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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爱与恨 ...

  •   丁爱莲跑了。她没有杀死易兰的女儿,反而把自己的儿子戳了一刀,这使她更加脑怒非常。她非但没有达到报复的目的,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对于无休无止性格的她来说,又增加了一个不罢手的理由。这口恶气,象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又象是一个走进赌场的赌徒一样,越赌越输,越输越赌。她很快地就下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决心,一的士坐到许家门口。

      夜色沉沉,许家漆黑一团,显然,家里没人。她猫在门边的角落里,等待着。没多久许昌辉喝得熏熏大醉地从车上被人扶下来了,又前呼后拥地送进门,丁爱莲尾随而进之后溜进了厨房。

      陪同来的一个人说:“许处,我们把您送到床上吧?”许昌辉歪在沙发上说:“不用了,我没醉,我躺一会儿就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回吧,谢谢了。”一行人带上门就走了。丁爱莲从厨房出来,走到许昌辉跟前,一手卡住他的脖子,一手拿着刀,对着他的脑门问:“你认得我吗?”
      许昌辉微微睁开迷糊不清的眼睛问:“你,你是谁啊?”
      丁爱莲厉声说:“睁开你的狗眼看一看,我是谁,我是你的初恋情人,丁爱莲。”
      许昌辉摇着头,摆着举不起来的手,嘲笑着说:“什么情,什么爱啊,嗯?你放手啊你。你以为我喝醉了,乘虚而入啊,你走开,你是什么东西?还初恋,哈哈哈,还初,初恋。”

      丁爱莲面红耳赤,全身发烧,凶狠地逼视着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一点也不记得?”
      许昌辉强着头,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不记得,不记得,不记得又怎么样?”
      丁爱莲气得皱巴巴的下巴颏颤抖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就这样。”一刀刺进他的胸膛。”啊呀!”许昌辉疼得大叫一声,滚到地上。
      丁爱莲一只脚踩到他身上,一只手拿着带血的刀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你还记不记得,嗯?”
      许昌辉疼得酒醒了许多,躺在地上,睁大眼睛望着丁爱莲说:“你,丁,丁爱……”
      丁爱莲冷冷地一笑说:“你是说,我是你的顶爱,是吗?”
      许昌辉摇了摇头说:“爱,爱不爱都一样,爱是什么……哎哟,你可别乱来啊。”

      丁爱莲把刀尖对着他的脑门说:“这么多年来,只许你乱来,就不许我乱来一次,是吗?当时,我们下放,你公子哥一样地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好吃懒做。我做得腰酸背痛,骨头象散了架一样……”
      许昌辉记起来了说:“有失就有得嘛,你不是得了下乡优秀知识青年、模范标兵吗?”
      “是的,我那标兵换来的一个读大学的名额让给了你,你混了一个工农兵大学生就甩了我,还把我回城的指标换了一个老婆,还换了一个官当,是吗?许科长,啊,不,许处长,你名利双收啊。你吃香的,喝辣的,还得意着自己不知道有多能干哩。什么国家利益、人民利益,你们自己的利益为上,你们贪污受贿,把厂子弄垮了,让我们都下岗。”她挪了挪踩在他身上的脚问:“你这猪脑肥肠,我问你,这么多年来,你反省过吗,你惭愧过吗?说!你想过我吗?”

      许昌辉蹙着眉头,用手撑着地,企图爬起来,丁爱莲踩得更紧了,又吼道:“高兴时想过,还是失意时想过?”
      许昌辉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没有,一次也没有,一瞬间也没有?”丁爱莲踩得更紧一问。许昌辉痛苦地摇了摇头。丁爱莲狞笑了一下说:“我可是天天在想你啊,天天都想杀了你!”说着,她又一刀刺进他的腹部,许昌辉疼得夺着刀,丁爱莲问:“你还爱我吗?说,你爱过我吗?当初,现在,你爱不爱我?!”丁爱莲激愤得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刀刃上。

