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别赋》墨小生

3、第 3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这是个漫长的故事，穿过光阴的维度，呈现在我眼前。我记录下她的往事，妄图留下一夕朝暮。也许白云苍狗，浮生易逝，无数的人，无数的事都会被忘却，但存在过便足矣。
　　人世间，最难算，是姻缘，搭错的红线牵错了红鸾星，扯出一段绝世风华。景泰二年，慕少安正值十六年纪，她像沐于春风的幽兰，一日一模样地绽放，出落得亭亭玉立。北域之地，人人皆知，慕家有女初长成，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也正值同年，那日天清日朗，慕府上下却是一片阴霾，每个人都颤颤巍巍地看着老爷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的慕当家眼中蕴着万年冰山的寒意，紧握杯子的手青筋突兀，预示这一场暴风雨的来临。慕倾，北域慕家的当家人，江湖风云的传奇，他坐拥白雨阁，有着最杰出的杀手和暗卫。面色深藏，波澜不惊，行走在叵测江湖的慕倾一向冷面，不会轻易透露内心情感，而今这般模样，令人心中更加不安。“去，快去喊小姐和少爷来大堂，快去。”资历颇深的老管家暗察着慕倾的脸色，又一边催促小丫鬟办事，“是....是...”愣了半天的丫鬟结巴地应了声，疾步离开。
　　与此同时，慕少安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的花草，任由哥哥在面前来回踱步。眼前这个白衣的少年便是年长慕少安三年的兄长——慕少游。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慕少游生的一副风流模样，眉眼纤长，薄凉的唇总在不经意间钩起浅浅弧度，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墨发半散，发端用玄色的布帛缚住，喜穿白衣，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飘逸之感。慕少游对一切事物都持着无谓的态度，不分冬夏地摆弄着手中的玉扇，看着玩世不恭，心中却似明镜般清朗。
　　今日的慕大公子没了往日的从容风度，扇子打在掌心，发出急躁的“嗒嗒”声“少安，你倒是说句话啊！”此刻，慕少安像是个局外人，仿佛事件的中心并不是她，“哥哥，急什么，我都不急呢！”
　　“你不急？！”慕少游额上隐隐有青筋暴起，“萧家要退亲，你居然不急？你与萧吟行素未谋面，他怎就知你不好？还要退亲？”
　　“你自个也说了，我与他素未谋面，又怎知他是不是君子？若是他是个纨绔子弟，我也得嫁？”慕少安随手掐下一朵开败的花，一握，一撒，残花顺着指尖落下，做了沃土的肥料。
　　“话不是说，萧家无故退亲，这事传出去，世人会怎么看你？你还怎么嫁人？慕家的脸面，又往哪搁？”慕少游负手立在窗前，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显得有一丝淡淡的忧郁。
　　“妹妹若是嫁不出，还怕你做哥哥的不养我？还是说哥哥嫌弃我了？”那声音中并无赌气的意味，慕少安走到窗前，与哥哥并肩而立“哥哥放心，少安不会亏待了自己。”
　　慕少游素来拿这个妹妹没办法，母亲早逝，父亲忙于江湖之事，作为兄长的他一直守着少安，对其宠爱至极。慕少安从小就是个怪脾气，性子淡淡的却又十分固执，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她现在的态度，慕少游知道不宜再多说什么。
　　正当静默时刻，小丫鬟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少爷，小姐，快去大堂吧，阁主等着呢！”“走吧。”慕少安先行一个转身，脸上平静地不起波澜，无可奈何之下，慕少游皱了皱眉，却只有那一瞬间便敛起，重新换上一幅风轻云淡的表情，跟了上去。
　　大堂上，自打萧家的使者说明来以后，那人便一直忐忑地瞥着慕倾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个威名赫赫的白雨阁阁主顺手处理了。见少游少安来了，慕倾的怒意才一下子爆发，“呵呵。”怒极反笑，听着格外瘆人，“好个萧吟行，萧慕两家世交之情也不放在眼里，萧衍那老头走得早，他就这般不把他爹当回事？连老爷子定下的亲事也敢退？还是说，他是瞧不起我们慕家？”
　　“慕阁主息怒，我们少楼主绝非此意....”使者额上的冷汗打着滚，“吧嗒”一声滚了下来。“哦，那你倒是说说萧大楼主意在何处？”慕倾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眸子里的冷意沁人肌骨，“这.....”
　　“爹。”慕少安疾步上前，扶慕倾坐下，方才转身，“事已至此，不必多说，你回去告诉萧吟行，他不愿娶，我自不会赖着他。不过请他搞清楚，我慕少安也非弃妇，你不情我不愿！”
　　“少安....”慕倾心中的不快一时间还不作罢，却被女儿组止了进一步动作。
　　“那在下便告辞了。”使者松了一大口气，若是被慕倾再这么盯下去，他恐怕会昏厥，倒是慕家小姐这番话骨气十足，在萧家面前挽回了颜面，也让他有个台阶可下，否则以慕倾的脾气，想出慕府的门可就难了。这么想着，使者忍不住多打量这个慕家小姐几眼——肌似雪，发如墨，她眸色黑的纯粹，望一眼就会陷入其中，睫毛带着微翘的弧度像蝶翼扑扇，又偏偏能将一袭红衣穿出清冷的感觉，别有一番风味。她才只有十六岁，若在等两年，更是尤物。使者心里叹了口气，不禁替少庄主惋惜。若是让萧吟行看见慕少安不仅有绝世的容貌，更有寻常女子难以企及的胆色，只怕他自己也会后悔。
　　只可惜，这一刻他并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