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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漫长的夏天(二) 2015年 ...

  •   2015年7月29日 星期五 天气:夏风习习
      日记兄,我终于见到了夏祺传说中的爸爸和妈妈。
      今天晚上,我们几个同学去夏祺家做饭吃。正巧碰到夏祺的爸爸妈妈回来。他们看到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似乎也很惊讶。夏爸是个精瘦精瘦的男人,拿着刀切西瓜给我们吃。夏妈是个黑美人,个子不高,不是很热情,让我们几个同学随意坐。夏祺和爸爸说话像吵架一样。我真怕他爸一言不合拎起刀,追杀我们。所以,我一直很文静,脸上保持微笑。
      夏祺送我回家的路上,说:“你上次不是说去原始森林吗?我们明天去吧!”
      我嘴上应着“好的”,心想:这家伙,不知道怂恿了他多少次,都不去。怎么又主动要去呢?隐隐的觉得,和他爸有关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
      无论如何,去原始森林探险是我小时候的梦想。自从外公告诉我,平田山上有一个原始森林,我就心心念念地想去看看。外公还念给我一首民谣呢:“平田灯盏山,走走不简单。走进灯盏山,山川好风光。”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而且,是和夏祺一起去!

      2015年7月31日 星期日 天气:暴雨
      日记兄,我和夏祺绝交了!
      昨天一大早,我们就在车站碰面了。旅途中,一路颠簸,先是石子路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又是盘山公路绕来绕去,直绕到雾里去了。我却觉得像坐摇篮一样,摇来晃去,兴奋得哇哇说个不停。夏祺似乎也被我的情绪带动了,神采飞扬地说着笑话,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我笑个不停。碰到笑点低的人,应该很有成就感吧。
      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一开始见到夏祺,总是心跳加速,但只要他一开口说话,我就一点儿也不紧张了,不用戴着面具装着礼貌,也不用介意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我觉得,在他面前,我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坐了四个小时的车,我们到了平田山上。空气湿润,飘着几痕雨丝儿,弥漫着一股牛粪味。眼前是绿油油的梯田,像一层层绿色的奶油蛋糕。怎么形容我那时候的心情呢?就像有千万只小鸟从我的胸脯里哐当哐当地飞出。
      结果乐极生悲,脚下一滑,身子往前一倾,幸好夏祺在后面拉住了我的胳膊,才没有摔跤。夏祺不忘奚落我几句:“你的平衡感怎么会这么差?不是摔跤就是撞墙没有我,你怎么办?”
      我不服气地抬起脚,只觉得脚底下黏糊糊、臭烘烘的,原来是踩到牛粪了。夏祺一边嘲笑着,一边拿出餐巾纸,蹲下身子,帮我擦牛粪。他让我抬起脚,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糟糕,我心跳又超速了。
      我夺过脚,说:“没事的,纯天然的肥料。反正下雨地上都是泥泞,走走也要脏的。”
      我们问了好几个村民,都一脸疑惑,说不知道有原始森林。终于,一个老爷爷哈哈笑着说:“原始森林就是灯盏山啊。旧时我们都去灯盏山砍柴。听说政府要把它作为景点开发,只是到现在还没有开工。这地方是真的好啊!”说着,热心地给我们指了路。
      我们谢过老爷爷,就兴冲冲地走到山脚下,心里庆幸原始森林还没开发,不然就不是来探险,变成看旅游景点的人了。
      灯盏山不高,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包围着,像一顶魔法师的帽子遗落在大地上。我们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走上去的路,看来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下雨了,还要不要上去,看着挺普通的一座山。”夏祺说。
      “来都来了,当然得上去了。鲁迅先生说:世界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才成了路。” 我心里的小魔鬼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冲出来了。
      “好吧,那我就舍命陪娘子了。”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东西。我本能地后退三步。好家伙,居然是一把锋利的菜刀。
      “你居然带了一把菜刀来爬山!”我乐了,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早上刚从厨房拿来的,怎么样?本来是防强盗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于是,他拿着菜刀披荆斩棘,砍出一条小路,然后拽着我往上爬。我们有时踩着泥窝里,有时拉着树干,手脚并用。我的手臂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痕,也没有吱声,怕被他小瞧。
      我的幻想破灭了。在我想象中,原始森林应该是这样的:古木参天,高耸入云,将森林遮挡得密不透风。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绿茵茵的青苔,偶尔一两棵大树躺下,横跨过潺潺的溪水。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植被,比如面包树,比如食人草。我们也许会被一根杀人的藤蔓追着跑,也许会被老鹰的爪子抓着在天上飞。天黑了,我们可能会迷路,毋庸置疑,大部分的原始森林都应该是座迷宫。我们在树上做了各种记号,还是走不出去。后来,我们发现一个小木屋,我们进去烤火……
      而现实是,我们除了碰见黑色的大蚂蚁,拇指这么大,会飞,还会咬人以外,什么也没碰到。
      到了山顶,我们彻底失望。山顶上只有一棵棵貌不惊人的树,一点儿也不特别。夏祺说:“既然来了,就到此一游吧!”于是,他拿起刀,在最大的一棵树干上,砍了“祺”和“诺”两个字,就像这座山和这些树都是我们的一样。等若干年后,原始森林真的被开发了,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刻的字?我们刻的字会不会跟着大树长得很高很高?
