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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救援 ...

  •   就在何乐逃命的这一天。大清早,安雯就吵着闹着要考前放松,去参观动物园。何乐给安子祥和林佳发短讯那会,安家全家正在看“孔雀开屏”,安雯一边看一边说:“奶奶,今天玩尽兴了吧?还是我不要爸爸妈妈带手机的好,要不然啊,他们中总有一个会中途溜掉的。那多扫兴啊,对不对?”

      “啊啊,”安奶奶应付着。林佳一直魂不守舍地时时对安子祥说:“我不想看了,我要回去了。”安子祥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何乐,我也一样。今天啊,这个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但出门之前,我跟她联系过,她说正在宾馆看书。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安雯跑过来挽着林佳的手说:“妈妈,您看,这梅花鹿有多漂亮!”林佳勉强地点点头。许川一起床也跟何乐联系过。复习了一上午功课后,正准备吃午饭,易兰要他把猫子从桌子上抱走。许川去抱时,那猫跳下桌子往厨房里跑,许川扑下去用力一抓,一看,摁着的却是许昌辉的脚,他一起身,又把许昌辉端的一大碗汤顶泼了,淋得他一头、一身的。许昌辉板着脸一句话不说地凝视着他,许川红着脸低着头正要收拾残局,易兰忙说:“我来我来,还带劝带慰地说:“不要紧,你们去吃吧,锅里还有汤。”许川闷闷不乐地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校服,饭也没吃就出门了。何乐给他发讯息时,他刚走,手机在他换下来的衣服里直响,易兰随手关掉了。

      叶妮本来是跟何乐一起住在宾馆里的,她爸一大早把她叫回去,把堆得象小山一样的几十件衣服要她洗。她说:“我不干,别人都在复习功课,你们还要我洗衣服。洗衣机放着不用,怕用坏了,我这个洗衣机,你们就不怕用坏了?”
      她后妈说:“洗不洗?不洗拉倒。洗衣机是全自动的,费水费电又费洗衣粉。要么,你不找我们要钱,我就永远不要你洗衣服。做这点事,嚷什么嚷?!”
      “啊,这是一点点事啊,我这个全自动洗衣机,省电省水又省钱,一件衣服一毛钱也太少了吧?”等你们攒到一百件,我再洗。”
      “这已不少了。”她爸说。
      “那给十元钱,没十元钱不干。叶妮坚持说。她后妈拉长脸不给,她爸说:“来来来,先给你五元,洗完了再说。”叶妮嘟哝着说:“哼,洗完了再说,洗完了再说,洗完了又赖账,这是你们惯用的手法。”

      她一边放好水,一边说:“先洗上衣白的,再洗裤袜白的,再洗颜色深的,再洗褪色的,开工啊!”她坐下来,一件件地在洗衣板上搓着。她后妈生的一个儿子,四岁多,从里屋拖出她的书包说:“姐姐,我帮你接电话,八成是那个黄毛在呼你。”叶妮一把抢过来没好气地说:“你晓得个屁,什么黄毛绿毛的,你再说,老子揍死你!”她一看,是何乐呼救的讯息,脸色骤变,她慌忙大叫:“爸,快把小弟看好,我要出去了。”
      后妈撵出来说:“看看,说了不能先给钱,先给了钱,把衣服一泡就溜了吧,这衣服啊,本来就做味了。”叶妮一边嘀咕着:莲湖区、莲湖区……一边穿好鞋,等她后妈拉她时,她已跑出门,坐在一辆麻木上了,并不停地叫着:“快点,师傅,快点,老先生!”麻木说:“还要多快啊,小姐,你干嘛呢?”
      “我救人,您说要不要快。左拐,对,前面巷子进去,右拐,对,再前面一点。”车一到许川门口,她一边给钱,一边唱:“我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无法忘记……”平时唱两句,许川就出来了,可是今天唱了一遍又一遍,还没见人影,急得她直跺脚。心想,再唱最后一遍,唱得正起劲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怪不得你他妈的老躲着老子,原来是你的眼里,只有他啊!”

