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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释前嫌 200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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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3月9日 星期二 天气:阴沉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男生就全成了周杰伦,女生则全成了周杰伦的粉丝。
“爱在西元前,”“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在屋顶唱着你的歌,在屋顶和我爱的人”。“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你靠在我的肩膀,你在我胸口睡着”,“想回到过去,试着让故事继续……” 我们都中了周杰伦的毒。
我的录音机旁放着唯一一盒正版的磁带就是周杰伦的《叶惠美》。荷包出血,在所不惜。听说叶惠美是周杰伦的妈妈,从小相依为命。周爸爸有暴力倾向,经常打周妈妈。我们女生都在心里默默地心疼杰伦一百遍。可是,穷人家孩子的妈妈不是应该都名字土土的吗?周妈妈怎么会有这么文艺的名字呢?听着像一位高贵典雅的夫人。
这几天,卢逸凡的出场方式都是这样的,一边抖着大腿,一边抖着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他自以为自己帅呆了,还用眼神瞄我,其实像极了麻风病人肌肉抽筋。
今天的心理辅导课,老师让我们模拟电台DJ,给一位情绪低落的女孩子点歌。正好乌小吉郁郁寡欢好几天了,我就自告奋勇地上去,给她点了一首周杰伦的《世界末日》:
想哭,来试探自己麻痹了没
全世界好像只有我疲惫
无所谓反正难过就敷衍走一回
但愿绝望和无奈远走高飞
天灰灰会不会
让我忘了你是谁
夜越黑梦违背
难追难回味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
也许事与愿违
累不累睡不睡
单影无人相依偎
夜越黑梦违背
有谁能安慰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
也许颓废也是另一种美
几个男生瞎起哄,说:“人家已经半死不活了,听完估计想自杀了。”乌小吉却抿嘴笑了。心理老师也站在我这营。他说,给情绪低落的人听悲伤的歌,以毒攻毒,也是一个疗伤的好办法。我得意地瞟了这几个男生几眼。
表哥说,他的青春叫小虎队。
那我们的青春是不是叫周杰伦呢?
2004年4月14日 星期三 天气:晴空万里
今天,卢逸凡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走廊的一侧,说:“你知道吗?最后两排有人喜欢你。”终于有人喜欢姐了,未语泪先流。
“是谁?”
“你猜!”
是孙家宇吗?谁不想被帅哥喜欢,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可是,我跟孙家宇没什么接触啊。除了有一次在校门口值周,我冲着乌小吉微笑打招呼,结果孙家宇会错意,以为我在对他笑,也冲我礼貌地微笑。后来在校门口碰到过几次,聊了两句,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喜欢他的女生可多了,不可能是他,不可能,不可能啦。
是傅斯瑞吗?我们是邻居。他爸妈认识我爸妈。可是路上碰到,他连个招呼也不打。只有一次,我的自行车掉链子了,他在我的央求下,载我去上学。这么冷漠。不可能!
是何奎吗?听说有一次男生寝室在聊女生。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猛地拍一下桌子站起来说:“这种事情,晚上关上灯,谁不想!”把大家吓了一跳。他常年怒发冲冠,不修边幅,长得像拉长版的鲁迅。我不要!
……
我几乎猜了一圈,卢逸凡还是意味深长地摇头。
“哎,告诉你吧!”他故弄玄虚地趴在我的耳朵边低语了两句。
居然是他!刚才没有猜到他,是因为我压根忘了教室里还有这么个人!他叫胡能静。一个男生取了个像女生的名字,静静。我的脑子快速运转了一圈,压根记不起我曾经和他说过话。
后来,在我挖空心思的回忆中,我想起来我们唯一的交集是化学实验课上,我去领我们组的热水瓶。刚好碰到他。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小心烫。”我点了点头。现在想起来,倒是有些温柔而暧昧的意味。除此之外,就是我的文章年年发表,而他的歌颂家乡的作文也在区内获奖。歌颂家乡山水,跟我完全不是一个调调嘛。我只揭露人情冷暖,残酷现实。
晚上回家碰到他,我内心惶恐,一路小跑。乌小吉知道了乐得不行。
乌小吉也有一个莫名其妙喜欢她的人。那个男生很特别,考试选择题不会做就空着,完全没有蒙一蒙的意思。他说:“蒙对了,也不是自己真实的水平。”真是一个耿直的boy。高二开学,他揣着几百块钱学费,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就再也没有回来。为什么喜欢乌小吉呢?因为他觉得乌小吉和他是同一类人。有一次心理测试学业压力,唯有他和乌小吉压力大得快站到门外了。乌小吉有一段时间,反复地问我,他们是同一类人吗?我总是大笑,然后再告诉她两个字:不是!
