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戏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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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莫名的对矿山的事再也无法深入思考，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舍姬姐妹两的谜团。只好找到齐铁嘴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先行返回，将她带回。
他想知道，舍姬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孪生妹妹？如果，张副官口中所说‘刚才来的人’就是她的妹妹，为什么她要惊诧、惶恐、焦急？她跟她的妹妹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妹妹如今突然找来？
张启山什么也不知道更不明白，他只有一点能够看得非常清楚，舍姬的妹妹是她唯一的真实。
舍姬心中那片真实的领域，张启山这么多年从未涉足过，如果，有机会，他当然也会想要踏入看一看，哪怕，只是一个过客永远不可能驻扎，他也会想。
当他一个人风尘仆仆赶回长沙城找到张副官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舍姬的身影，张副官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梨园，说舍姬是去听戏了。
那娇艳欲滴的美人一身芳华红艳夺目，在此时，却黯然失色的独自行走在这通往梨园的街道上，往来形形色色的人投来视线，议论非非，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跟她搭一句话。
因为，整个长沙城都知道，她是舍姬，是张大佛爷家的那位姨太太，是张启山最宠爱的女人，无人敢招惹，无人敢得罪，更何况是在这条通往梨园最为熟悉的街道。
孤芳无人赏的脚步一直延伸到梨园门口，她苍白了脸色抬头望了一眼牌匾，黑色的瞳眸黯然无光，空洞茫然。
“呦，舍姬姑娘今天有空来听戏啊，可是，我们家二爷今天没出戏啊……”
“嗯……”
舍姬仰头望着匾额，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去，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说话，就点点头，继续朝里面走去了。
“哎，舍姬姑娘，舍姬姑娘……”
舍姬可是想拦也拦不住的人，梨园日常管事的也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见到她的神色不对劲，也不敢自作主张，只好退下去将此事禀告给了二月红。
二月红听闻舍姬有异状，只是皱皱眉头整理好行装后就出了后台，一眼便看到舍姬已经站在了戏台下。
他远她几步观察着她，那种摒弃了一切凡尘俗事的安静默默看着台上，不对，确切来说，她的目光是脉脉，包含着某种至真的感情，迷惘的眼神中还流露着一定的希望，恳挚。
“不知舍姬姑娘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舍姬没有回声，依旧望着戏台，华丽隆重。
二月红也看向戏台，语气捎带着无奈，说：“舍姬姑娘今日若是想看戏，怕是要失望了……”
“二爷，我能借你的戏台，唱一唱戏吗……”
二月红一怔，随即微笑：“请便。”
那是根本记不清多少年都不曾再登上过的戏台了，起初，走上戏台的时候，她的双腿微弱颤抖，然后，习惯性的抬眼望了底下某个座位一眼，心里好像是找到了宽慰，嘴角孱弱地勾起一抹弧度，生涩的微微一笑，开了口唱了起来，用那时还不熟稔的唱腔。
而到今日，她惊艳脱俗美不胜收，用那唯美娇嫩的纤纤嗓音，演绎一曲悲欢离合。唱腔抒情，曲调婉转曲折，字疏腔繁，字字珠玑，多情离别空惆怅的美人一回眸一翘首一盼望，搭配上深沉而细腻的内心情感，动作流畅凄美透露着徘徊般的忧伤，让人仿佛能够听到离别时，人心碎的声音。
这是一曲悲歌，一出离别戏，二月红惊异于她与众不同的悲观心境，也讶异她深藏不露的唱腔竟会是如此美妙动听，颇为赞赏叹服。
而舍姬为何忽然变得如此，二月红仍是莫名其妙，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二月红不禁皱了眉头。
直到张启山到来，他才张口询问：“是矿山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时间一瞬间好像被拉长的缓慢，张启山踏着稍微愣怔恍惚的步伐一步步走近戏台，他的目光凝滞着着迷，全部被戏台之上吸引。在门口时便听到的天籁般唯美的戏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竟是出自她的口，她会唱戏，而且，还唱的这样好听。
尽管，张启山从不懂戏，可却懂她。
望着华丽隆重的戏台上空荡荡的，只有舍姬孤身一人在唱戏，他的心脏只感觉蓦然被敲击了一下慢慢沉了下去，看着她凝眉不语，口中苦涩。
