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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逃跑 ...

  •   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到了中考前的最后冲刺阶段。读书的气氛达到空前来未有的高潮,平时不想学习的同学也学起来了,只是恨之太晚;想学习的同学已如痴如醉了。何乐把所有的功课都复习了好几遍,现在正查缺补漏,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叶妮进步也很快,但因平时迟到旷课多,有些吃力。前几天干劲十足地说:“哎呀,真希望考试时间再往后延期一点,好多复习一些。”近两天又说:“哎呀,快点考了算了,太磨人了。”

      这天,她发现叶妮精神有些恍惚不定,一页书看一节课还是一页。何乐看了她几次,她躲开何乐的眼光。放学了,何乐守着她不走,她叹了口气,把手上戴着的一个钻戒取下来递给何乐,说:“我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你这个可以说几句真心话的朋友。万一我有个什么事,你就留着作个纪念吧。它会保佑你平安无事的。”
      “你要干嘛?”何乐还没说完,叶妮已跑出了教室。”哎哎,叶妮,你上哪?”何乐不顾一切地追上去,追过两条巷子,没人影了。她能上哪儿去呢?一定就在这附近。何乐想着,转悠着。不一会就听到嘈杂的人声,顺着声音找过去。好家伙,巷子的两头各一队人马,已摆开阵势力。何乐爬上一家断缺的外楼梯上,看得清清楚楚,一边喊:“坚守阵地,不怕牺牲!”另一边喊:“排除万难,夺取地盘!”一声尖利的哨声划过空寂的小巷的上空。”哥儿们,冲啊!”是叶妮的声音,她喊着举着刀,不要命地冲在前面。何乐心里象打鼓一样地紧张着,眼看着两队人快打在一起了,说时迟,那时快,她端起脚边的垃圾面盆,朝两队人中间砸下去,”哐当”一声,灰尘扬起,不等两队人反应过来,何乐大叫:“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决斗的哥们都怔了一下,何乐把手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哨声,哥儿们慌乱了,黄毛这边的人首先散了。何乐跳下来弯进巷子,把四处张望的叶妮一拖就跑,跑到堤上,都累得席地而坐,谁也不讲话,俩人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滔滔东逝的江水 。叶妮忍不住了说:“你骂我吧,你骂我一顿你好走路。你的时间是金,我的时间是混。”

      何乐问:“为什么,嗯?”
      “那边的绿毛帮擂肥,擂到黄毛的地盘上来了,不抢不斗,地盘就没了。你以为我想去啊?”
      “给你多少报酬?”
      “每人十元。”
      “十元,十元钱你就跟他拼命啊?你知道有多危险,你们都是拿着明晃晃的匕首、短刀啊。你杀了别人,你偿命,别人杀了你,你没命啊!”
      “可你知道我吗,几天以来,就是你借给我一点钱过日子。这书我没法读了,我不读了,我就要杀人,我愿意!”叶妮吼叫起来。
      “你叫什么叫?还有一层,你还没说哩,就是黄毛在你困难时,给过你吃,给过你睡觉的地方,陪你说说话,你的哥们义气也使你愿意不要命,是不是?”停了一会,何乐又是说:“你啊,有一半是你父母丢的,有一半是你自己丢的。即或是你两边的父母都不管你,如果你好好读书,你的外婆、舅舅是决不会不要你进门的。如果你不下决心走一条光明正道,那么谁也救不了你。”她站起来给她钱说:“今天的十元钱,我给了,明天,你到哪去抢、去杀、去赚钱,与谁都无关,你走吧,你不走,我走。”
      “哎哎,何乐,你别走啊你,你这完全是掐着我玩啊!”
      何乐头也不回地说:“没必要。”

      叶妮拉着她说:“我下决心,我真的洗手不干了。来来,这,我这把弹簧刀也交给你,这还不行吗?”
      何乐接过弹簧刀在手上掂了掂说:“那黄毛再来找你呢,你能不去?你们之间还有感情呢。”
      “嘿嘿,啥感情,只是义气上,我觉得欠他的,我想好了,以后发了财,还他一笔。其实,他身边也不缺女孩子,比我土匪的女孩有好几个都缠着他哩。”
      “你还蛮秀气的,是吧?刚才你是多少的勇猛啊。”
      “别说了,你也凶了我这大一会了,我也保证了。我也饿极了,我们吃点东西去,怎么样,你请我。”叶妮挽着她边走边说。
      “好啊,只要你能考上学校,我天天请都行。”
      “真的?”叶妮喜出望外,但又有些不信地问。
      何乐诚心诚意地说:“真的。”