      这时候,雨越下越大,变成了暴雨,简直像有人站在云端上拿着脸盆浇下来。我们的衣服啊,裤子啊,全湿透了,紧紧地贴着身体。眼睛也被雨水冲刷得睁不开了。我把眼镜摘了,放进背包,以免掉在山里。本想拉着树枝小心翼翼地爬下来,谁知泥路浸着雨水太滑,直接一屁股坐下来,像坐滑滑梯一样连滚带爬地滑了一路。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坡。夏祺先跳下去,然后张开双臂,示意我跳下去。我下来刚好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都是冰冰凉的,像水里捞上来似的。
      “接下去干什么?”
      “回家。”
      “你就这样回去?你妈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我看了看自己,衣服、裤子上全是泥巴,嘴里吐一口水,也都是泥,真是太狼狈了。
      “那你说呢?”
      “我们去镇上住一晚,等衣服干了再回去吧。”
      我居然傻乎乎地同意了,打电话回家说晚上住涩涩家。
      我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随便下了车。雨停了,夏天的暑气一扫而空。傍晚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股甜味。我们找了一家小旅馆。我们为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僵持不下,但是一摸口袋,已经山穷水尽了,只能由他订了一间房。
      小镇没有城市的喧嚣,很悠闲。吃完饭,我们踢着旅馆的拖鞋,在街上散着步。
      “牵手吗?”
      “滚!”
      于是,他拽着我的胳膊。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老夫老妻。”
      “滚!”
      “明天我们要么让大虾打点钱过来,去水库玩。”
      “可以考虑。”
      在我们的故事里,让大虾做什么似乎已经是顺其自然、理所应当的事。
      我们就拐进了一家衣服店。我得把身上这件沉甸甸的衣服换下来洗一洗。
      “买睡衣吧!”他一脸贼笑。
      “滚~”我拖着长音说。
      他给我挑了一套便宜的衣服,穿上去真像村姑。老板娘还在旁边几近谄媚:“你真有眼光,你老婆穿上这套衣服真漂亮。”
      “他是我哥!”我马上纠正。
      老板娘笑了,说:“怪不得有夫妻相,原来是兄妹啊。”
      老板娘真会见风使舵。
      我把脏衣服放进袋子里,他付了钱。我们又晃悠了一会儿,买了一副扑克牌。走着走着,他突然蹲下来,夕阳的余晖刚好洒在他的长睫毛上,他看上去好忧伤,一点儿也不像他。他是在想陈晨吗?我的心抽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站了起来。我们回到了宾馆。他洗完澡,穿着一条小内裤就出来了,身上还挂着水珠。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紧张又有点害怕,心跳又加速了。
      我们打着牌。我像断片了一样,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出了什么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一有空隙,我就将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假装在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我们就聊到了郑浩。
      “人家都觉得是郑浩把我带坏了。其实不是。”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和郑浩不一样。虽然你们是好朋友。”我想到了涩涩信里说郑浩带女生回宿舍过夜,被学校处分。郑浩不服气,就带着女朋友在校外同居。
      “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他是真坏,你只是嘴上说说。”
      空气静止了几秒钟。难道我说错话了?只见他缓缓站起来,忽然像一头野狼向我扑过来。我被压在下面,喘不过气来。他的手紧紧地拽住我的胳膊,我怎么挣扎,都甩不开。夏祺,突然变得好陌生。好像不是我所认识的夏祺,而是另外一个人。
      “你再开玩笑,我可要喊救命了。”
      “你喊啊,老板娘是看着你自愿和我进来的。不会有人来。”说着,他的头轻轻地向我靠过来,似乎想亲我。我把头扭到一边。他又向另外一边靠过来。鼻子里呼出温热的气息,让我的心跳更快了。
      “你如果动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我咬牙切齿地说。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慢慢松开了手,说:“算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太单纯了。”太单纯了,我怎么听着不像个褒义词。我愤怒地推开了他,爬到了另一张床上,裹进被子里。
      他又说:“以后不要随便和男人住在外面。孤男寡女,很容易出事的。”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出来。
      我们一人一张床,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等天亮。
      五点一过,我就跑下楼站在路边等车。他退了房,也跟了下来。我们两个杵在路边,他试着跟我说话。我赌气似的,没有搭理。他就在旁边哼着陈晓东的《比我幸福》,听着像最后对我的祝福。
      五点半,我们坐上车。八点钟到家,我就关上了房门,瘫在了床上。不想说话。
      我把他所有的短信都删了,有一种被掏空了的感觉。否定了他,也否定了自己,等于背叛了这一整个夏天。

      2015年8月6日 星期六 天气:偶阵雨
      这几天,夏祺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他。我们像说好了似的,在彼此的生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七月,只是我的一场梦境。
      他被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录取了,而我则留在了南方的师大。
      原以为我们再也没有交集了。谁知道今天大虾约我一起配眼镜。我走进眼镜店,一看就看到了夏祺。他像失忆了一样,若无其事地跟我打招呼。我像没听到似的,径直向大虾走了过去。
      大虾什么都不知道,也闻到了空气中尴尬的气味,在中间嘻嘻哈哈地打诨。
      夏祺就是夏祺,不知道怎么调侃了几句,我们之间的尴尬就缓解了不少。倒好像是我太小气了,把那天的事当回事。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连手都没有正正经经地牵过,不是吗?