碰到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真不容易。
2004年5月13日星期四 天气:朵朵白云
上学路上,碰到卢逸凡了。
他说他怂恿胡能静给我写了一封情书,让我注意抽屉。
我内心小鹿乱撞。不是因为我喜欢胡能静,而是因为这是姐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连乌小吉都收到了耿直boy的好几封情书了,我却一封也没有。我的青春怎么能这么苍白?怪就怪喜欢我的人都太内敛了。
我迫不及待地伸手到抽屉里一摸,果然摸出一张纸,居然是草稿纸。我又将抽屉里的书全都堆到了桌上,再一本一本地放回抽屉。
哪里来的情书,卢逸凡这个大骗子,还我情书来!
2004年9月6日 星期一 天气:骄阳似火
终于高三了,终于要放手一搏了。
我跟我妈说,这一年,我要爱校如家,不要喊我回家吃饭了。
结果熬了两天,就打道回家了。食堂的饭菜太难吃,炒面嚼着跟稻草一样,菜也糊糊的。吃不好,怎么有精力好好学习呢?
我的同桌还是乌小吉,旁边却变成了夏祺。真搞不明白,一会儿叫叶夏祺,一会儿叫夏祺,难道父母离异了?我不理夏祺,夏祺也不理我,一张扑克脸,好像我罪孽深重、不可挽救的样子。
听汪雨说,夏祺和莎莎没有在一起。夏祺在追普通班的班花,陈晨。高二的时候,夏祺为了陈晨,还和另一个男生打架。天哪,以为这是原始社会吗?抢配偶需要决斗?果然是荷尔蒙控制的动物。
“你要不要把夏祺抢过来?”
“为什么?”
“抢过来,再甩了他。报复他老是捉弄你。”汪雨也知道我和夏祺苦大仇深。
“我怕偷鸡不成,把自己折了进去。所以,我想了个温和的报复法。”
“什么办法?”
“我不停地问他题目,他就没时间做题了,这样他的成绩就一落千丈,高考就会失利,人生就会不如意……”
汪雨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仿佛想看看我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我却有点跃跃欲试。
石磊毕业了,汪雨失恋了。据说他去了上海交大,他的正牌女友就在上海。汪雨说,她也要去,怕什么,公平竞争。
真佩服汪雨的勇气,敢爱敢恨,轰轰烈烈。
失恋至少有恋可以失,有人值得爱,也是令人羡慕的。
2004年9月9日 星期四 天气:阴晴不定
我终于鼓起勇气,和夏祺说话了。天知道,有多尴尬。希望写给日记兄,帮我好好消化。
晚上,我推着自行车来夜自习,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教学楼下,虔诚地望着我来的方向。
我越走越近,他岿然不动。
鬼使神差的,我问了一句:“你是在等我吗?”
人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露出两颗硕大无比的虎牙:“等你?你怎么会这么想的?你怎么会觉得我在等你?”
我刷的脸红了,恨不得挖一个地洞钻进去,怎么会问这种没头脑的问题。想都不用想,夏祺一定在等隔壁班的陈晨啊。
课间,夏祺主动找我聊天,估计觉得我刚才的窘样很有趣。
夏祺说他以前不大喜欢我,觉得我蛮横不讲理。果然他还记得楼梯上的那件事。我向他控诉乒乓球和自行车那两件事,他笑得无法自已,说:“关键是居然,你居然真的回去排了!”整个晚自习,我们都在偷笑。我都不知道怎样把作业做完。最后,他说了一句:“我感觉我的高中生活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夏祺是什么意思。我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心跳加速。
日记兄,明天我就要实施我的计划了,会有故事发生吗?