      叶妮可高兴了,到了餐馆她要了一碗热干面,一笼生煎小包,一碗糊米酒。何乐就只吃了一碗热干面。叶妮边吃边问:“哎哎,乐乐,我发觉你最近啊,荷包里‘暖和’着哩,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黑的’。”
      “嘿,三句话不离本行。我不会走那条路的,相信我。”
      “相——信。你对我严如师长,义如哥们,我不相信你还相信谁。其实啊,小太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叶妮叹了口气说。

      “是啊,你一直在混混的边源游荡,在‘渣子’的周围徘徊。看你这次能不能坚持下来。”
      “你做诗啊,乐乐。”
      “不做诗,妮子,你想想看,三年来,我起早摸黑的是在怎样的用心,你也看到了。而你经常迟到旷课,作业不做,上课不是讲话,就是睡觉,但你用心了两个月,你的成绩已不差了。你是人才啊,小姐,你是一个好聪明的人啊。”
      “好好好,我会以一天等于三天的时间拼搏的。”
      叶妮说到也真做到了。她每天跟何乐在一起上课,吃饭,做作业,进步很显著。但是,平静快乐的表面却往往潜伏着意想不到的事端。

      一天,下了晚自习,何乐因为要做清洁,就最后一个人走出校门,没走几步,冷不防地被两个一高一矮的男孩架到巷子里,何乐高叫着:“你们干什么?”那高个子上来就是两巴掌,打得何乐眼睛直冒金花。她奋力地用手抵挡着问:“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黑暗中又出来一个人抖着狠说:“嗨,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老子听好。第一,不许跟那个叫什么川的讲话,听见没有?第二呢,不许在班上出风头,逞能。第三,第三是……”

      “啊,你是黄毛,对吧?”黑暗中的何乐问。
      “你不管老子是什么毛,如果你不照办,就把你打平,你知道吗,打平。”
      “知道,不就是平躺吗?你不就是黄毛吗?叶妮还说你有义气,你连叶妮的朋友也敢下手……”
      “别谈叶妮了,她象避瘟神一样地避开我,不都是你挑唆的。”然后对那两个男孩下着命令:“一千元,两巴掌太少了,上,打!”
      何乐一惊说:“等等,那我给你一千,你还打不打?”
      “嘻嘻,你也给一千,嘿嘿,你有吗,你也有钱?”黄毛显钱动心了。
      “是的,无非就是钱嘛。”何乐说。
      “当然,没钱老子们喝西北风去啊。”黄毛兴趣来了。

      何乐乘机移出巷子的死角,刚移到有出口的地方想跑,一个声音在高处叫着:“黄毛,你打不打,你尽罗嗦什么?她是个穷光蛋,她哪有钱啊!”一听就知道是安雯的声音。
      那高个说:“是啊,别上当,要兑现的。”
      “兑什么现,别拖延时间,让她好跑。打啊,快打啊!打得她叫饶,打得她爬不起来!”安雯大叫着。

      “安雯,你出来!”何乐脑火地叫:“你违法了,你雇凶伤人。”
      安雯走着台步慢悠悠地摇出来说:“本公主违了,你又怎么样?雇了,你又怎么样?我要打得你成白痴,打得你没人要。打,是给你提个醒。我恨不得杀了你才好。上啊,你们还楞着干嘛?!”

      何乐见他们围上来了,威严地大叫一声:“谁敢上来,见刀。”她把叶妮那把明晃晃的弹簧刀亮出来,黑暗中那把刀闪着寒光,吓得黄毛三人直往后退。
      安雯急了:“上啊,上啊,你们这些狗熊,一千块啊,你们到底打不打?”
      何乐乐了:“如果你们不打,我也给一千。如果你们要打,我是学过武功的,何况我手里还有武器。不怕死的,来啊!”
      黄毛对何乐说:“那,我们不打了,你拿钱来吧。”
      安雯一下子子窜到何乐面前眯着眼睛问:“哼,你有吗?”
      何乐哈哈一笑说:“以前没有,现在要多少有多少,不信,你回去问问。”

      安雯气得火冒三丈地对着黄毛高叫:“打,你们打了,我再加一千。”
      何乐也叫:“你们不打,我给二千。”
      许川气喘呼呼地跑来说:“你们不打,我给三千。”
      黄毛摸着头上的几根黄毛兴奋极了:“噫咳,又出来一个给钱的,老子们今天是财运到了啊。给啊,三千。”

