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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折花门前剧(肆) 吕不韦弃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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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弃商从政前,曾问过老父吕名文,倘若他投机于国本立嗣,可收获多少。
得到的回答是,无算。
无算,不仅仅是荣华富贵不可估量,也是身家性命没有定数。
一朝天子一朝臣。
吕不韦何等精明,他看得出秦庄襄王的身骨极差,估摸是要活不过今年冬天,而太子政将无疑是公子们中的最合法继承人,而赵政一旦上位,势必肃清老臣,另立党派。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吕不韦出身市井,即使官拜一品,万人之上,也不得不做那一人之下的臣子。
谋朝篡位,并非真正要穿戴龙袍,坐上金椅,名不正言不顺地去站在风口浪尖。
赵政,不可能做纵容臣子逾越的傀儡君王,只有让赵政对吕家之人无从释怀,甚至认作亲信,吕氏才能安然无恙。
吕不韦的算盘打得精妙,他七窍玲珑,却不允许独子吕正则与宫里的污秽有半分沾染,甚至于不让他学到半分的机灵与圆滑。
比起赵成蟜的善良而不失城府,吕正则生长得更为天真和单纯,甚至于没有丝毫的心计。
吕不韦清楚,唯有内如琉璃之人,才能近到赵政的身边。
吕正则对赵政正好也是格外的仰慕。
真情最能让人信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娓娓动听的细腻歌声从雨帘中传来,赵成蟜回头时就看见一个七岁少年矮小的身影撑着把大芭蕉叶跑上石阶。
“政哥哥。”酥到骨子里的童音转着圈儿似地到近处,吕正则跪坐下来,拉过赵政的胳膊,左右轻轻摇晃。
“怎冒雨前来”赵政垂眉看向他,低声问。
吕正则撅起小嘴,眼睛里挂起大大的委屈。一张小脸虽不算漂亮,但灵气十足,格外讨人喜欢:“宫延卿欺负我。”
“是你又往他的汤药里放毛毛虫了吧。”赵政似笑非笑,话语间少见地浸透出温和的责备之意。
一直背身不去看吕正则的赵成蟜此时瞪着眼回过头来,望着吕正则,神情恼怒:“朝之重臣的汤药你也敢碰,以为生在丞相府便可任意妄为了吗!”
“蟜哥哥。”吕正则嘴撅得更高了,将半张脸都藏在了赵政的广袖下,只露出双水汪汪的柳叶眼睛。
“宫少师有恨天先生照顾,不会有事,小公子不必担心。”邹思悱说,挪步为吕正则取来蒲团,让他移座桌边。
“区区小儿……胆敢下次,定罚不饶!”赵成蟜狠狠白了吕正则一眼,重新背过身,抵触去看他。
吕正则憋屈地跪坐在桌案边,低垂着脑袋用手指甲抠着桌角,不敢出声。
赵政也不再言,只重新低头誊抄经卷。
一时间,内室中静默无话,只明晰地听见窗外的凉风哗然,雷雨愈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