      我们仨说说笑笑。最后夏祺送我回家,说天黑了,怕路上有危险。大路正在整修,我们从小弄堂过。
      “你知道吗?听说这个弄堂是停尸房。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就设在这里。”夏祺阴沉着脸说。
      不说不觉得,一说就感觉月光也变得诡异,一会儿在云层里,一会儿钻出来。风也冷飕飕的,刮在手背上毛骨悚然。
      正说着,远远地飘过来一顶帽子。夏祺下意识地抓住我的车把手,原来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地夏祺,也怕鬼啊。
      我们俩大气不敢出,等着帽子飘过来。借着昏暗的路灯,终于看清楚了真面目。原来是一个黑人啊。我们都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夏祺还抓着我的车把手。
      “哈哈,那你每天睡觉,不是要被自己吓死了啊!”我大笑。
      夏祺就追在我后面打。我骑着自行车在前面逃。悠长的弄堂里传来我们俩劫后余生的笑声。

      2005年2月8日 星期二 天气:素冷
      寒假的生活有些无聊。每天不是宅在家,就是在亲戚家。
      今天,我正在奶奶家玩。我妈打电话来,说,有个男生打电话来找我,电话还没挂。我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放下电话就往家里跑。奶奶家和我家不过一两分钟距离,一会儿就到了。我抓起电话,顾不上喘气,说:“喂——”
      “小样儿,听到我的电话,就跑成这样啊。”果然是夏祺。“下午溜冰去不去?”
      “不去!我不会溜。”其实我撒谎了,我会那么一点点。只是刚才被调侃了,本能地进行反抗。
      “没关系,我教你。我和大虾一起。你也带一个吧。下午三点,不见不散。”夏祺全然不顾我的回答。
      下午,我还是没出息地约了乌小吉一起去了。夏祺和大虾已经在滑了,看到我来了,远远地打招呼。我冷漠地点了点头,就换好溜冰鞋,走进了场。只见溜冰场上各色各样的人,有头发染成黄的、紫的、白的,有八九岁大的毛孩子叼着一根烟的,在里面疯了一般的横冲直撞,滑出各种花样。我和乌小吉怕被人撞到,只敢在栏杆附近滑。万一撞坏脑袋,还要不要高考了?
      这时,一个小女孩走过来说:“姐姐,姐姐,有个哥哥很喜欢你哦。他不敢过来,让我来告诉你。”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很干净的男生,留着娃娃头,皮肤细腻,唇红齿白,穿着白色的夹克衫,清秀中透着一股英气。小女孩把我往男生那边推。
      我刚满足了一点点虚荣心,你瞧,随便出去,就有人追。却发现那个男生已经忍不住笑成一团了。仔细一看,这哪是男生啊,只是一个长得比较俊俏、打扮中性的女生而已。
      我尴尬得呵呵了两声,抬头看见夏祺刚好滑到我身边,忍不住嘲笑道:“哈哈,你刚才是被一个小妹妹把了吗?”说着,拉起我的手就飞速滑了起来,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我还没站稳,就跟着他满场子飞,一会儿前仰,一会儿后俯,小心脏吓得怦怦直跳,都快蹦出来了,直嚷着:“停下来!停下来!我快摔倒了!”夏祺听了,滑得更快了。大虾也嬉笑着过来,在我背后猛地一推。“啪——”一声,我摔了个屁股蹲。真痛!夏祺一边笑一边伸手来扶我,我报复式的用力一拉,他也摔倒在地。然后我哈哈大笑,跨过他的“尸首”去找乌小吉。
      只见乌小吉正看着一个男生发呆呢。那个男生长得瘦瘦高高的,瓜子脸,单眼皮,鼻梁很高。他在冰上悠闲地滑着,时而单腿跳跃,时而转圈。跟他一比,夏祺和大虾的滑法简直比狗熊还笨重。
      乌小吉羡慕地说:“没想到他溜冰溜得这么好呐。如果和他熟一点儿,就让他教了。”说完,又看着发了一会儿呆。这个男生是我们班的转学生,叫林枫。“犯什么花痴,你喜欢他吗?”我推了她一把。“说什么呐!我都没跟他说过话。”乌小吉不好意思地笑了。
      日记兄,直觉告诉我,会有故事发生哦!
      晚上,我去爷爷奶奶家吃了年夜饭。又一年过去了。好怀念小时候过年,年前,抱着置办好的年货,伸长脖子等过年。大年夜放个烟火,兄弟姐妹们就幸福得不行。晚上通宵守岁,初一换上新衣服新鞋子。公园门口到处都是小摊贩,有卖羊肉串、烧烤、冰激凌、爆米花、棉花糖的,也有套圈、弹珠、抓娃娃的,还有一些杂技团里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九个头的蛇、连体婴等等。我们兴奋得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一点儿也不嫌累。
      现在,年味淡了,过年似乎也没什么期待。

