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别赋》墨小生

2、第 2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我确是萧家明媒正娶的，那年我十八，正是风华年岁，我还记得当年出嫁时是怎样一派喜庆。我和吟行在一起生活了四年，他的每个习惯我都记得很清楚。”她絮絮地念着，目光不知看向何处，仿佛要看穿岁月，回到旧时的欢娱。
　　“那姑娘又何故一人在此。”我迫切地想要知道下文。听她所言，慕少安与萧吟行应当是伉俪情深，她又怎会匿于此处。
　　“.......”
　　“姑娘，慕姑娘....”她像是陷在回忆里难以自拔的样子，忘却了我的存在。我连唤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我记不清了，记忆也就到我们婚后四年，我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自此以后我就独居在此，我也去打听过萧吟行的消息，我去过萧家，可萧家人说不认识我，甚至说萧吟行并未娶过亲。那....我呢？我算什么？”她说得异常悲戚，那种痛苦很真实，即使这件事听起来过于不可思议，但观其神色我依旧愿意相信她。
　　“慕姑娘不必难过，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一向口拙，关怀的大片言论是说不出来的，于是乎，问题又绕回了原点“那这究竟是哪？离长安又相距多远？”此语一出，我看见了她眸中掠过的惊异，这反倒让我惊异起来。“你当真不知？”她侧着脸，蝶翼般睫毛在脸上洒下一小片阴影，使她的神色显得分外温柔
　　........
　　“恕在下鄙陋，实在不知。”莫非这渺无人迹的荒山还是什么名胜？小时候家里穷，没出过远门......
　　“这，便是长安城。”
　　长安！长安！
　　我脑海里炸开了惊雷，这是长安？你告诉我这百里草木的荒岭是长安？我跌跌撞撞地扑向窗口——原本的绿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繁华的街道，不绝的人流，就连吆喝声都听得异常真切！我惊恐地转过身，慕少安却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这里理所当然的是长安，“公子，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她一步步走来，我生怕下一刻她会化作森然的白骨，钩人魂魄。我猛地推开她，冲下楼梯，慌不择忙地破门而出。
　　不对，我依旧找不到昨夜所见的树林。朱门，绮户，除了长安，又有哪里配得上这样的盛世荣华？这里.....真的是长安.....吗？
　　从慕少安倾诉往事开始，一切的一切都不再符合逻辑。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这周围打转，这就像一场梦，无论怎样走都会回到原点。我绝望地坐在地上，看着人群往来，被人遗忘的萧家夫人，无故出现的长安城......万事贵在目见之，我生平第一次不愿相信眼睛所见。
　　“施主。”我慢慢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一位僧人在我面前合着双手，气度不凡。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站起来：“出家人都不打诳语的，师父，你快告诉我这究竟是何处？”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精神失常。
　　“施主莫急，此处那一座无名山，并无人家。”僧人一副淡然模样，全然不顾我濒临崩溃的神经。“可这明明......”我不知从何说起，也许，我真的疯了。“施主所见的是长安，贫僧所见的却是草木，有时目所及处并非事实。”“.......”
　　“这慕少安是萧家夫人也确实不假，只不过两年前已经亡故了，当时在江湖上也引起不小波澜。”
　　“那我看见的是人是鬼？”从我与慕少安相处来看，她是那么真实，“昨夜我看到她是有影子的。”
　　“人？鬼？确切来说，她是一段执念。有些事，放不下，认不清，也就舍不得。”僧人的目光淡淡的，这番话说得无悲无喜，闻者如我，心中却闷闷的。
　　“出来吧。”我不知僧人这话是对谁说的，刹那间，触手可及的长安在风中散开，我再度置身于林中。红衣如火的慕少安从身后的树旁款款走出。
　　“若是看清了，便安心去吧。”僧人衣袍一挥，合着手向她鞠了一躬。
　　“多谢。”慕少安微微颔首，风拂着她的红衣像一朵花慢慢绽开，如血一般的浓烈妖娆，她整个人开始渐渐消散，仿佛风吹散流云，是那般的无力。
　　“不要啊.....”我飞扑过去想要抓住她，却只挽住一件红衣，裙裾漫开了火焰，像□□的树叶疾速萎缩，到头来，只化作烟，再无其他。
　　“公子可愿听段往事”我愣愣站着听那清冷的声音告诉我又一个故事。
　　这是，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