      许川说:“先把人放了。‘
      安雯着急地喊:“别上当,他们是空头支票,你们也信啊?”
      叶妮人未到声音先到了:“好你个黄毛,连老子的朋友你也下手,所以老子不想跟你干,是对的。”
      许川说:“放过何乐,我们好商量。不然,安雯是主谋,你们是凶犯,法律不会放过你们的。”

      黄毛一听冒火了:“法律?老子们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两个字。上,打!”三个人一起把何乐围了,叶妮跳进包围圈内与何乐背靠着背,说:“何乐,别手软,把你的跆拳道、太极拳打出来,让你的白刀子变成红刀子!合法自卫。”
      黄毛指着叶妮发恨了说:“好啊,叶妮,今天要是你帮了她,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啊。”
      叶妮一边双手握拳防范着一边说:“你还认什么人,你只认钱。叫你不惹何乐,你不听。”

      许川也跳进圈内来了,这时是内三人对外三人,象武打片一样,互相转着,对抗着。安雯着急地围着他们转,转烦了,说:“哼,我看你们转到什么时候,演电影啊?黄毛,你得了钱不下手,你怎么了你?晓得你没用,哪晓得你是这么的没用!”
      被激怒的黄毛拳头捏得咯咯响,正要扑上去撕打一顿,天上一道强亮的电光一闪,一声炸雷“轰隆“一声,惊天动地,随即泼瓢大雨哗哗而下。叶妮大叫:“老天都翻脸了,不打了啊,不打了。”

      一辆的士嘎然一声停在他们跟前,林佳从车上跳下来大声地呼唤着:“何乐,何乐,我的孩子啊,你在哪儿?”
      安雯惊诧地脱口而喊:“妈妈!”林佳惊异地问:“雯雯,你怎么在这儿?”
      叶妮抹着脸上的雨水,嘻皮笑脸地嘲讽着说:“阿姨,是您的这个女儿用您的钱,顾人来打您的这个女儿。”
      黄毛摸着后脑勺说:“啊?乖乖!原来是窝里斗啊。”

      林佳惊呼着扑向何乐,一把把何乐抱在怀里,摸着她的脸,在电闪中看到她嘴上鼻子上的血流,她气愤地喊:“是谁,是谁打的?”立即,她打开手机叫着:“保安,我在打铜街东巷,快来……”
      叶妮冲着黄毛叫:“愣着干嘛,还不快跑?”黄毛拨腿就跑,那高个还边跑边说:“那,那钱呢?”

      林佳抹着何乐头上的雨水,说:“孩子,快,到医院去。”
      “妈妈,打都没打,到什么医院啊?”安雯妒忌地说。
      “是啊,打也没打成,把人心又都打到别人身上去了。这次,某些人又掉得大。”叶妮幸灾乐祸地说。
      安雯凶巴巴地说:“都是你告的密,是不是?!”
      叶妮:“是。”
      安雯:“为什么?”
      叶妮:“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太过份了。”

      “叶妮,快上车。”何乐喊。林佳边上车边喊:“快,雨太大了,都上车,都上车!”安雯一看,都上车了,就剩下她,她气得跺着脚跑了。林佳委托叶妮和许川陪何乐上医院,自已下车去追安雯。大雨中,她抓住了安雯,拦了一的士,正要上车时,安雯又跑了。

      林佳刚到家,安子祥也随后进门了。她边拧着头发上的水,边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泪水和雨水一起滚滚而下。安子祥忍着心痛说:“也应该是快了,我已找了几个方面的人在查。只要一弄清楚安雯是谁家的孩子,我想事情就该水落石出了。何乐的耐受力还行,可是安雯,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她谈谈了,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俩人都陷入了沉默。