2004年9月10日 星期五 天气:太阳雨
自习课,我一道接一道地问夏祺物理题。夏祺的物理很厉害,不是99,就是100分。而我的物理终于不能蒙混过关了,一落千丈。
夏祺讲解题目很耐心,也确实没有时间做自己的题了。可是,日记兄,我居然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夏祺身上有古龙香水的味道,让我的头有点眩晕,心跳有点加快。每次开口说话,都不能均匀呼吸。
害人终害己,冤冤相报何时了。看来计划over了。日记兄,你说呢?
晚上,夏祺拿着涩涩寄来的信,兴致勃勃地说自己在集邮,就毫不客气地把邮票拿走了。
我们就聊到了上海,聊到了各自的好朋友。原来夏祺最好的朋友郑浩也在上海,和涩涩同一个学校。
我们就打赌,我用夏祺的手机给涩涩发短信,看涩涩能不能猜到是谁。短信中,不能出现提示语。学校禁止带手机。夏祺是班里少数几个带手机来的学生。
“今晚的月色真好!”我输入,给夏祺过目,再发送。
“你是诺?”涩涩几乎是秒回。
“Bingo,我用夏祺的手机给你发短信。”我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夏祺。
“祝你们晚上愉快!”我几乎能看到涩涩贼笑的样子。
夏祺心服口服地把一块钱赌注丢给我,好奇地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拿着一块钱在他面前炫耀了一下,说:“多年老友,心有灵犀,你是羡慕不来的。”
我和涩涩在一起的时候,老是喜欢用天气来转移话题。她怎么会猜不到呢?我们可是认识十几年了。
但是,日记兄,说来也奇怪,我和夏祺冰释前嫌没多久,感觉却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样子。难道这就是缘分吗?
我刚刚看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白流苏和范柳原两个人玩着一场爱情拉锯战,若即若离,仿佛谁先爱上对方,谁就输了。所以,我不能先喜欢上夏祺,对吗?
2004年9月21日 星期二 天气:晴空万里
日记兄,今天早上,我又差点迟到了!
从起床到学校,我居然只用了十分钟!幸好学校在一个弄堂里,人山人海都是学生,门被人流卡住,关不上。否则,我肯定迟到了。
校门口,我碰到了夏祺。他喊我“小样儿”,我回敬他“大样儿”。
我又心跳加速了。
“你的脸怎么红了?”他故意凑近我说。
“你试试看这么快骑车,脸红不红?”我心跳得更快了,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哦,当然,你脸黑,脸皮厚,是看不出来的。”
“算你狠。我们比赛,看谁先到教室,怎么样?”
“比就比,谁怕谁。输了就帮忙值日。”
话音刚落,他就在人群里左绕绕,右绕绕,开始飞奔起来。我也一只脚蹬车,一只脚蹬地,像滑滑板一样贴着人群划过去。果然看到电动校门从右到左,关一下,停一下,被顽强的人流挡住了。
我们俩几乎同时从校门闪进去。开始百米冲刺啦!我们跨上自行车,猛骑起来,连屁股都没碰到坐垫。终于把车扔在了车棚,开始跑步上楼。实验A、B班可是在七楼——最高层,高处不胜寒啊。
刚开始,我还能追上。跑了五层楼,我就开始喘粗气,脚像被死尸拉着一样重,只能看着夏祺的背影干瞪眼。
谁知峰回路转,夏祺和三个男生居然被高老师拦在门口了。高老师倚着门框,用长长的手臂挡住大门,好像在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们。难道他们又有什么把柄落在高老师手里了?我心里一阵窃喜,像一只灵巧的小燕子从高老师的胳肢窝底下飞进教室。浑然不觉背后有五对灼热的目光。
几分钟后,夏祺也进来坐下了。
“为什么你迟到了还可以大摇大摆地进来?”