      许昌辉捂着流血的伤口苦痛难忍地说:“爱,爱……”
      “哈哈哈……哈哈哈……那你不是欺骗了易兰?好啊,好得很!你欺骗了我,易兰又欺骗了你。你知道吗?你的儿子不是她生的,是我生的。她易兰那小的屁股,怎么能生出儿子呢?你为了社会地位欺骗我,她为了许家地位又欺骗了你。十五年啊,十五年你都不知道你的儿子实际上是我们俩的。你这个王八蛋!一夜之间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当我告诉你,我有了你的孩子时,你竟然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夺走了我一生的幸福和快乐,你毁了我……”

      许昌辉乘机打手机,丁爱莲一脚把手机踢到屋角里。许昌辉两脚一蹬,把丁爱莲掀倒在茶几上。丁爱莲就势掀倒了茶几,又掀倒了桌椅,拿了一个叉棍,把厅里所有能打的东西,都打了个稀巴烂。许昌辉抱住她的脚,丁爱莲诡异地一笑,说:“你现在抱我的脚,那实在是太迟了。你是富爷,我是穷婆,多么的不相称啊,对不对?唉,青梅竹马了一场,我们还是有缘的,是不是?一起死吧,在阎王爷面前贫富都在样,那我们就平等了,对吧?”说完,她高高地举起一个大花瓶,对准许昌辉的脑袋,正要砸过去。瞬间,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圆脸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那双滴溜溜的眼睛正惊惶地肯求她,屈辱的憎恨和曾经深深的爱恋,使她迟疑了一下,许昌辉一推,那花瓶重重地摔在地上,邻居们听到许家有异样的响动,跑来敲门,丁爱莲看了看象狗一样躺在地上的许昌辉夺门而出。邻居们赶忙把许昌辉送进了医院。

      丁爱莲跑了,她跑到医院打听到许川的病房。许川刚从手术室出来,护士跟他安排好了,打上点滴后就走了。许川脑海里始终回放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刀,回荡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他是你儿子啊,他是你儿子啊……”原来我不是许家的孩子。他的伤口痛得厉害,他的心更痛,他不要想了,他闭上了眼睛。

      迷蒙恍惚之中,他感到一阵微热的唇温,然后,听到一阵悲伤欲绝的声音在颤抖:“我的儿子啊,妈对不起你,你可要好好地活出个人样来。来生,不,来生你也不要做我的儿子,我不配……”随即豆大的泪滴,滴到他的脸上。许川眯缝着眼,想看看她,看看他的亲生的妈妈,但是她的整个身躯俯在他床前,挡住了病房微弱的灯光。他感到她的手痉挛地在他的发际里滑动了一下。悲戚的泪眼,惘然地看着他,他惊骇地憋着气,全身瑟缩着。她就是那个一直要追杀何乐的那个人吗,她就是我的亲妈吗,这可能吗?无情的泪水溢出了他的眼眶,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一个绝望的灵魂,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再睁开眼时,她的背影已消失在门口,他猛然地坐起来,下床去追她,点滴的管子牵住了他,一种永恒的失落和无边的孤寂包围着他,他感到全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紧紧地卷缩在被子里哭泣。

      第二天,当易兰忍着自己的伤口的疼痛过来看他时,他定定地看着她,压抑着悲哀缓缓地说:“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易兰哭哭啼啼地告诉了他,她所知道的全部后,乞求地说:“孩子,我错了,我已经得到了报应。你的背部被刺,好在没伤着内脏,可你爸,许昌辉就没这幸运,他被刺成重伤,还在抢救,孩子,我……”易兰泣不成声。

      在眼里打着转的泪水,被许川强制地含了进去,他直愣愣地望着白色天花板,白色的墙,易兰白色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似乎一切都凝固了。他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想了,他就这样躺着,不吃,不喝,不动。