      叶妮回头一看,惊叫一声:“黄毛!”拨腿就跑,黄毛就追,她就往巷子里窜,窜来窜去,窜到韩喜元家门口,她一推门就叫:“寒老鼠,老鼠呢?”
      韩喜元的父亲正在屋角落里吃饭,没好气地问:“你找什么,你在我们家找老鼠,我们家是养老鼠的吗?”
      “不不,我……我找喜元,就是喜元?”叶妮急促地说。
      韩父说:“什么喜元喜元的?”
      叶妮:“我怎么知道,不是您喜欢钱吗?给你儿子取的这么个名字。”
      韩父:“他没有姓啊?”
      “啊,姓不重要,他到哪去了?”叶妮一边说,一边忙着看看外面。
      “他到哪,我哪知道?我要他跟我帮忙,他说要读什么书去了。”韩父生气地说。
      “好好好,谢谢了。”叶妮到门口左瞧瞧右瞅瞅,确认黄毛走了,她才慌忙地去找万磊了。

      万磊家住的是医院宿舍,又是五楼,叶妮只好扯着嗓子叫:“旺旺,小馒头,旺旺,小馒头啊……”不见动静,她气得跳着脚直骂:妈的,今天这些小畜牲们,不知都死到哪里去了,难道没一个人在家复习吗?她又忙着打手机,又没人接。她不甘心地又叫:“旺旺,小馒头,旺旺……”一个老太婆拉着她,指着墙上的标语说:“你没看见,那上面写着:‘小区内严禁高声叫卖,违者罚款十元。’来,交钱来。”老太婆指着自己带在胳膀上的红袖章说。
      叶妮推开她的手说:“啊哟嗬,你这可是个只赚不舍的好买卖啊!叫一声,十元钱。我一分钱也没有,钱都坐了麻木了。”
      老太婆拉着她说:“管你做什么梦,也得交!”
      叶妮发烦地扒开她的手:“去去去,你管不着,我就要叫,旺旺,小……”
      老太太拉着她:“我就要管,我这戴的是红袖章。你说我是管得着,还是管不着?”
      叶妮仍然盯着万磊家的窗户说:“一边去,一边去,我管你是红袖章,还是黑袖章。”
      老太太烦了:“放你娘的屁,你娘死了,你才戴黑袖章哩!”
      叶妮也脑火了:“你个老太婆骂什么人啊?你娘才死了哩,我娘死了有换的!我有两个娘,都活得新鲜流了。”
      万磊气喘呼呼地跑了过来,叶妮骂:“你这个猪,睡到现在还睁不开眼,快点啊,何乐她……”
      老太婆又拉着叶妮不放说:“哎,别想走,款还没罚哩。”
      叶妮甩开她的手说:“罚什么罚。您这大年纪,还不快点回去洗了睡!”
      老太太不服气地:“哎,哪有大天四亮就去睡的道理。我七十岁了,哪有那么多瞌睡啊。”
      叶妮拉着万磊已经跑了很远了,并且告诉了他何乐求救之事。万磊心急火燎地埋怨道:“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跟一个老太婆扯什么扯!”
      叶妮嘟着嘴说:“哪是我扯啊,是那老太婆……还怪我,你们一个个的……”

      这时万磊已跑到江堤上,打了一个口哨,招了招手,许川、廖新林、韩喜元都从江滩上,象箭一样地冲上堤来。当他们知道一切后,每个人脸色都顿时凝重起来,紧张、担忧揪住了每个人的心。万磊说:“我回去拿钱。”许川说:“你赶快拦车,我近些,我回去拿钱。”
      许川一进门就喊:“妈,有我的电话吗?”
      “啊,响了一下,我把它关了。”易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电话是命啊,看你这模样,象是天塌地陷一样。不就是那个安雯吗,天天打。”
      许川一边看手机,一边着急地说:“哪是安雯啊,是何乐,被人追杀求救啊!”
      易兰甩掉手上织的毛衣,象弹簧一样地跳起来,忙不迭地问:“啊,在哪,追杀?啊,莲湖区,鄂东,啊,快,给你钱,来,多带点。易兰自己也带了钱,忙穿好鞋,来不及换衣服就跟许川一起跑出来了,心里象打鼓一样,七上八下的。她悔不迭地想:看啊,报应来了,我害怕的这一天,还是来了。这个婆娘,不要命了,她当真铤而走险。
      许川已挤上万磊那辆车了,见易兰上了叶妮那辆车,忙伸出头来问:“妈,你去干嘛?!”但两辆车已经出发了。

