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毒茶 ...
-
张启山带着舍姬不动声色地一步步走向那大厅最中间的待客桌上坐了下来，舍姬面无表情地端起桌面上的茶杯默默品着茶，张启山则摆着一张目中无人的冷脸坐在那一言不发。
“这位先生，您要是不听戏您可以离开，不要打扰别人听戏好吗？”张副官先礼后兵，以礼相待。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别以为你穿了一身军装老子就怕你！”
张启山脱下手上戴着的黑色皮手套放在一旁，也端起了桌上的热茶，呷了几口，神情不瘟不火。而舍姬就在此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摆正身姿，一副看戏的姿势，红唇一笑瞥了张副官一眼，笑意中藏着森冷的危险授意。
“唱！快给老子唱！”
“滚！滚蛋！”
那人正欲继续叫嚣，张副官就倏地掏出配枪，枪口一下子抵在了他的脑门边。那人当即一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张副官又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倒在地。
不得不说，舍姬看到这一幕是难得的感觉到了大快人心，她看着张启山笑意更浓，又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暖暖心窝，霎时，心中憋闷就畅快了许多。而张启山那又冷又沉的脸色也好转了很多，勉强脸上挤出个微笑回应她，又转脸朝戏台上看去，二月红也对他稍稍点头致谢。
那人一看形势逼人只好忍气吞声地跟手下离开，可快走到门口时，他又慢慢停下了脚步，心中怒火翻腾越想越不甘心，就悄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门暗器，针管般大小就对着张启山的背影那么一吹，一根毒针飞快且不见踪影地朝他袭去。
张启山坐在那里不露声色地取下手指上的戒指，毒针飞来时，他的头轻轻一侧，手指一弹戒指就把毒针击落掉进了他的茶杯里，顿时，毒素浸泡茶水变成了绿汪汪的一杯毒茶。
“有毒？”舍姬眉头一皱，怒目而视这杯毒茶。
“快走！快走！”那人一看没得逞就知道对方是高人，慌忙就打算逃窜。
“站住！”舍姬突然大喝一声，娇细的嗓音格外泠然。
张启山也给张副官使了个眼色，张副官立马举着枪朝着他们一步步逼近，而正欲夺门而出的那几人个个僵硬了身体，绷紧了神经，当场提心吊胆起来，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缓缓转过了身，畏畏缩缩地看着军阀、枪口、女人，冷汗都渐渐冒了出来。
“你，你，你们还想怎么样？”
“想走是吗？好啊。”舍姬坐在座位上悠悠站了起来，端起了张启山面前的毒茶，迈着悠然自得地缓步朝他们走去，娇艳欲滴的红唇扬着笑脸，说：“把这杯茶喝了，我就让你们活着走出这个大门，记住，一根针都不许落下。”
“开什么玩笑！这茶里面可是沾了剧毒的！况且，你能喝下一根针啊！”
“是吗？不过，这我可不管，来长沙城前也不打听打听，张大佛爷身边的舍姬还没给哪路来人端过茶递过水，今天，这杯茶，就当是我舍姬敬你的，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舍姬把毒茶往他面前一扬，面带着娇艳的笑容，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睛里一直静静流露着淡淡的威胁跟危险。加上她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是一种绝对不容人质疑跟反抗的措辞，不由让那人感到生生压迫，一股窒息卡在心里扼制住了他的喉咙站在那里更是不动。
他转眼看着冷冰冰的枪口正对准他的脑门，不得不把目光慢慢转移到这杯毒茶上。
“妈的！老子喝就喝！反正老子有解药！不就是一根针吗！老子今天认栽！喝！”
那人倏地夺过舍姬手里端着的毒茶，嫌弃地鄙夷了几眼，还是一股脑全喝进了肚子里。
“看到了吧！没了！我们能走了吗！”那人厌烦地拿着茶杯甩了甩，嘴唇已经乌青。
“张副官。”舍姬勾唇一笑甚是满意，瞟了张副官一眼，示意可以放人了。
张副官一收枪，那几人就急着往门外跑，一下子都绊倒在了门槛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迅速逃离了这里。
看到这几人仓皇逃窜的狼狈样，骤然，引得满厅人哄堂大笑，舍姬还意犹未尽地多看了门口几眼才重新坐回张启山的身边。
“看你兴趣不错，是玩够了吗？”张启山又给她的茶杯里沏了些茶，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