      另一个病房里,安奶奶和林佳一直守候在何乐床前,病房外,何国海捧着头坐在条椅上。昏迷了两天两夜的何乐,喃喃地叫着:“妈妈,妈——妈!”林佳俯身轻轻地喊着:“孩子,孩子啊,妈妈在这儿啊。”
      何乐慢慢地睁开眼,惊恐万状地坐了起来,惶惑地四顾着,哆嗦着卷缩着身体,往后再往后地挪动着。

      “我的孩子,你终于醒来了。”林佳抚着她的头发,她蓦然地抖动了一下,躲开她的手,脸色惨白地直愣愣地瞪着她们。
      安奶奶噙着泪和蔼可亲地说:“好孩子,别怕,我们都在这儿等着你,保护你啊。”但何乐还是惊恐异常地瑟瑟发抖。

      何国海闻声连忙奔进来,一见到何乐,止不住的泪水簌簌下落,他哽咽着说:“乐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你吓坏了吧,孩子,孩子啊!爸爸对不起你啊。”他伸开双臂,等待着她,说:“别怕,啊,别怕,孩子……”何乐定定地看了他好半天,方才如大梦初醒一般,绝处逢生地地喊了声:“爸——爸!”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何国海紧紧地抱着她说:“爸爸万万没想到,你承受了这么多的,这么大的非难、痛苦和危险。我的孩子啊,我这一辈子,无任怎么做,也弥补不了你受到的伤害,呜呜呜……”这哭声啊沉重而凄凉,这哭声啊悔恨又悲怆,感天动地,在场的人全哭了。

      安奶奶一边抹泪一边说:“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孩子们,好日子,平安的日子等待着哩。”
      林佳也说:“是啊,何师傅,事已如此,你可要保重啊。”
      何乐一边替何国海抹着泪,一边说:“爸爸,您别太难受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知道我有多想您吗?”
      何国海哭着说:“我哪知道那天你送我时,是那样地不想我走啊……”
      “爸,事情都过去了,您就别想了。”

      何国海把何乐扶到床上躺好,挪动着枕头,让她舒服着,轻轻地摸着她受伤的手指说:“你知道你这手指被割断了多少筋吗?医生跟你接了五个小时啊。孩子,你太善了,你受苦了,你受惊了。疼得厉害吗?”
      何乐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安慰他说:“还好。”然后问:“妈妈呢,她怎么样了?”
      何国海指着林佳说:“这是你的妈妈。”见何乐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他,他接着说:“你、许川、安雯都是同一天在一个医院里生的。何家生了一个女孩,许家生了一个男孩,两个孩子的母亲出于某种利益,答应互换。许家把何家的男孩抱走了,那就是许川。”何乐一惊,心想,真的是他。何国海继续讲:“何家应该把许家的女儿抱回来,那应该是安雯。可是何家的妈妈当时神魂颠倒,把你错抱回来。因为你是86号,安雯是98号,牌子颠倒看,好象是一样的号,等安家抱你有疑问时,护士发着脾气,把牌子倒过来说:‘这不是86号是什么,怎么错得了呢?怎么,生个女孩不想要,怎么的……’于是安家把许家的女儿抱回去了,那就是安雯。”说到这儿,何国海对安奶奶鞠个躬说:“安奶奶,林总,对不起,这事其实与安家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受拖累了,受惊吓了,孩子也怨枉吃了苦受了罪,只怪我太愚顿了。要我说再多的话,我也只能说,对不起。这辈子,我恐怕没有能力还这样的孽债了。”说着,他又鞠了个躬,泪水顺着他那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年的老脸流淌。

      何乐流着晶莹的泪水,痛苦地喊:“爸爸,别这样,你谁也不亏欠。您养育了我,保护了我,就是功臣,就是最大的功臣,不是吗?您看看,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有福,就是您有福啊,是不是?”
      安奶奶也忙说:“是啊,国海,这孩子说得对,你谁也不欠,你不要再难受了,你要抬头挺胸地过日子。”
      林佳也说:“何师傅,你看这孩子多懂事,我谢谢你。”
      旁观的人也说:“这孩子多聪明,几会讲话啊!”
      何国海的情绪稍微平缓了些,说:“你如果真有福,替我孝敬孝敬你的奶奶,替我感谢你的爸爸妈妈。”
      何乐坐起来握着他的手说:“嗯,那是一定的。爸,我更要感谢的是您啊,您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何国海泪水涟涟地直点头,说:“好,好,孩子,爸爸……”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就往外走。