      安家的人游完了动物园,又在餐馆里吃了饭才回家。一进门,就听到电话铃响个不停。林佳绊了一跤跑去接:“喂,是,啊,在哪?啊,好好,我们马上去,谢谢您啊,老人家。”林佳手直哆嗦地放下电话,惊慌失措地说:“快,子祥,何乐被人追杀……”
      安子祥已在看自己的手机,说:“十一点五十七就已经求救了,现在已两点多了。”他打电话问他的司机:“你熟悉?啊,那太好了,那你快来,尽量快。”
      安奶奶急得眼泪直掉地说:“子祥,这要不要报警啊?”
      安子祥说:“等会。”他跟宾馆服务员打电话:“啊,大约十一点半走的,她大舅接走的,好的,挂了。”安子祥阴沉着脸,忧郁地说:“看来这孩子是凶多吉少了。”林佳哭不成声地说:“那怎么办,怎么办啊?!”
      安子祥对安奶奶说:“现在情况不明,你和爸在家守电话,等我们去了后再说。不要紧的,司机小王是那里人,这就好办多了。”
      “什么事啊,这样风急火燎的,青天大白日的,哪有什么追杀。哼,港匪片看多了。一听到‘何乐’两个字,都紧张成这样了。”安雯非常不满地嘟哝着。

      大家都不理她。车来了,安子祥和林佳奔出去上车了,安雯追了出去,想看看究竟,想知道何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她也好赢得父母的好感。她不声不响地抢进去坐着。一会,安子祥接到许川的电话,说:“啊,我就是,刚刚知道的,你们在哪?啊,那我们就在你们后面,好,好,随时保持联系。”
      林佳问:“谁啊?”
      安子祥说:“许川他们的车,就在我们前面。”
      安雯冷笑一声说:“女儿不见了,女婿找上门来了啊!”见安子祥从未有过的严峻和焦虑,她不吱声了。

      许川那辆车上,平时最热闹的几个人,这时全惊恐得声息全无,一个个都绷紧了脸,注视着前方。只有叶妮那辆车上,易兰不停地了解何乐的情况。叶妮啊讲得津津有味,什么成绩好啊,性情好啊,易兰都不太感兴趣。当叶妮讲到丁爱莲如何对待何乐时,易兰问得特别详细。叶妮看易兰紧张得直擦汗,宽慰她说:“阿姨,不要紧的。何乐这人啊,不是一般的人,她可神啊!每到关键时刻,她又冷静又刚强又勇敢,她是静如泰山,动如娇龙。所以每一次,虽然险象环生,她都能虎口脱险。”易兰悄悄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祈祷着:可怜的孩子啊,但愿你今天也能脱险,你一定能。”

      三辆车几乎同时问到了老奶奶那儿。老奶奶把捏皱了的纸条给他们看,安子祥拿着纸条,眼里泛着泪光说:“是她,是何乐请老奶奶给我们联系的电话。”
      叶妮扒开人群说:“这,我在门口不远处,也捡到一张纸,好象是何乐从外语本上撕下来的。”
      韩喜元一摸后脑壳说:“啊?我悟出来了,是何乐留的路标。”大家都肯定地应着。
      “那么,老奶奶,您可知道,她是从哪个方向去的?”安子祥问。
      “嗯,朝东,一辆黑的士朝东开的。”老奶奶说。