      安雯在黑暗的风雨中一边跑一边哭。刚才的一幕,那才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真疼真爱。而妈妈现在对我只是一种怜爱,此爱非彼爱啊,这爱的味道都变了,她伤心欲绝地嚎啕大哭,任泪水和雨水竟流,她拍打着自己的头,对着闪电,望着雷声大喊:老天爷啊,你怎么在顷刻之间,把我的父母、我的情爱、我的骄傲、我的自尊都夺走了呢?一切的一切,我都没有了,啊嗬嗬,你这是为什么啊?你这是置我于死地。既生亮,何生瑜!她哭着喊着,跌跌撞撞地跑着走着,她也不知道她要往哪儿去。热闹的大街此时空荡荡的,只有汽车和麻木偶而地匆匆而过,大雨一个劲冲洗着她,她打了一个喷嚏,感到脚凉手凉心里更凉,她是真正的孤苦伶仃了。她累了,跑不动了,她紧紧地抱着路边的大树,把头靠在上面。她想,我不能失去这依靠。她强烈地渴望着原有的被爱的甜蜜,被宠的幸福。她不想失去所有,哪怕是一丁点损失也不要有。管我是哪家的孩子,我就是不走,谁还能把我怎么样。对,我不能傻,放着舒适的家不回,在这儿淋雨。她坚定了信念,擦了擦眼泪,就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这时,她才听到手机的响声,打开一看,爸爸妈妈已打了十几个电话和发的短信,她还是没接。因为她还没想好,跟他们该说什么,怎么说。

      到家了,她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冲了澡,然后躺在床上,好舒服啊,这才是我的生活,我哪儿也不去。她又一次地下了决心。哼,何乐,你就在医院折腾吧,今天没把你修理好,就是那个叶妮,还有该死的许川。她又气上心来,她嘀咕着:都跟我等着吧,到时候,看我一起收拾你们。她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忙把毛巾被蒙住头,钽敲门声越来越大,她才问:“谁啊?”
      “雯雯,是妈妈。”
      “有事吗?”
      “我们谈谈吧,孩子。”
      “这么晚了,明天吧。我明天还要上学哩。”
      “就一会,行吗?”林佳商量的口气说。
      “算了吧,没事睡觉吧,您明天不也要上班吗?”
      “嗯,行。”林佳呼了口气说,但还不想离开。安子祥拥着林佳回到房间说:“也好,这证明她请人打何乐是怕失去我们对她的爱。如何谈?爱是无法解释的啊!”

      “唉——”林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问:“何乐来电话了,她怎么样?”
      “牙龈打破了,鼻子软组织受伤,医生都作了处理,已回家了。说也奇怪,她那个妈,这么晚又不在家。”安子祥说。
      “是啊,这事也蹊跷,这人也蹊跷,她那个妈怎么就跟常人不一样呢?”林佳听着窗外急骤的风雨狂乱地摇着树木,打着门窗,忧郁重重地讲。
      许川和叶妮把何乐送到门口说:“叶妮,我们走。”
      叶妮说:“你走你的,管我干嘛?”
      “噫,你耍赖啊,你不走?”许川说。
      “我往哪走,这么晚了。我后妈不但不开门,还会骂人的:‘流氓才半夜回家’。何乐她妈又不在家,正好我跟她作伴,不行啊?”叶妮说。
      何乐笑笑地说:“谁说要你作伴啊?”
      “嘿,还翻脸不认人啊,今天如果我不通知许川和林阿姨,黄毛那一伙人不把你打得唏哩哗啦才怪。哼,你刚才不停地谢了许川还没谢我哩。我不要你谢,我今天就在这儿睡一晚上,不行也要行。”叶妮一口气说完,就往屋里走。
      何乐笑了,对许川说:“许川,那你走吧,你回家会不会挨骂啊?”
      许川憨憨地说:“不会,我爸不管我,我妈见是你的事,还让我跑快些。”
      “哟,你妈都同意了,那是父母之命啊,哈哈哈……”叶妮仰天大笑地说。许川忙说:“那我走了,司机还等着我哩,再见!”何乐说:“再见。”就关上了门。