      何乐震惊地立刻跳下床来抓住他,紧紧地抱着他不放,说:“爸——爸!您别走啊,您永远是我的爸爸,爸爸啊爸爸……”她感到了生离死别的悲伤,她感到了肝肠寸断的苦痛,她嚎啕大哭着。何国海这几天被这实如其来的袭击打蒙了。他迟顿了,甚至有点痴呆了,他的头是空空的,他的心是空空的。他只知道他现在抱着的,是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奇珍异宝,他不得不拱手归还给别人。这撕肝裂肺的痛苦,使他晕眩。此时此刻在他们父女俩的心中,对方就是一切。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解开何乐环抱着他的手,深情地看着她满是泪水的悲伤的脸,蓦然逃离般的奔跑出去。何乐大叫:“爸——爸!”并且往外赶着。

      林佳慌忙拉住她,顺理着针管说:“哟哟,回血了,回血了,孩子,别走了,快,快上床躺下。”
      何乐泪眼蒙胧地望着门口,望着那高大、凄凉、孤猛的背影消失了,消失了。她哭得象泪人一样,难道那平实中的关爱、平淡中的真情、贫穷中的温馨一下子都结束了吗?她哭得伤心伤意,她哭得悲痛欲绝。林佳照看着她的点滴,任她尽情地倾泄,安奶奶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直到她哭累了,没力气了,躺着不动了,安奶奶才俯在她耳边轻言细语地说:“孩子啊,你经历了这场劫难,保住了性命,多不容易啊。往后,你就是我安家的命啊!半年来,我们安家上上下下为了你,日思夜想提心吊胆。现在,只有你的快乐,才是我们的快乐啊。”
      何乐挪到安奶奶怀里,又伤心地哭着叫了一声:“爸——爸。”

      “哎——“刚进门的安子祥含着泪,开怀大笑地答应着,说:“想爸了吧,孩子,爸在这儿哩。”看到何乐衰弱疲乏的体态,悲戚伤感的神情,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坐到她的床沿上说:“孩子,你可不能太伤感了啊,你这样下去,爷爷奶奶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你要是想念何爸爸,你随时都可以去。你要做的事还多得很,光思念还远远不够,你还得有实际行动。但首先,你得恢复健康,对吧?”
      悟性敏慧的何乐,想了想,立即平和下来。她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说:“安伯伯,我饿了。”
      安奶奶立即纠正说:“还叫什么安伯伯,快叫爸。”
      何乐笑着甜甜地叫了一声:“爸爸,我想吃东西了。”

      安子祥立即起身,欢声欢调地说:“那好办,你看,我都准备好了,就知道你饿得很。孩子啊,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他打开一个饭盒,何乐忙伸手去接。安奶奶忙说:“你不能动,孩子,你手疼,我来喂你吧。”
      何乐忙说:“别,别这样,奶奶,那我会吃不下去。这样吧,爸,您放在这儿,我用没受伤的一只手吃,就可以了。”吃了一口,又对安子祥微微一笑说:“嗯,好香的鸡汤啊,爸。”
      “多吃点,慢慢吃。”林佳点着头鼓励着。
      何乐笑着说:“啊,我会的,我会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的。”然后又说:“奶奶,爸,妈,我已经能自理了,你们都回去吧,这几天,你们都累了。再说,家里还有爷爷和安雯也需要你们啊。”
      林佳坐到她身边,抚了抚她的头发说:“多懂事的孩子啊,你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是不想走。”
      “可是,你们越是不想走,我心里就越是不安。你们别让我欠你们的太多,行不行。我以后要还不了,那怎么办?”何乐嘻笑着说。
      安子祥接着说:“呃,那还不了,也要还啊?”
      三代人都笑了。安子祥送安奶奶回去了。