二月红领悟了他的心中所想，会意一笑，看向台上说：“佛爷虽然不懂戏，但却能听出她唱的这一出戏，是好戏。”
“好虽好，只是寓意不祥……”
“有时候，人的外表可以欺骗感情，可是，唱出来的戏不会……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张启山转脸看向二月红半晌无语，叹息摇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二月红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话题也是点到即止。
舍姬的私事，旁人都不便插手，就连张大佛爷都被排除了。
舍姬在戏台上仍旧婉婉唱着戏，旁若无人般把一切都当成了空气，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孑孑而立的身影，踽踽独行的脚步，不着唱戏的行头红艳靓丽的一身也胜过万千风景，只是，美艳的太过凄婉悲凉，总让人感伤。
二月红也没有过多停留，说了两句就离场了。
张启山记住了几句，循着她的声音走上了戏台，一点点闯入她那独一无二的私人空间，牵起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附和着她的曲调低沉如磁的嗓音开了口，一窍不通蹩脚的唱法，却没有打乱她的唱腔。
舍姬对于他的触碰有过一秒的惊心，却没有立刻排斥他将他赶走。
也许，是因为他跟着她的曲调，也许，是因为他跟着她的脚步，也许，是因为她现在是张启山的舍姬。
戏台上的画风，郎才女貌，男的威严英俊，女的娇柔艳丽，辗转来回，他牵着她的手，她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他揽着她的腰肢，放缓动作，尺度越发拉近，向后仰去的她被他牢牢护在臂弯里，侧脸的目光全部都倾注在戏台底下某个座位上，最终，落泪。
“燕儿……”
张启山心里的钟鼓在无声敲击，他压抑自己的动心，努力平复着心情，说服自己，不该贪图的不要心存妄想，她，终究要回归正轨。
他还是放开了她，举止得当，没有多余的僭越，表面风平浪静，让这一刻的动心沉淀到心底。
“燕儿……是那个跟长得你一模一样的……妹妹？”
舍姬惊讶看了他一眼，老实点头，脸上是苍白的色彩。
“原来，你还有一个孪生妹妹……你们两个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
“不错，她就是我的孪生妹妹，张芈燕……你已经见过她了，你又是怎么分辨出她不是我的……”
“我，我自有我的方法……”
这是藏在张启山心中一个永远都不可以说出口的秘密，所以，当舍姬问到时，他铁打刚强的心也会觉着心虚，因为，这种感情就是住在他唯一防御薄弱的心脏部位。
舍姬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思，自顾自走到戏台下那个座位旁，双手抚摸着绕了一圈又一圈，深深叹息，眼神透露着哀伤的怜爱。
“这个位置……”
“燕儿最喜欢坐在这个位置上听我唱戏为我鼓掌了……她说，只有固定了位置，才能够存在的长久……”
张启山懂得，这并不是现实空间中的位置，而是虚拟空间是位置，可这虚拟的一部分往往正是舍姬内心最真实的部分。
“我曾经跟你说过，我的童年并不是在张家度过的，而是在一个戏班里，跟我的妹妹，整整十年……小时候，娘亲动用了她个人所有的力量势力，把我们从张家秘密遣送，从张家逃出来的那一天，我们的娘亲用自刎来跟我们诉说离别，从此，我们姐妹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流浪，是我们唯一的生存方式……”
“再也没有人疼，没有人爱，没有干净的衣服穿，没有能够温饱肚子的食物，我们做了许久的小叫花子，相依相偎，相亲相爱，谁也不曾放弃过对方……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躺在草地上晒晒太阳，就算，衣衫褴褛，无人问津，我们也还拥有对方……”
“最难熬的就是下雪天了，我记得，那一年，燕儿生了一场大病，我穿着我们唯一不破烂的棉鞋背着她去药铺，可因为我们的身份，老板并不理睬我们……我们坐在街边的角落，寒冷的天气还下着鹅毛大雪，我抱着她快要冻僵的身体不停哭泣，我真的害怕，会失去她……”
“然而，也是在这一天，这样的时刻，我们遇到了再生父母般的恩人……那是在我快要哭昏过去的时候，朦胧听到有人在我身边说着什么，随后，一双温暖的手把我抱了起来，另一位老妇人也把燕儿抱上了马车……”
“我的养父是戏班的班主，在我们姐妹得救之后就成为了他们的养女，他们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永不会忘……我们跟着戏班走过很多地方，见到了许多新奇有趣的事，不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叫花子，我们再次知道了温暖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戏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