“原来你们是因为迟到才站的门口啊,我以为你们又闯祸了,哈哈。”
“你的反射弧有点长哦。Miss高重女轻男,搞性别歧视。”
高老师其实是男老师。夏祺叫他Miss高,是因为他一和女生说话就紧张,一紧张就脸红。高二时候,文理分班,我选了文科,又想换回理科,于是找Miss高谈话。当时Miss高的脸像熟透的苹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老师,他是学生。
夏祺愿赌服输,帮我去换饮水机的水罐。他的屁股扭得跟牛皮糖似的,上下波动。真是骚气十足!我笑得直不起腰来。
2004年10月18日 星期一 天气:转凉
我们的座位是两周一换。旁边各两桌,中间四桌。今天,我又坐回了中间。夏祺坐在了我旁边。
说真的,日记兄,和夏祺分隔两边的时候,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无聊,连上学都提不起精神。乌小吉一心情低落,就冷若冰霜,爱搭不理。这时候,我就开始怀念和夏祺坐在一起的日子。我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语文课间,我和夏祺讨论了命运的问题。
语文书上有一篇《百年孤独》的节选。我觉得语言绕来绕去,读完也不知所云。正好夏祺看过整部小说,就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起来:
“这部小说讲的是马孔多七代人的故事。这个家庭的历史是一架周而复始无法停息的机器。儿子不是叫阿尔卡蒂奥就是叫奥雷里亚诺,女儿不是叫阿玛兰妲就是叫乌尔苏拉。他们的名字在重复,他们的命运也在循环。有一张羊皮纸,预示着七代人的命运。从第一代人开始,他们就想摆脱宿命,但是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他们的命运在不断地循环,直至消失。就说第一代人吧……”
夏祺边说边在草稿纸上画着布恩迪亚家族的族谱。我一向喜欢魔幻现实主义的东西,能极大地满足我对未知世界的想象和好奇心。
“人在宿命面前,真的会觉得很无力。你控制不了在哪里会遇见谁,会发生什么。羊皮纸就像你的掌纹一样,在你出生前就已经写好了。”我感慨说。
“你迷信了吧。我看完只是觉得我们的时间也在打转转。布恩迪亚不停地制作小金鱼,阿玛兰妲在重复地缝制殓衣,我们就在不停地做题,今天重复着昨天的生活。”夏祺说。
“不止自己的生命在轮回,其实人生的轮回也无时无刻都在。我们毕业了,又有新的一拨人开始高中三年。又是一个轮回。真想知道,在轮回之外,我在干什么?比如出生前,和死亡后。我总觉得我不会就这样消失了。”我说。
“我最喜欢里面的一句话,‘无论走到哪里,都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最狂乱且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夏祺说。
原来夏祺也是一个害怕孤独的孤独症患者。
日记兄,我还想到了一个轮回,希望不要应验。
陈晨,我小学的时候就认识她。她是我隔壁班的同学。有一次,她被男同学撞了一下,摔跤了,膝盖破了一点点皮。她不停地哭,男同学被她吓傻了,愣在旁边。我就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个女孩子也太娇气了吧,摔一跤就哭成那样。我下巴被缝了好几针都没哭。皮太薄了!这个男生也真倒霉!说实话,我当时内心是瞧不起她的。
我怕有一天,我喜欢上了夏祺,而夏祺喜欢她。我内心嘲笑过她,那时候就轮到她内心嘲笑我了。
所以,日记兄,千万要提醒我。我,绝不能喜欢夏祺。
2004年10月22日 星期五 天气:晴空万里
日记兄,不知道你懂不懂一种感觉。有那么一段时间,你就像中了魔咒一样,老是碰到同一个人。
这几天,我就陷入了这种魔咒。这已经是我第N次在校门口碰见夏祺了。我们两个幼稚鬼,一看到对方就心照不宣地开始奔跑,比谁先到教室。多数时间是他,极少数时间是我。
中午,夏祺约我一起去食堂吃饭。他其实就是想找一个搭档,轮流洗碗。
下课铃一响,夏祺就像脱缰的野马冲向食堂,排队买饭。他居然买了我最讨厌吃的胡萝卜。
“我不吃胡萝卜。便宜你了。”
“这么巧,我也不喜欢吃。”
“不吃,你还买?粒粒皆辛苦懂不懂?”