      晚上,我和大虾各自回家吃饭。夏祺说他无处可去,死皮赖脸地跟我回到了家。我妈已经炖好了老母鸡在等我了。
      我爸我妈都知道夏祺,因为他给我表妹做了一个月的家教。老爸看到夏祺,就拿出了啤酒,和夏祺喝起来。夏祺就和老爸聊起了儿女经,什么“小诺啊,还是聪明的,以后当个老师也蛮好的”之类的,倒像我是他的晚辈。他们聊了一两个小时,还停不下来,都快成了忘年交。我爸难得遇到一个可以一起喝酒的,兴奋得两眼放光。一杯又一杯,不停地劝酒,夏祺也很给面子的一边喝,一边继续侃大山。这家伙,天生的交际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和我一起幼稚,也能和我爸一起老成。
      趁我爸妈不注意,他偷笑着在我耳边说:“你爸简直把我当成女婿在灌酒。”我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夏祺走后,我爸跟我说:“夏祺这个人不错,蛮讲义气的,口才又好。就是黑了点,不好看。”我怕我爸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连忙加了一句说:“是是,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也有女朋友了。”
      况且,这也是真的。他有女朋友了,就是那个美女陈晨。只是家教太严,不经常出现。我也就避而不谈。我一直觉得,只要他肯追,谁都能追到手。

      2015年8月11日 星期四 天气:月明星稀
      日记兄,今天是七夕情人节,牛郎和织女在鹊桥相会的日子。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个心情跌倒谷底的日子。
      晚上,夏祺约我去永安江公园。我对着镜子戴了半个小时隐形眼镜。谁说眼睛大,容易戴隐形。奶奶经常说我出生时眼睛就像牛眼,还不是戴不进去。终于,隐形戴进去了,却没有想象中漂亮。眼球似乎适应不了隐形眼镜,像金鱼一样凸了出来。再看看自己的手指,跟猪蹄一样肥肥的,就连一块钱硬币也跟水宝宝似的,胀大了一圈。难道隐形眼镜还自带哈哈镜功能。
      见到夏祺前,我的心跳怦怦地加速,快跳到嗓子眼了。看到他那一刹那,我的脸又刷一下红了。夏祺果然打趣了一下我的隐形,最后才肯定地说:“还是不戴眼镜好看。”我心里开出了一朵花,嘴上却说:“关你什么事!”“替你未来老公管的。”夏祺又露出了两颗大虎牙。
      永安江公园门口堵着好几个卖花的,一见到情侣就拉住不放:“先生,买朵花送给女朋友吧!”“小姐长得比花还美,先生就买一朵吧。”“一点儿都不贵,才十块钱一朵。”“买九朵,表示长长久久。”“……”大部分男生都放不下男人的自尊,掏钱买了。我们俩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谁知还是被一个小姑娘拦截了:“先生,给女朋友买朵花吧!”
      “他是我哥。”
      “她是我妹。”
      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小姑娘看了我们几眼,觉得我们是凑数的,就走了。
      看着一对一对的小情侣拿着玫瑰,擦肩而过,我心里有股淡淡的失落。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我居然还没有收到过玫瑰花,真是太失败了。
      我们沿着江走着,两边有许多摆着地摊的小贩。我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兴奋得蹦来蹦去。夏祺却始终有点魂不守舍。
      “你说,我买一朵玫瑰,偷偷插到陈晨窗口,会怎么样?”他说。
      原来他一直在想着另外一个人。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却还要掩饰低落的心情,故作轻松地说:“既然喜欢她,就去追呗!”
      “他们家管得太严。他爸不让她出去。”
      我有点委屈:是约不到她,才来约我的吗?人家是千金小姐,家教严,我就是个没人管的野丫头吗?
      然后,他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们的故事,越说越兴奋,好像这些事情近在眼前一样。他们在一起也已经有两三年了吧。只是,她被管在家里,很少跟他出去而已。虽然认识的时间久,可是相处的时间却连我们的十分之一都不如。但是,爱情,从来不是以时间来计算的,他喜欢她,我就是败给了她。他为了她爬墙,到她的窗前表白,被她爸爸发现了拿着扫帚追着打;他为了她故意装作按错门铃,或装作推销员上门推销;他为了她每天打错电话到她家,一听到她爸的声音就挂掉……终于,有一个月他没打电话给去,她打电话过来,说你怎么不打电话了。他们就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这段故事的,但是我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夏祺了,喜欢得无法自拔。因为我的心那一块很痛,痛得没办法呼吸。又不愿意离开。我想静静地陪着他。原来在他们的故事里,我只是一个小配角。那就让我做好配角的工作,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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