      叶妮说:“嗨,何乐,你今天的几个防卫动作还蛮到位的,哪学的?”
      “啊,江滩上的一个老爷爷经常在那儿教,好多人学啊。对,想不到你这把小刀今天也帮了我的忙。”
      叶妮强硬地说:“还给我。”
      “不还,哪有送给别人的东西,又要回去的道理。”何乐摸着小刀说。
      “你现在这么有钱了,还在乎这。”
      “哼,有钱也是借的,利息高着哩。”
      “啊?是高利贷啊!”叶妮惊叫着。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何乐望着她直笑地说。
      “去去去,我肚子饿了,你们家有什么吃的没有?”叶妮从厅里转到厨房,这揭一揭,那看一看,说:“嗨,一贫如洗啊!你们家怎么连米都没有一粒啊?”
      “奇怪吗?历来如此。我妈买米从没有买够一星期的。”
      “啊唷,那你也应该准备一点饼干之类的东西啊,晚上饿了怎么办?你怎么有家,也象我一样的惨啊。”叶妮奇怪地说。
      “别谈那么奢侈的‘应该’了。快换衣服洗了睡吧。”何乐边给衣服叶妮边说。
      “那你先洗吧,借点钱我,我出去随便买点东西。饿了哪睡得着啊。”叶妮坚持着。
      “雨太大了,湿衣服穿久了会感冒的。我也没吃,也饿。我们先洗,洗了一起出去,好吗?”何乐商量着说。
      “好啊,那我们一起洗,节约时间。”叶妮说着就进了洗澡间,又说:“啊唷,这么小,来来,不关门了,就我们俩嘛,快,何乐,你站这儿。”把阀门一开,随着“咝咝咝“的响声,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叶妮说:“你们家的热水器怎么啦,露气了不是?快,开窗,何乐。”
      何乐立即去开窗,可是怎么也开不了。她赶忙穿好衣服,站在椅子上去开,看见的却是窗子被钉死了。她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掠过心头。她连忙去开其它的窗散气,可是每一扁窗都被钉得牢牢的,开不动。她怔怔地坐在自己的床沿想,这一定是有事了。

      “走啊,我衣服也穿好了。”叶妮说。
      “妮子,你走吧。这,给你钱,你今晚别在这儿了。”
      “怎么啦,何乐,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赶我走?”
      “没有,我这儿危险。洗澡间和厨房的窗全封死了不算,连我这儿的窗也封闭了,我上面的那块玻璃,是奶奶故意打缺好换气的,几多年都是让它缺着。因为奶奶老说,有巴掌那么大的一块通气口,就不会煤气中毒。你看也换上整块的了。”何乐边想边说。

      叶妮说:“要走也一起走,我们是哥们。”
      何乐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我就是非有一劫不可了。我就要看看,他们如何让我死。”
      “那是不是今天下雨的原因呢?”叶妮想了想说。
      “你看看,下雨关上窗就可以了,还用得着用木条钉死吗?”何乐指着窗子说。叶妮去摇了摇也摇不动。何乐在柜子的角落里摸出工具,把窗子上钉的木条一一地下下来。然后还把她窗子最上格的玻璃下了一块下来了。叶妮害怕地说:“要是他们拿刀子杀呢,人多,力气又大?”
      何乐说:“不怕,妮子,你看这窗台的防盗网,有两根钢筋的一端我锯断了,紧急时,扒开一根之后,这儿有一根长绳,你顺着绳下滑就可以逃了。”
      “哎唷,你原来是在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啊,平静的生活表面却潜伏着种种杀机,防不甚防。这比我没饭吃要难受多了。”叶妮正说着,听见了敲门声,她紧张地望着何乐。何乐一听,笑着说:“是王奶奶。”

      何乐一开门,就说:“王奶奶好。”王奶奶说:“好好,乖孩了。你妈说她今晚不回来,我来看看你,你要注意关好门。啊,你要不要开水?”
      何乐说:“奶奶,开水我也要。重要的是,我有一个同学因雨大也在这儿,我俩都还没吃饭,您看看,能不能借我一筒面,别告诉我妈,我负责还,好吗?奶奶。”
      王奶奶仰面一笑说:“一筒面还不还,事都不大。现在快十一点了,你们小孩子夜间弄吃的,不安全,你们家昨天才换的一整罐煤气,来,我来看看,你们关好了没有。”王奶奶说着就走进厨房把气阀紧了紧,又说:“何况你们家缺盐少油的,做得也不好吃。这样吧,我有方便面,又有刚烧好的开水,你们去泡着吃,怎么样?”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王奶奶。”何乐大喜,连忙随同王奶奶去泡了两碗面回来,与叶妮俩人吃得津津有味。叶妮边吃边说:“这老太太真多事。”何乐说:“王奶奶蛮好的,是居委会主任,很负责的。”一吃完,叶妮就说:“何乐,我瞌睡来了怎么办?”何乐说:“那你就睡吧,只是万一有什么情况,我推你时,你千万别叫喊。”叶妮说:“好的。”说完倒头就睡着了。

      何乐用椅子、桌子把门抵好后,也蒙蒙胧胧地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警戒线告诉她,有人用钥匙开门进来了,没开灯。她悄悄地坐了起来,听到轻微的铁器挪地声,然后是房门微动的响声,接着就是“咝咝咝——“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特别的清晰,并且剌激的煤气味越来越浓烈。何乐慢慢地捂住叶妮的嘴,轻轻地推醒她,俩人慢慢地挪到窗口下。听到一声沉闷的男子干咳声和细微的耳语声,何乐和叶妮同时伸出两手指头告诉对方,是两个人。她们俩爬到窗台上坐着,随时准备逃跑,这时雨也小了。可是不能吭气的等待,实在是太憋人了。特别是叶妮,她简直坐不住,时不时地要挪动发麻的腿脚,使得何乐更紧张了。