      于是三辆车,一直沿着何乐丢的纸条找去。找到蚕室附近就没纸条了,于是他们认定何乐就在这附近。

      何乐困在岩下,动也不能动,肚子饿得直不起腰,嘴里渴得直吞口水。她自嘲地想:我这是上岗岭,还是狼牙山啊,她心急如焚。可是山顶好长一段时间没动静。她正想探探虚实,突然听见疤子发火地说:“一天都过去了,那个妖精没摔死也会饿死,没饿死也会喝死,还等什么等?给钱给钱,你们说话要算数啊。他妈的,再不下山,那个妖精没死,我都快死了。”
      丁水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什么也没见,给什么给?!”
      疤子:“都好几个小时了,她要是活着,还不爬上来了。我这是活见鬼了,又饿、又渴、又疼。”
      丁水生:“她要是不爬上来呢?这小鬼东西古灵精怪的。你在这儿守着,我下去弄点吃的来。”
      疤子:“噫,姓丁的,你只要我杀人,没叫我守人吧。你想抽溜,看我疼得不能走路,想把我撂在这儿。呸,反正我也不怕,你不给我就报警,这会,我是走定了。”
      丁水生烦了:“你他妈的去报啊,人是你杀的,是你一飞刀把她杀下去的,你走,你往哪走?”
      “给他钱,让他走。”何乐一惊,这不是丁爱莲的声音吗?嘿,她终于露面了,主角上场了,何乐战斗的神经越发绷紧了。

      疤子:“只给这一点?”
      丁爱莲:“给你这一点,就是你的幸运。你把事情弄砸了,我没怪你,你要是嫌少,不要也行。”

      沉静了一会,听见一脚重一脚轻的声音渐渐地没有了,上面就剩他们姐弟俩。丁爱莲大发雷霆:“蛮简单的事,你怎么搞得这个样子,嗯,两个大男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你们只知道一有事就找大姐,你大姐是银行啊?随时要随时给,随叫随到。你们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换来的吗?”丁爱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说:“我帮了你们一辈子,叫你干这点事,你居然几次都没干成。我不知道,你是成心不干,还是不敢干,还是……”

      听到这里,何乐想,好猖狂啊,这样的明目张胆,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但是,这是为什么呢?即刻又听到丁水生说:“大姐,真的,我不是成心要怎么样,每一次都照你的话做了,可是每一次就那么巧,突然地出现一些状况。我觉得啊,这个丫头真不是个人。”
      丁爱莲:“那是什么?”
      丁水生“她,她真的是个神,神仙。”
      丁爱莲大喝一声:“放屁!”
      丁水生连连说:“嗯嗯,那她是个妖怪,妖怪。”
      丁爱莲:“那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不亲自下手,要顾这个疤子?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难道你不知道?你心软了不是,要么你动了邪念?”
      “大姐,没有啊,是那个小妖怪,一见了我就跑。再说,我,我还有我的家啊。”

      “是啊,你们都有家,如果她活着,我的一切都没有了。我这一辈啊,吃没有吃到,穿没有穿到,照顾你们,又是白顾了。不过,你还算肯帮忙的,那四个啊,简直不照板。”停顿了一下,丁爱莲走到崖边,又说:“按常理,也应该是死了,这么高,这么陡,又是失重掉下去的。这么久也没见上来,不饿死,也会渴死。”
      “嘿,她不会渴死的,说不定她滚到江里喝了一肚子的水哩,而且她还受了伤。”丁水生幸灾乐祸地说。
      丁爱莲:“伤着哪,严不严重?”
      丁水生:“腿子流了好多血。”
      丁爱莲:“那就好,即使她活着,也难得爬回去。”
      “那我们走吧,姐,我也被她踢伤了好几处,疼得受不了。这腿子,还有,还有……”还有一处,丁水生不好说,也不敢说。
      丁爱莲看他疼痛难忍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说:“那就走吧。”

      何乐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地走远了,她又侧耳听了一会,也没动静。她想,无任如何得乘这时抢上去。以免他们一会又卷土重来。于是她咬着牙,猫着腰,钻出来,攀着岩石,轻轻地,一脚一脚地挪过草从,踩着荆棘,抓住小树蹬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手扒住地面,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一纵,她欣喜地看到自己坐到山顶了。刚刚站起来,就看见丁爱莲铁青着脸,高吊着颧骨,牙齿咬得格格响,连嘴唇都歪斜了,那火辣辣的眼睛暴怒着,似乎要吞噬一切地向她走来。