      2005年3月6日 星期日 天气:淅沥沥的小雨
      日记兄,今天我配了一副新眼镜。
      这副眼镜有600多度,镜片厚得像啤酒瓶,金属镜框大得遮住了半张脸。真丑!戴上以后,我觉得天旋地转。会不会是配镜师弄错了。
      配镜师说,这是美国最新的调配镜,看远,焦距变长,看近,焦距变短,能有效防止视力加深。但是,一副眼镜要2000多元,而且款式只有一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测视力,配眼镜,已经成了我的噩梦。我在家附近的芦苇丛间,蹲下来,听着各种虫子的叫声。我的心情真的是糟糕透了。所有人都说,我的眼睛长得很漂亮,双眼皮,像割出来的一样。
      为了读书,把眼睛都毁了,真的值得吗?健康不是应该放在第一位吗?如果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眼睛却瞎了,还有任何意义吗?

      2005年3月7日 星期一 天气:春雷阵阵
      我都不知道怎么走进教室,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天。鼻梁都感觉不堪重负,往下塌。
      晚上,一张化学试卷飘到我桌上,才刚刚及格。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逼得更紧了。还有98天。我趴在桌上,平复了下情绪。该聊天的聊天,该开玩笑的开玩笑。我喜欢用大笑伪装自己,不喜欢被人看穿。
      偏偏有人还不识趣。蔡彪回头说:“你今天怎么戴了一副这么丑的眼镜过来?”
      “你以为你的很漂亮吗?五十步笑百步。”我故作轻松。
      “我不要紧,我又不是女生,我本来就不靠颜值。”蔡彪哼哼了两声。才不呢,如果不在乎颜值,干嘛老在别人面前提自己小时候长得有多可爱。现在明明是一副长残了的脸:五短身材,络腮胡子。当然,我不想揭穿他。他脆弱敏感的心灵可没我坚强。
      “是是,我丑行了吧。丑会传染的,麻烦你离我远一点。”说完,我就找乌小吉说笑去了。蔡彪自觉没趣,就转过头去了。
      过了一会儿,夏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你今天是不是不大高兴?”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你身上,嗅到了低沉的气压。”
      我心里想,不愧是蓝颜知己,连我假装高兴都知道。
      夏祺冷不丁地将我鼻子上架的眼镜拿下。我条件反射地去抢。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一面厌恶这副眼镜,一面又觉得它是保护自己的面具。
      夏祺把眼镜举高,然后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我的脸:“其实你五官长得蛮好看的。眉毛弯,睫毛长,鼻子高。尤其是眼睛,清澈明亮,卧蚕也很美。”我正心里小甜蜜呢。
      “但是——”他说,“虽然五官分开来看都很漂亮,但是合在一起,就不知道哪里不对。”我气得夺回了眼镜。果然又有转折,完完整整地夸我一次会死吗?
      “别生气嘛,我不是想逗你开心吗?来,推荐你听Westlife的歌吧。”他把一盒磁带递给我。
      “我从来不听英文歌。”
      “怪不得英语这么差。这个组合的歌不错。”
      “那送给我吧。”
      “不行,自己去买。”
      “不行,我向你买,你再去买新的。”我把十块钱递给他。
      “不行,你自己去买新的。”
      “我不管,反正磁带已经在我手里了。”
      “你拿着也没用。”他一脸坏笑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人,向一个商人买了一盒珠宝。他以为自己捡到宝了,一盒珠宝这么便宜。谁知道买椟无珠。哈哈哈。”他又露出了两颗硕大的老虎牙。
      我打开一看,果然磁带盒里是空的。
      “算了,看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送你吧。别说大哥没有照顾你。”
      “是是是,大哥什么都好,就是牙齿没有我整齐。”我满心欢喜地接过磁带,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我拿出随身听,将英语磁带换成了Westlife,拿出歌词单,对照着听。刚刚放到《I have a dream》:
      If you see the wonder
      Of a fairy tale
      You can take the future
      Even if you fail
      I have a dream, a fantasy
      To help me through reality
      And my destination makes it worth the while
      Pushing through the darkness still another mile
      歌词让我想起了普希金的诗:
      我们的心儿憧憬着未来
      现今总是令人悲哀
      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
      而那逝去的将变得可爱
      回家路上,乌小吉问我:“夏祺说的是真的吗?你今天有不开心吗?”
      我点点头。
      “那我怎么没看出来?”
      “不想让你们知道啊,坏情绪会传染。”
      过了今天,我也许也没有时间跟日记说话了。最后三个月,咬紧牙关,加油!