      又过了好一会,她们才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以及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叶妮忙跳下来说:“走了。”何乐仍小心地制止着:“别动,怕他们又转来。”俩人都站在窗前不敢动,急急地盼望天明。叶妮说:“ 快看下面,看,是两个人,一点不错,一个是男的,另一个,何乐,你看清楚点,是谁,是哪两个人,他妈的,告他们去!”
      “天黑糊糊的,都穿着雨衣,又不能瞎猜。”何乐定定地看着那两个离去的黑影说:“肯定是家里人,谁会有钥匙呢。”

      “啊呀,太可怕了。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想睡会。”叶妮打着哈欠说。
      “这么重的气味,哪能睡呢,中了毒怎么办?”何乐担心着。
      “那么,我们把门窗全打开,把气都放出去。”叶妮见何乐还拉着她,不要她动,又说:“不要紧的,谁会杀了人,又回到现场。来,你把刀子拿出来,我拿这个洗把棍,有事一起冲出去,打他个稀巴烂,反正天也快亮了。”
      何乐嘱咐着:“那,别开灯,别开手机。”她们俩先把抵着门的桌子和椅子拉开,再一前一后地猫着腰把所有的窗都打开了,最后把大门也开了,俩人才依偎在门口打着盹。刚进入梦乡,就听到王奶奶高声喊:“喂,是谁家的煤气漏气了,是谁家啊?各家注意,检查煤气,注意防火,安全第一。”
      何乐忙走过去说:“奶奶,别叫了,是我家。”

      “怎么回事,是你们家,我昨天不是跟你关得好好的吗?”王奶奶边说,边急急忙忙地往厨房里跑,一进去呛得直捂着嘴,她提了提煤气罐,惶惑不解地说:“空了?”她打开阀门,又说:“没了?”然后问何乐:“你们俩昨天自己弄吃的了?”
      何乐皱着眉头嘘了口气说:“没有。就是吃了您给的方便面后就睡了。”
      “那半夜有什么人来过?”王奶奶又问。
      “哼,什么人是真来……”叶妮说到这,何乐拉了她一下,叶妮不说了。
      王奶奶一看,就拉着何乐的手说:“乐乐,我的乖乖,你还信不过我?”
      何乐闪着泪光望着她说:“我不是信不过您,我是怕事情会变得更糟。”
      王奶奶露出严峻的神色说:“我知道了,你这样做是对的,奶奶我会有分寸的,我会尽我力所能及的能力来保护你的。”何乐与叶妮对望了一下,同时点点头,讲了晚上的经过。王奶奶听了后,嘱咐她俩说:“嗯,你们对任何人也别讲了。”说完,她就出去了。

      这时天已大亮了,左邻右舍关心的、担心的、观看的都挤进屋里议论着:“这大人不在,光孩子在家就是危险啊。”
      “他们家是怎么回事,光出事,上次也是他们家吧,一个同学从楼梯上滚下去了,也跌得不轻。”
      “这孩子命大,看看,到现在满楼道里都还是气。”

      太阳已出来了,楼下已有人在喊:“白里透红,与众不同。”一听就知道是韩喜元他们来了。何乐把准备好了的两捆书和两件衣服从窗口往下吊。许川、万磊和韩喜元三人在下面接。然后何乐一摆手,他们提着东西很快就走了。
      丁爱莲急急忙忙地回来了,一看满屋的人,在七嘴八舌的问她:“你到哪去了?你们家可出大事了!
      “看,这满屋的煤气,有十个人在这屋里,也会死十个的!”
      “你们家的何乐……”
      听到这儿,丁爱莲立即干嚎起来:“哎哟,可怜的乐乐啊,我的心肝宝贝,你怎么做这种事啊,丢下妈妈就走了呢?妈妈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你读书,你不读,我也不强迫你,你怎么就这样寻短见呢?乐乐啊,我千不该万不该昨天不回来啊,可是外婆病得要死,我也是没办法啊,孩子啊,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啊……”丁爱莲赖在地上哭得一拜一拜的。
      王奶奶冷冷地说:“起来起来,你这是干什么?糊说八道的。何乐命大,哪死得了。你怎么当妈的,跟女儿一点灵气也不通?”
      丁爱莲一听,张皇失措地爬起来,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喃喃自语地:“啊,没死,没死?”