“多吃胡萝卜有营养。不要这么挑食。”
“所以你吃。”
“不行,一人一半。”
“不行,猜拳决定。”
我们嘴里念着:“小白兔,白又白,爱吃萝卜和青菜。石头剪刀布!”他赢了,幸灾乐祸地挑了一块最大的萝卜放进我嘴里。我像吃毒药一样吞了下去。就这样,一来二去,一盘萝卜被我们消灭得差不多了。肉倒还是历历在目。
孙家宇端着饭盘,故意走到我们旁边,色眯眯地冲他挑了挑眉毛,话里有话地说:“不打扰你们了。”
我的脸肯定比胡萝卜还红。
吃完饭,我乖乖地洗了碗,紧接着去图书馆找他。他已经拿着书占好位置了。
原来中午的图书馆有这么多人在奋笔疾书啊!
我们拿出一张数学卷做了半个小时。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已经做到第四页了。我还在第二页。平时也没见他怎么努力。看来学习到最后,还得拼智商。
后来,陈晨来了。他就过去给陈晨补习。据说陈晨的成绩很差,已经甩出第十试场了。她能听懂这些题目吗?我回头关心了他们两眼,发现他正露着两颗大虎牙在讲讲画画,她则抿着嘴在笑。我像吃了一个青涩的桔子,心里酸酸的,赶紧转过脸来。
我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脑海里都是他们俩的画面,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这时,旁边一个男生跟我打招呼。居然是我初中暗恋过的男生。他的额发在阳光下会变成橙色,像樱木花道。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我发现,我已经一点儿都不喜欢他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过他。可能只是好感吧。帅哥,容易让人产生喜欢的错觉。
日记兄,我每次见到夏祺,我都会心跳得厉害。是不是代表我喜欢他呢?或者也是一种错觉?就算喜欢,应该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吧。
2004年10月25日 星期一 天气:阴,有时雨
日记兄,跟你说件滑稽的事情。今天课前会,Miss高居然跟我们谈早恋。他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跟我们聊早恋呢?你说搞不搞笑?
Miss高先给我们念了一篇文章,大概意思就是花开有期,太早开花,就会尝到苦果。我们现在的爱情观还不够成熟。等我们的世界打开了,肩膀上也能承担责任了,再谈爱情也不迟。
Miss高又说到值周见闻。每日月黑风高,楼顶上就有一对对情侣在搂搂抱抱。看到值周老师,就跟看到空气一样。值周老师还得绕着他们走,以免撞到。Miss高都羞得面红耳赤,他们却若无其事。
Miss高还忆苦思甜,说到了老家窑洞里的日子。北风那个吹,沙子那个飞。多么苦啊,哪有闲情谈恋爱。
Miss高说话的时候,下面静悄悄的。大家都面无表情地在做练习。我心想:怪不得Miss高要从陕西老家到江南水乡。原来小时候过得跟山顶洞人一样。话说我不会像他一样,二十六七岁了还是纯情少女吧。
其实Miss高讲的大道理,我们都懂。进得了实验班,谁不想考一个理想的大学呢?只是,如果没有高考这把悬在半空中的剑,我们真想天天“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杜牧说:“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正是最美的时光。“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古代才子佳人的故事,哪个不是发生在我们这个年纪,或者比我们更小呢?
2004年10月26日 星期二 天气:阴晴不定
日记兄,今天,我终于反抗了同桌的冷暴力。
她整整一天对我不理不睬,像陌生人一样,回个“嗯”“啊”。我生气了,写给她一张纸条: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有意见直说!乌小吉看完后,居然噗嗤笑了,夜自习时约我去楼顶谈心。
“组桌,我自己心情不好,跟你没关系呐!”
“我心情不好也不会表现出来,免得影响别人。你看,你心情不好,我也被传染了。”
“可是不高兴还要假装高兴,不是很累吗?”