      何乐亭亭玉立在夕阳斜照的悬崖边上,丝丝短发在微风中飘动。她软弱无力的身体,此时,在她越斗越强的性情中顿时亢奋起来,她从容不迫地把嘴角一撇,舒展成笑意,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哈哈哈,没想到吧,没想到我会杀一个回马枪,是吗?”丁爱莲自鸣得意地说。
      “没想到的事,也太多了。”何乐俏皮地回答
      “你还痞里痞气的,难道,你不知道我今天是来杀——你的吗?”丁爱莲咬牙切齿地说。
      “三年前就知道。”何乐镇定自若地说。
      “早知道为什么不告发?”
      “因为,您是我妈妈。死在妈妈怀里,也是一种幸福。”
      “我不是你妈!”丁爱莲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是,您抚养了我。”
      “是你那个鬼奶奶养的你。”
      “可是,您关心过我。”
      “些微的关心是做给何国海看的,其它的关心都是观察,然后再折磨你。
      “为什么?”
      “你去问你妈。”
      “她是谁?”
      “她是谁,她就是让我一辈子生不死的那个臭婆娘!”
      “可是,你这样对我是不公平的。”
      “公平?这世界原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如果公平了,我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会事事不如人,时时不如人吗?”丁爱莲发疯似地摇着头叫喊着,散乱的头发,搭在她扭曲得变了型的脸上。

      何乐听到她不可言状的深深宿怨,看到她不可抑制的报复疯狂,既惊骇又痛楚,她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波涛在剧激地翻腾着。突然,丁爱莲抽出寒光闪闪的匕首向她的胸部捅过来,她寂然淡定地站着不动,然后捏着刀,用力地抵着,刀刃割破她的手指,刀尖刺破她的胸膛,鲜红的热血顺着她的手指,浸湿她的衣裳,流淌在沙地上。她忍着疼痛,凄婉地望着她说:“妈妈,您解恨了吧?您已经报复了,是不是?妈妈,您放手吧,您到此为止,我不计较,也不报警,您走吧。”

      丁爱莲用疯子一般痴呆的眼神看着她,自言自语般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感谢您的虐待,煅造了我的坚韧;我感谢您的折磨,使我逆反地自强自信;您的一切异常,使我懂得了智慧人生。妈妈,您走吧,我感谢您,真的。”何乐捂着流血的胸口说。

      丁爱莲直勾勾的眼神中渐渐地露出吓人的寒光,她吼叫着:“我不走,我要——你死。”
      何乐凝然不动地看着她,逐步提高嗓子说:“那么,我告诉你,你报复错了,你肯定不信。但我必需让您知道,我是安家的孩子,我是安总的孩子,我不是您要报复的那个人的女儿。”
      丁爱莲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更加愤懑地高叫着:“糊说!我被你爸妈欺骗了十几年,你这个小妖怪现在又来骗我,没门!”
      “妈妈,您信也罢,不信也罢。您把我杀了,能改变您的状况吗?当初,您没有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可是现在您更要三思啊!这怨气会毁了您一生,会毁了一个家啊!爸爸怎么办,他知道吗?看来,你欺骗了你的丈夫,嗯,他有错吗?你不能把爱你的人都毁了啊,妈妈!”何乐声情并茂地肯请着,情深意切地等待着。

      但这远远不能感化丁爱莲那顽固的本性,也不能一下子消除她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怨恨。她的脸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趔趄,但她立即摇了摇头,眼里顿时放出干巴巴的凶光。她咬着牙,狂燥地把刀死命地往里攥,剧烈的疼痛使何乐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绝望地喃喃的说了一声:“无可救药。”就一脚蹬开她,拨出刀,一丢老远地喘着气,激动地说:“因为金钱,让你过去痴迷;因为金钱,让你现在颠狂。只有贪婪的人,才会被人一骗再骗;只有愚昧的人,才会分不清黑白是非,一错再错;只有依赖别人的人,才会无路可走;只有不会宽恕别人的人,才会走到绝路。”说到这儿,她泪水涟涟地叹了口气说:“妈妈,您活您自己的,干嘛要跟别人比啊?您的一生,不就是为了钱吗?”她用血淋淋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钞票,说:“你看看,这有多少,这就是您日思夜想的东西,这就是你不要命,而要的钱啊!”