      这一切,至始至终被站在窗外的一个人看在眼里,感触在心里,她就是安雯。刚才这温馨祥和的一幕,对她来说,原本是多么寻常和熟习。自己享受了十五年,可从没有象今天这样感到金贵和幸福。可是,这将永远不属于她了。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永远地失去了这样一个品质优秀、品味高雅的家庭。“嘿嘿”她苦笑了一下,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瞬间,我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不是了。一种欲求无能,欲投无门的辛酸与伤心,使她喉哽鼻酸,眼泪欲流。这几天以来,人们忙着,她藏着。她不和任何人讲一句话,她无话可讲。偶而遇见林佳和安子祥,她也一言不发。她也藏着自己的感情,她从内心深处来说,她也认可何乐的善良机智和勇敢,她也被她的宽容豁达所感动。她想,如是自己进了那种环境,要么,早就自暴自弃了,要么,早就完蛋了。还用得着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谋杀吗?是她替了我的生死,我能活到今天,也算是万幸。可是,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唉,要是一切都是原样,那是多好;要是错就错了,什么也不知道,那是多好。唉,我怎么办啊,留在这儿,名不正言不顺;回到那个不喜欢女孩子的家庭里,那多别扭。那就是死也不要去的啊。她的心隐隐作痛。平日里颐指气使,神采飞扬的自己,现在竟落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她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悄悄地离开了这个窗子。

      天下着小雨,她仰着头,任雨点滴在嘴里打在脸上与她的泪一起滚落。她的身凉透了,心麻木了,她无目的地走到凉亭里,环抱着柱子,望着灰蒙蒙的天,在心里喊着:“老天爷啊,你别这样惩罚我啊,不给我一条活路,你就让我死吧。我不怕死,就怕苦。什么事都可以重来,唯独这感情,这亲情……呜呜呜……不能啊!以后,不任谁是我的父母,我跟他们还有这样的真情吗?”

      吊着绷带的易兰,站在远处,观看了她许久。她走到她背后,无限愧疚地说:“孩子,可别太伤心了,这都是我的错,妈妈我知道,我错得一塌糊涂。为了夺名,为了抢利,不顾一切,包括你们的命运和生命,以至害人害己。妈妈罪不可恕。孩子,回来吧,给妈妈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安雯掉过头来,愤恨地问:“你不是不要女孩吗?你不是要儿子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吗?我不是,我什么也不是。一件东西,可以不想要就不要,可我不是东西。”
      “孩子啊,你要理解,当时是在那种情况下啊!”
      “可是,你也要理解,现在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好端端的生活,全被你们毁了。我回哪儿去,我没有家!”说完扭头就走。

      “哎,安雯,你爸爸还没有过危险期,你去看看他吧!”
      安雯头也不回冷冷地撂下一句话:“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何乐的点滴打完了,坚持着要去看许川。林佳送她到许川的病房,何乐一眼就看见许川那严重失血的惨白的脸,那削瘦的下巴和衰弱的神情。许川听到响动,努力地睁开眼,好象从另一个世界苏醒过来一样,愣愣地看着何乐好久,才蒙着被子直哭,何乐握着他的手说:“许川,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谁也难得过这个坎啊。可是,我们遇上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上天就是派我们来解决问题的,对不对?许——川,”她泣不成声地说:“我们,我们的日子还得过啊,是不是?”她把头埋在他的胳臂上,许川感觉到她悲切得在颤抖,他把头挨着她的头说:“何乐,对不起,我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们两家对你和你们家的欠疚和……呜呜呜,我怎么还得起啊……”
      “许川,你还得起,只要你挺过来了,你就还清了。你知道吗?我们的爸爸妈妈,我们两家的爸爸妈妈,还等着我们,他们的下半辈子还指望着我们啊,呜呜呜……”她抱着许川恸哭不止。