“憋着不说话,心情才会更差。说说笑笑就好了啊。”
“好的,听你的呐。”
我们站在楼顶吹了一会儿风。
乌小吉说:“我觉得你会喜欢夏祺。”
“不会,死都不会。”
“你们俩聊得挺好的呐。你们聊天的时候,我看你都不想理我。”
“是你不理我,我才跟他聊的好吗?反正我是不会喜欢他的。不然,我们打赌!”
“我才不要打赌呢,这么幼稚。哈哈。希望不要被我说中哦!”
乌小吉这个乌鸦嘴!千万不要应验。
2004年10月27日 星期三 天气:万里无云
日记兄,我有史以来第一次亲自买了bra,还是帮一个男生买的。有必要Mark一下哦。
今天是英子的生日。英子是班里的小人精,年纪最小,却阅男无数。高一的时候,英子和夏祺经常传递小纸条,纸条的内容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们俩有些交情。
“我怕我说的礼物,你不敢送!”
“只要一百块钱以内,有什么不敢的?”
“我要bra和小内裤。”
“这个……好吧。等着,我晚上给你。”
下午一放学,夏祺就开始扯着我的衣袖撒娇,说怕被人家当成变态神经病,让我帮他买。我趁机敲诈了他一顿饭。
于是我们俩像小偷一样潜入超市。转了半天,我才找到bra的货架。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平时的bra都是我妈买的。我根本不会买款式。我用手指着一款粉红的bra,夏祺低头看着零食,摇摇头。我又指着一款大红的,他又摇摇头。我指了几款,他都摇头。于是,我冲到他面前说:“要么你自己去选。”
“好了,好了,大小姐。不管你选哪个都行。记得,是32A啊。拜托拜托。不过你的审美真是有点大妈。”我踢了他一脚,他一边笑一边跳,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太野蛮。我们能活下来也是不容易。”说着,又把我往前推。
我最后指了一款黑色的无痕的bra,配着一条蕾丝边的小内裤。他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他给了我100块钱,我去付了钱。
我将10块钱零钱虚晃一下,说:“这是我的跑腿费。10块钱,我不嫌少。”
“你除了敲诈,你还会什么。认识你真的亏大了。”
我们去台湾卤肉饭吃晚饭。这是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店。我们爬到了三楼,是一个阁楼,一个人都没,连灯都没开。服务员问我们要不要换二楼。他说不用,就在窗口坐了下来,点了菜外加一壶烧好的黄酒。
“晚上还要晚自习呢,我不喝酒。”
“没关系,稍微喝点,你酒量不行吧?”
“谁说的。我喝酒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
我说的是事实。小时候,奶奶让我去买做菜的料酒。我一路捧着酒瓶,一路偷喝。我还很喜欢喝啤酒里剩下的泡泡,所以我爸喝啤酒总是要在瓶子里留三四公分底,让我豪气地吹瓶。
“好的,那就干了这杯酒。好兄弟,有今生没来世。”
“错,是好姐妹!以后罩着妹妹点。”说完,我们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就多。他说起了往事,听起来真像一个故事。他妈妈十八岁的时候就生下了他。那时候,他们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小学时,他经常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一待就是一个星期。漆黑的夜晚,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吓得整晚睡不着觉。他爸做着一些小本生意,经常赔钱,一亏钱就脾气火爆打他妈。他就冲过去打他爸。他爸气得红了眼,拎起厨房的菜刀追了他几条街……
他低垂眼帘,睫毛很长很漂亮,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在这个摇曳灯影的阁楼里,在酒精的催眠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俩。
我终于知道了他为什么叫夏祺,而不是叶夏祺。他爸爸姓叶,他妈妈姓夏。
回到学校,卢逸凡打趣道:“你们俩怎么又出双入对,跟两口子似的。”
我只觉得黄酒的劲儿从胃里冲上来,烧得脸滚烫滚烫的,连耳朵根都发热。
卢逸凡不识趣地在旁起哄:“你看,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被我说中了吗?”我赶紧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来,假装看书。
课间,英子回过头来向我炫耀到手的bra和小内裤,我连连点头,心里憋着笑,说:“是啊是啊,蕾丝也很漂亮。”英子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有蕾丝?”“透过袋子看到的,呵呵,呵呵。”我忙看了一眼夏祺,他也正看着我狡黠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