      2005年4月12日星期二 天气:阴沉沉
      日记兄,告诉你一个秘密:乌小吉真的喜欢林枫。
      乌小吉坐在前,林枫坐在后。林枫对乌小吉说的每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如,归还毕业留言册,说了一个字“喏”。乌小吉小心翼翼地翻到那一页,画了一个可爱的漫画小人。乌小吉开心了大半天。因为,林枫没有在别人的留言册上画。这是不是说明,在他心目中,乌小吉有点特别。
      其实,可能就是因为林枫当时恰好闲得无聊,随手一划。
      乌小吉说,她昨天晚上做梦梦见林枫在走廊上走,走着走着,就蹲下来,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于是,她就上去抱着他一起哭。
      她说,一毕业,她就要向林枫表白。
      林枫会喜欢她吗?

      2005年6月15日 星期三 天气:万里无云
      高中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快得让我们来不及体验离别,快得让我们还没有好好地说再见。
      原以为我们会抱头痛哭,结果我们就平静地吃了一顿散伙饭。记得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漫天的作业纸从天而降,像六月飞雪一般,下了整整一个傍晚。地上都覆盖着厚厚一层纸片。教导主任吴老师从楼下踱着步走过,什么也没说,又慢慢地踱走了。他的背影在学生的一片欢呼声中有些苍凉。那一天,我们终于可以背着空书包回家。
      最后一个夜自习,我把同桌乌小吉拉到了楼顶。我们做了整整三年的同桌,整整六年的中学同学,不知道是怎样的缘分把我们拉到了一起。我为她唱了老狼的《同桌的你》: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
      转眼就各奔东西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
      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谁给你做的嫁衣
      五音不全的我居然把她唱哭了。
      翻开毕业册,写满了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的留言。
      长得漂亮了,学会了包扎而已;长得高了一点,学会了穿高跟鞋而已。吼吼~
      ——卢逸凡
      浏览了一下前面,发现不是夸你才华横溢,就是夸你笑容灿烂。我想想,再夸你,还会把我这个大姐放在眼里吗?以后见到我,还是要行礼的,这应该是中国人最基本的礼节吧!
      ——林萍儿
      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吃大虾。当然,你如果饿了,也可以想想我,我叫大虾。
      ——李樊瑕
      ……
      乌小吉给我留了三面,想想又添了点,想想又添了点,最后还黑了我几句:
      我一直在想,万一你以后把我忘了,咋办呢?我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组桌,借我一毛钱!
      一毕业,乌小吉就给了林枫一封情书。林枫没有回信。乌小吉居然也没有觉得伤心。看来,喜欢林枫,只是高考压力下,产生的一种执念罢了。
      夏祺给我的留言,我研究了半天才看懂,因为他写的是——行书,虽然写得很漂亮。
      小姐,认识你真是件倒霉的事,不光是money的损失,更是精神上的打击。你损我的时候,妈的,还真有点疼。(我马上在脑子里搜索,我损过他吗?好像身高、肤色、牙齿,都损了几遍。谁叫他每次都装作若无其事、刀枪不入的样子,逼得我损他损得登峰造极。)有一篇故事叫《谎花》,你应该记得。有些话不好随便理解,有些事不可当真来想。时间可贵,笔油更贵,不说了。也许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的。
      我当然记得《谎花》这个故事。那天夜自习结束,我们俩在教室一直讨论到车棚。讨论什么忘记了。只大概记得这个故事,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都是双子座,在一个夏天成为了邻居。他们有共同的爱好,有相似的性格,每次说完一句,另一个就猜到了下一句。空气里有一点点暧昧的味道。可惜夏天结束了,男孩搬走了,女孩带着淡淡的惆怅move on。
      我,和夏祺,也都是双子座。这也会是我们的结局吗?心的一侧隐隐作痛。
      两年的冤家,一年的朋友,我们终于毕业了。从此,形同陌路,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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