      万磊难受得抚着许川的头发,叶妮用袖子擦着泪,说:“何乐,我受不了啊,何况你们身上都有伤。几天以来,许川还滴水未进。再伤心又怎样呢?再伤心,日子也得朝前过啊,是不是?”
      何乐抬起头来,抹着泪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韩喜元说:“来了好一会了,这不,眼泪也跟着淌了一大滩。”
      叶妮说:“是啊,跟着你们,把我下半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你们再不要哭了好不好,这是好事啊,要我说啊,所有的爸爸妈妈都认了算了。那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象我一样,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
      “别瞎岔,你这个夜里鸦,你一句话,就把问题都解决了。”廖新林制止着。

      叶妮问:“那要几句话呢?”
      “几句话也不中。这里面啊,有血缘问题、有经济问题、有感情问题、还有——”廖新林搬着手指数着。
      叶妮说:“得了得了,我这个人就怕问题,”
      韩喜元笑着说:“你还怕问题,你本身就是问题学生。”
      “去去去,你才是问题学生哩,你这个小老鼠。”叶妮笑着把韩喜元扒到一边,然后对许川说:“哎,班长,我又渴油了,我们俩一起把万磊送来的鸡汤喝了,好不好?”
      许川望着她,露出些微的笑意。

      何乐闪着晶莹的泪花说:“哥儿们,姐儿们,我真心实意地感谢你们,没有你们的全力支持,我何乐哪能站在这儿啊!千言万语一句话:愿我们永远铁在一起,怎么样?”
      “好啊,好啊!”叶妮闹着,大家笑着。
      “那好,口说无凭,改日找一个地方举行议式,来一个公证,怎么样?”
      韩喜元喜笑颜开地说:“哈哈,公什么证,就是好好地去搓一顿。”
      “呃,我是有条件的。”何乐笑笑地说。

      “啊,什么条件,你不会变卦了啊?”韩喜元问。
      何乐说:“就是你们每一个人必需马上回去复习功课,如果你们中哪一个人没考好,我何乐会伤心一辈子的。因为我太麻烦你们了,在这中考迫在眉睫之时,占用了你们大量的时间,我好内疚啊!我好担心,我……”
      “好,别说了,你的意思,我们都收到了。只是到时候别赖帐就行。”廖新林说。
      “哎,那还有我们呢?见人有份啊。”李紫、马丽带着一批人拥进来说。大家问长问短的,热闹了一会才走。

      安子祥和安奶奶回到家,一进门,正碰上安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安子祥说:“雯雯,你中午吃了没有?”
      安雯并不起身,淡淡地说:“您忙完了?”
      安奶奶生气地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不该忙的吗?你也应该帮忙的呀。”安爷爷从房间出来,把安奶奶扶进去了。

      安子祥坐在沙发上,安雯的脚边,对她说:“雯雯,我们来谈谈。”
      安雯匆匆地爬起来说:“没什么好谈的。”
      安子祥忙拉着她说:“不谈别的,我只想听听你有什么要求。行吗?”
      安雯把头发一甩,把头掉到一边说:“总是你们对我有要求,这会,怎么这客气了?”
      “雯雯,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我能怎么想,我想我就能想得到吗?”她甩开了安子祥的手。
      安子祥又拉着她说:“你说说看,我们尽量做,怎么样?”
      “哼!你们这几天不是做得很好吗?”说完,她挣脱安子祥的手,摔门而跑。

      跑出家门不远,正好遇到廖新林在找她。她一见他又跑,廖新林上前扯住她说:“你跑什么跑,我找你找了好几天了。”
      “你找我干嘛,你找何乐也找了好几天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狭隘啊,她遇到了这么大的灾难,死里逃生,难道不要去看看她吗?你也应该去啊,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芥蒂,你是她的同学,也应该……”
      安雯抢着说:“也应该怎么啦,也应该磕头谢恩,感谢她替了我,救了我,是不是?”