舍姬有时候为人处世的做法总会让他大开眼界，这一次，他看在眼里舒服进了心里，也的确值得赞赏。
“哦？那你是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舍姬端起茶杯呷了几口茶，抬起头看着他只是笑。
“你只是说过让他们活着走出这个大门。”
“还是你了解我，张启山。”
“帮我查一下，他从哪个省过来的，让他永远不能离开长沙城。”张启山招来张副官吩咐道，语调低得生冷。
“是。”
“说吧，你为什么要这么维护戏班？我看，你不止是对二爷的戏腔感兴趣，恐怕，在这长沙城内是根本不允许一个说唱戏的不好吧。”张启山命人又沏了一杯新茶，自顾自端起茶杯抿了几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原因？”舍姬低声一笑，闲情逸致般地品尝着手里的香茶。
“或许，下次我会考虑就这样直接放他们走。”
“那可不行，在其他地方我舍姬不能做主，可在这长沙城里，有人若是胆敢出言辱没戏班，恶意滋事，那我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去。”舍姬重重放下了茶杯，黑色的眸子一闪寒光，笑里藏刀。
“哦？为什么？”
“张启山，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的童年并不是在张家度过的，而是在一个戏班里度过的，整整十年跟我的妹……整整十年……其中，自然不缺乏那些上门生事，恶意中伤之人，那些诋毁侮辱的言辞经常让戏班蒙羞，更让我的养父母无端承受了许多欺辱委屈……那个时候，只恨自己人小力薄，不能做些什么，只能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可那些人却仍旧毫不收敛越发得寸进尺……而现在，我已经是张家的舍姬了，又备受这长沙城张大佛爷您的宠爱，要再不为戏班做些什么，又怎么对得起我那九泉之下的养父养母……都说，不蒸馒头还要争口气呢，我是断不会再放过那些故意来戏班找麻烦的嚣小之徒……”舍姬低着头回忆着往事，手里还轻轻摆弄着茶杯，心神透着恍惚般的忧伤。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没想到，你争的竟然是一口死人气……”张启山也没了心思再喝茶，放下茶杯的动作也明显迟钝几分，似是有心事。
“死人，往往都会比活人还要让人铭记在心，起码，他们永远都不会再改变在你心中的重要分量……”舍姬缓缓抬起头仰望着上空，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突感凉薄，深深叹息。
张启山从她此时此刻的神情、动作、语言，感受到了她心境的那份凄凉哀伤，他也微微凝起了脸色，看着她良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起关于自己的身世，童年没有在张家度过，不知道对她来说究竟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有时候，张启山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舍姬的心境不是一般的饱经沧桑，难以琢磨，让他总是无法参透。她到底维持这副样貌活了多久？又经历过哪些不寻常的事？在没有被选举为舍姬前，真正的名字又是什么？
张启山对于舍姬个人的认知，其实，是非常非常渺小，微不足道的，因为，张家的那些人从来不曾真正告诉他关于她的什么。
“人死了，就是为了让你去牵挂活人的……傻瓜，也只有你能想到用这种方法安慰我了，燕儿……”舍姬不觉间又低下了头，喃喃自语几句还轻声一笑。
“什么燕儿？对了，你刚才说，是你跟你的妹妹吗？你还有亲人在？”张启山听得不太真切，忍不住又多问了。
“张启山，我们今天说的话太多了，专心看戏吧。”舍姬的表情凛然一冷，也没有再看向张启山。
“好，看戏。”张启山对着她一张冷脸，只好作罢。
看着她津津乐道地看着二月红唱戏跟台下的人一样追捧鼓掌，张启山的心里好像是产生了一个郁结，对于她刚才说起的身世难以释怀。
散场之际，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舍姬的鼓掌声不快不慢很有正式欣赏的拍手节奏，娇艳的笑容笑靥如花绽放在脸上，和颜悦色很是流连满意，对身边张大佛爷所牵挂的事则是全然不理。
张启山只好一个人坐在那里，手上把玩着那戒指般的小物件独自怀揣着心事，一会看看台上的二月红，一会看看身旁的舍姬，不论是鬼车的事，还是舍姬的事，他都耿耿于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毒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