      房间里,何乐听得一清二楚,她泪如雨下,扑在叶妮肩上啜泣着。叶妮也伤心地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好久才从喉管里滚出一个字:“走!”
      何乐擦干了泪,背着书包走出房间,直挺挺地站在丁爱莲面前,定定地注视着她。丁爱莲慌神了:“乐乐,你,你……”
      “我,我怎么样,我没死,是吧?你希望我死,对吧?好演员啊好演员,你比巩俐强多了,可惜那个张艺谋怎么没看上你。”

      丁爱莲看到邻居们有的窃笑,有的窃窃私语,她脑羞成怒地骂:“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这样,你就是这样的……”
      楼下的徐阿姨忍不住了,她峻颜厉色地说:“这丫头,是我们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孩子。我是居委会副主任,王奶奶是居委会主任,我们是优秀的居委会,是不允许出任何问题的。你看看你们家,孩子要中考了,居然家里总是没有大人。你老妈病了,我们也知道,你还有那一大帮子弟弟妹妹,你要安排好嘛。不然,你怎么对得起何家,你怎么对得起老实厚道的何国海。这样好的丫头你不照顾好,你想怎么样?!”
      “我,我也好难啊……”丁爱莲又哭起来了。
      王奶奶大声说:“好了好了,大家都走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去!各人都要负责任地把自己的家调理得顺顺当当的。”
      何乐欠了欠身说:“谢谢大家的关心,谢谢徐阿姨,谢谢王奶奶。”她送人群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着丁爱莲说:“再见,妈妈。”

      丁爱莲慌乱地拉着何乐的衣服说:“怎么,你也走啊,嗯?你还没说清楚啊。”
      何乐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她连忙抹泪地躲闪开了。
      “那还要说吗?你心里清楚不就够了。”叶妮说。
      “呃,你是谁,你来岔什么岔,嗯?”丁爱莲脑火地盯着叶妮说。
      “哼,我是护花使者,怎么样,你还不甘心,是吗?”叶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挽着何乐的手走了。

      走到楼下,听到王奶奶很慎重地对徐阿姨讲:“……快十一点了,千真万确是我亲自关的煤气,后来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见俩孩子已关灯睡了。”
      徐阿姨说:“我就搞不懂,说是喜欢儿子吧,我也喜欢儿子,但是自己生的女儿也不至于这样不喜欢啊。她跟何国海是原配吧,有没有其他的孩子?”
      王奶奶说:“他们是一起下放的,好象就生了这一个。何乐的奶奶为了她不喜欢这孩子,不知跟她吵了多少回。只是她那个穷娘家,是个无底洞,尽是事,个个找她接济。多亏了何国海,好人啊,赚的钱全给她,从不过问。”
      何乐还想往下听,叶妮催促着,她们一路赶到了学校。

      许川他们早已等在校门口,万磊一边给过早的她们,一边说:“何乐,你的东西放在韩喜元家里了。”
      “哎哟,放在他家干嘛,要是他爸当废品卖了怎么办?要是他爸把书本生了炉子怎么办?”叶妮叫着。
      “你怎么那么多要是啊,你个‘夜里鸦’。”韩喜元横了叶妮一眼说。
      “喜元,麻烦你了,我很快就会拿走的,那是每天都需要看的书。”何乐说。

      “何乐,你还不想报案?”许川着急地问。
      “想过,第一,不明白什么原因。第二,听说,查案的过程复杂又漫长,要是激怒了什么人,不知又会怎么办?我想更有把握一些,等中考完了一心一意地对待。人生啊,只有一次中考啊。”何乐皱着眉头说。
      “人的生命也只有一次啊!”许川忧郁地说。
      “但愿不要再发生什么事。”万磊忧虑地说。
      “唉,我发觉你们都老了,怎么都又会着急,又会担心的。嗯,跟你们在一起,我有一种安全感。”何乐宽慰地说。