      廖新林盯着她说:“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更应该去俯首称臣、拱手相让,是不是?”安雯叫着。
      “谁要你让了,你永远是安家的女儿。”廖新林口气肯定地说。
      “哼,冒牌女儿。”
      “那,你也有家啊,而且那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家啊!”廖新林又劝解道。
      “哼,什么不错,一屋的残废,狼心狗肺!滚,你也滚,我恨你们!”安雯一溜烟地跑了。

      第五天,何乐一定要出院。
      林佳说:“那哪行啊,伤口的线都还没抽。”
      “妈妈,我怎么躺得住呢,还有十天就考试。妈妈,医生也说了,我都是皮外伤,主要是累了、饿了、吓了才昏迷的,现在,我恢复得很好,不是吗?再说,您都好几天没上班了,这哪成呢?啊,爸来了,我跟他说去。”
      安子祥听了,笑笑地说:“行啊。”
      林佳埋怨地喊:“子祥,你——”
      安子祥又说:“不过——”
      何乐说:“爸,您不会吧?”
      安子祥认真地说:“这必需要跟你何爸爸商量。”

      “嗨,那就别商量了,他全听我的。”何乐高兴地说。
      “孩子,现在不一样,全听你的,也得他点头,知道吗?”安子祥说。
      “好啊,我马上联系。”何乐说着,就已经跟何国海联系上了:“爸,是我,我今天出院,嗯,您能来吗?什么,您在哪……您不接我回家,您不要我了?您……”何乐眼泪直淌地说:“他挂断了。”林佳忙替她擦着泪。

      安子祥马上跟何国海打过去,何国海也没接。何乐说:“爸,那您去办出院手续吧。”安子祥去办去了,何乐正要动手收拾东西,林佳说:“我来吧,你去歇会。”何乐说:“妈,我去跟许川打个招呼。”林佳说:“那你快去快回。”
      何乐走到许川的床前,许川放下书说:“你来了。”然后俩人都同时问:“你好些吗?”俩人又都苦笑着。何乐说:“许川,我今天出院,你好好养伤,别太用功了。”
      许川说:“你这么急着出院,不也是回去用功的吗?”
      “我比你轻些,你快点好吧。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何乐看着他。

      “说吧,什么大事?”许川轻松地说,因为通过这这几天发生的这些事后,他认为什么事都不算大事了。
      何乐看着许川的眼睛说:“等你恢复了,或者中考完了,我们一起去看看我们的妈妈,好吗?”
      许川叹了口气说:“我没有你这么伟大,她这样地追杀你,你还要去看她。”
      何乐慢悠悠地说:“其实她针对的不是我,我只不过是她报复的工具而已。她的委屈、她的被欺侮、她的伤心、她的无奈,我们哪能理解呢?无任如何,她总是我们的妈妈啊……”
      林佳喊来了:“何乐,你姑姑来了。”何乐说:“许川,那我走了,你快点养好身体。”说着,就跟林佳一起走了。

      走到走廊,就看见了姑姑,她叫了一声:“姑姑!”就扑在她怀里哭了起来。姑姑也紧紧地抱着她直哭。她哭着问:“爸爸呢,爸爸怎么不来啊?”
      姑姑松开她,擦着泪说:“你爸托我来告诉你,要你回安家好好养好身体,参加好考试。他把你的好一点的衣裳和你的书都清好了,让我送来了……”姑姑说不下去了,流着泪匆匆地走了。
      何乐哭得更伤心了:“爸——爸……”她的头顶在走廊的墙上,痛哭不已。

      司机早已把她的衣物放到了汽车尾部,安子祥和林佳把她拥上了车。一上车,何乐就说:“爸、妈,我不想跟你们回去。”
      林佳和安子祥同时问:“为什么?!”
      安子祥说:“我们都安排好了,安雯住安雯的房间,你住你的房间。”
      林佳说:“你回何家,没人照顾你,我们不放心啊。”
      何乐说:“我想住到爷爷奶奶那里去,更合适一些。而且,爷爷奶奶看样子还挺喜欢我的。”
      “喜欢就是喜欢,还看什么样子。”安子祥挺高兴地说:“看来,你考虑问题很全面。小王,开到清凤里去。”
      林佳心里难受地说:“孩子,你受了十几年的苦,现在又让你受委屈,妈妈心里真不是滋味。”
      “妈妈,别那样想,相安无事是最大的快乐。您和爸爸要是想我,就来看我,不是一样吗?”
      “你真是个好孩子。”安子祥说。