      丁爱莲惊疑万状地盯着那些钱,何乐抹了一把泪,把钱抛洒在空中,纷纷扬扬的纸币散落后,她又掏出一张卡,说:“你再看看,这是一张银行卡,是我亲生父母给我的,我要用多少,这上面就有多少。”
      丁爱莲那满布血丝的肿泡眼,又紧紧地盯着那张卡。

      何乐弯着腰,捂着胸口又说:“本来,我是想给你的。我买鸡汤给你喝,你怕我下毒药,让我尝试;我给你买衣服,你骂我浪费;我给钱你,你说是我□□来的。妈妈,我忍受了你年复一年的虐待,我躲过了你一次又一次的谋杀,而宽容了你。可你为什么就不醒悟呢?你管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只要我对你好,我就是你的孩子啊。你为什么就不知道把大事化小,把小事化了,把坏事变成好事呢?”少有的凄凉和悲戚笼罩着她清丽的脸庞,悍见的苦痛和愤恨,使她心碎神伤,她的心如同她的□□一样,绞痛着,她感到自己有些恍惚飘荡。

      这感人的肺腑之言,对于原本头脑愚顿,心性肤浅的丁爱莲也是毫无用处的。她反而气得七窍生烟地暴怒着:“你罗嗦够了吗?你读了一点书,就长篇大论地教育我,跟你的爸妈一样鄙视我,没门!”她抹着颧骨上污浊的汗水,气喘嘘嘘地说着,然后捡起地上血中沾着沙子的尖刀,象一只发威的母老虎一样,凶残地向何乐猛冲过来。
      何乐耗尽全身的气力,悲怆悠远地呼喊了一声:“妈——妈!”就衰竭地倒在悬崖边上。丁爱莲扑了个空,用力过猛,绊了一跤,摔下了山崖。
      就在这时,沿着山路,围着山转的一行人,几乎都听到了这一回荡在山岗深处的凄凉叫声。

      “是她,是何乐,她就在这山上。”林佳一边说,一边往山上跑,但她心发颤,腿发软,跑不动。叶妮扶着她,她哆嗦着说:“快,孩子,你爬得快一些,抢上去,抢上去啊!”叶妮放开她的手说:“好,那您注意点,我先上去了。”
      等叶妮跑上去了,许川、万磊他们已从另一个方向来到何乐身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何乐,他们赶快把她抬了起来。正往下走,离他们不远的易兰,看到他们身后突然地窜出一个人影,这人影她太熟悉了,丁爱莲!丁爱莲拿着刀急匆匆地往下冲,易兰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蹬蹬蹬地往上狂奔,一边大叫:“丁爱莲,你干什么?!”

      丁爱莲在慌乱之中,照着穿校服的人猛刺下去。因为何乐一年四季都穿着校服。可是在抬何乐的人群中,偏偏只有许川是穿的校服。许川大叫一声,穿胸刺肺的疼痛使他立即瘫倒在地。丁爱莲一不做,二不休地马上抽出刀来又刺过来,易兰侧身上前一档,刀子刺在易兰的左肩上。顿时,愤怒的两人对峙着,易兰满脸泪水地大声吼道:“他是你儿子啊,疯婆娘!”
      安子祥和王司机赶来了,丁爱莲在极度的惊恐和惶惑中逃走了。
      安子祥抱着何乐,王司机背着许川,叶妮和万磊扶着易兰,一条龙的拾级而下。

      在人们急不可耐地寻找着何乐忧心如焚的过程中,有一个人始终袖手旁观,她就是安雯。她不相信在这太平祥和的兰天白云下有什么惊险事端,她更不想信在这静谧秀丽的山岗有什么追杀。她想,这是何乐在模仿歌星影星们搞的哄动效应,等着瞧吧,看她怎么收场。她先拿着一根树枝在沟边拨弄着蚂蚁玩,后又抓石子玩,然后又玩山坡上的草。这会,她看见人们神色慌乱,气氛严峻地簇拥而下,又看见好几个人血淋淋的濒于死亡的边缘,她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她完全蒙了。

      安子祥、林佳、叶妮拥着何乐坐着车走了,万磊、韩喜元、廖新林扶着许川也坐车走了,安雯还楞楞地站在那儿,她感到不可思议。
      易兰捂着流血的肩膀拦了一的士,对她喊:“走啊,那位同学,就剩你了。”她才恍过神来,钻进车里,与易兰坐在一起。她们俩,你瞄瞄我,我瞧瞧你,一句话也没说。到了汉口,易兰进了医院,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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