      “哎,你们一大早唠唠叨叨的在说什么呢,谈恋爱啊?”叶妮一边吃一边随口说。
      许川立马转过身来,非常严肃对她说:“叶妮,什么时候了,还随便乱说,这会生事的,你知道吗?昨晚的事除我们之外,再不能扩大范围了,知道吗?我连我妈都不敢告诉。等事情过去了,再讲也不迟,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大班长。你们别把我当长舌妇,行不行?我是很有分寸的一个人,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哼,你们总是不放心我,不跟你们玩了,我走了。”叶妮生气地进校门了。
      何乐说:“等等,叶妮,我们跟你一起走。”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同学拦着何乐说:“你是何乐吧,那边有人找。”

      他们回头一看,对面大街上,站着安雯的爸妈。万磊说:“去吧,何乐。”
      何乐去了,立刻与安子祥和林佳走到一个僻静处。他们看到性情开朗恬静的何乐,此时脸色苍白,精神疲乏,又是心痛又是担心。林佳眼泪汪汪地说:“听万磊讲,你们昨天晚上的危险,真是惊心动魄啊,孩子,回家吧!”
      何乐泪光闪闪地说:“我也想啊。但是,在事情没真相大白之前,哪能呢。安雯会闹的,说我抢了她的什么什么,我都不要紧,怕她想不开,走极端。我那个妈也会闹的,她闹起来可没完没了。不知为什么,她非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啊,对了,她有一个儿子,好象在什么人手里。”
      “儿子?”他们俩大吃一惊。

      “嗯,一个儿子,千真万确。那个儿子是谁,与我和安雯有什么关系,都不得而知。再等等吧。但我确实不想住家里,我想……”
      “我来安排吧。”安子祥说。
      下午放学,何乐就住进了博达宾馆。叶妮羡慕不已地说:“嘿,你这一下子就进了天堂啊,住得舒服,吃得快活。我也不走了,也不用天天愁钱了。”

      的确,何乐的钱越用越多。前几天放学,一个小女孩交给她一个信封,说是有人委托一定要交给她的。她打开一看,一大叠钱,正纳闷着,看见内面的一张小纸条上写着:孩子,别害怕,这钱是借给你的,希望你赶快补好身体,迎接中考,祝你成功。别猜我是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一定啊,好孩子。”
      真是怪事连连,何乐想也想不清楚,猜也猜不着。她不猜了,只记钱数,以后好还。

      刚过了两天安静的日子,丁爱莲找到学校大吵大闹:“……呃,哪有女孩子几天不回家的,叫老师说说看看。”
      甘老师望着何乐,何乐很平静地说:“是爸爸同意了的。因为我在家,她不在家,我险些煤气中毒,我哪敢在家住啊。”
      “那你一辈子不回去了?!”丁爱莲强硬地试探着问。
      “中考完了,我一定回去。”何乐保证着。

      “嗯——中考,中考几时完,你现在住哪?”见何乐不答,丁爱莲越发提高嗓子问:“住哪?你总得告诉我一个地方!”
      “告诉了你,你就好去闹是吗,你能不能安静几天不闹啊?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我不用您操心。”何乐说完跟甘老师敬了一个礼,说:“老师,我上课去了。”就走了。
      “哎哎,这可不行啊,甘,甘老师,你叫住她。”
      甘老师不理解地问:“学生要上课,有什么不行的?”
      丁爱莲理直气壮地说:“她还没说清楚,她在哪儿啊。”
      甘老师慢条斯理地说:“她不说,一定有不说的道理。她没有耽误学习,你这样来闹,反倒使她不安心了,作为家长,在这考试之前,帮她都来不及,怎么能这样分散她的精力呢?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我问清楚了,再跟您联系,怎么样?”
      “老师啊,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不教育孩子,反倒教育起家长来了,那我的孩子出什么问题,你负责?”
      甘老师火了:“你家孩子读了三年书,你没来过一次,连家长会也没参加过。现在临近中考,你又来闹,什么她住哪儿。她住哪儿,你家长为什么不知道,嗯,你是怎么当家长的?为什么你的孩子不愿跟你讲真话,你心里有没有数?你叫老师负责,老师怎么负责?她白天表现得好好的,又遵守纪律,又团结同学,成绩又好,你怎么配有这样的一个好女儿啊。告诉你,她是我们学校品学兼优的一个好学生,你要是把她闹砸了,我可不依。走吧,别再来了。”

      丁爱气得白眼直翻,她指着甘老师说:“怪不得你的学生爱顶嘴,原来是有你这样的‘好’老师啊。我说了不要她走,你为什么不配合家长,你还有理,嗯,你有什么理。你当老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怎么动不动就训起家长来了呢……”
      甘老师任凭她叫喊,只喝着茶,不理她。她才蹬蹬蹬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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