      不一会,车到了安奶奶家门口。当安子祥和林佳把何乐送进去时,安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说:“哎哟哟,我的宝贝孙女回了啊,好,好,这真是太好了。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奶奶,您就不怕我给您添麻烦?”何乐调皮地说。
      “哎,说什么麻烦,奶奶我高兴得还来不及哩。哎,老头子啊,你孙女回来了啊!”
      安爷爷乐呵呵地出来说“好,好啊。那我们就不寂寞了。”
      “爸、妈,那我们就走了啊。”安子祥说。林佳摸着何乐的头发说:“多休息,少用功,别太累了,啊?”何乐点点头。
      奶奶忙说:“你们就放心的走吧,在我这儿,我会照顾好的。你们回去照顾安雯吧。”

      安雯照例到医院的那扇窗子外去窥视何乐时,得知何乐已出院了。她飞快地跑回家,看看何乐是不是回安家了。开门时,心急得怦怦直跳。她想,她要是回来了,哪还有自已站的地方,爸妈的全部心血都会花在她身上。她心里又酸又疼。进来后,她把所有的门都打开,没有一个人影,心里才平和了一些。但马上看到爷爷奶奶房里的变化太大了,床上的被褥垫单全然一新,清一色的玖瑰花棉布做的。桌子的玻璃板下还嵌着何乐的偶象居里夫人的画像。抽开屉子,啊哟,内衣一套套都是全新的,袜子都有两打。她的头象要炸开了一样,这才是女儿的待遇啊!她暴跳如雷地把衣服、袜子一把把地抓出来,丢到地上用脚踹,边踹边哭。最后跑回自己的房中,倒在床上边哭边滚。

      安了祥和林佳回到家里,吃完了饭之后,林佳想把何乐的衣服送几件过去。进房一看,柜子里的衣服全在地上,乱糟糟的、皱巴巴的。她气得不行,把在厨房洗碗的安子祥拉进来看,俩人面面相觑。林佳说:“这不教育行吗?”
      安子祥说:“现在不是时候,三个孩子的心灵都受到了伤害。”
      “可是,我的孩子险些送了命啊!”林佳想起来就伤心落泪。
      “冷静点,林佳,事情都过去了。你要看到,何乐最苦最险,但她得到的也最多,友情、亲情全倾向于她。她的人生收获也最大。你想啊,她要自己不说要到奶奶那里去住,我们也不好说,那家里的麻烦可就大了。这孩子比别的孩子要灵光几多啊!”

      林佳:“什么灵光唷,她就是善良,就是替别人想得多。”
      安子祥:“难道这不好吗?这是难得的美德啊!
      林佳:“可是,如果她顺利成长,她现在说不定在某些方面已独占鳌头了。”
      “呃,书本上的知识,是人人都可以学会的。可是性情的善良和人格的完美,人际关系上的应变与自我保护能力却不是每个人都学得到的。林佳,我们要为何乐的品性和才能感到自豪。”

      “嚎什么嚎,这孩子这几天都嚎够了,看到她那样的伤心,我都想嚎。”林佳又说:“我想了一下,要不要把安雯的保送名额换给何乐?”
      安子祥直摆手说:“那不行,那绝对不行。安雯是多么脆弱,现在更象麻花,易碎得很,碰不得。何况,何乐的成绩比她好。”
      “可是,这么多天,她耽误了多少?”
      安子祥耐心地解释着:“但何乐的上进心强,学习态度好,功底也扎实。即使这次遇到了这些麻烦考差了,不能进重点,但她以后也会赶上去的。我们要想信的我们女儿不会差的。”
      林佳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哎,我可怜的孩子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爱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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