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秦》苏向秦

6、折花门前剧（贰）

　　折花门前剧（贰）

　　黄昏日斜，晚霞透云而出，将宫中草树渗透出丛丛淡红。
　　赵成蟜懒散地坐在回凤廊里，姜虔为他摇着蒲扇。
　　兀地，他闻到股极好闻的青莲花香从长廊的尽头随风散来。
　　“现才五月末，水芙蓉怎就开了”赵成蟜问，仰头细细嗅闻缠萦连绵的清香。
　　“不是花开，是人来了。”姜虔摇头，意味深远。
　　他在宫里走动得勤，知道的人和事远比赵成蟜丰富。
　　“小主子可见过天人”
　　“莫非你见过”赵成蟜回头望向姜虔，不信服地扬起眉毛。
　　“这不就见过了嘛。”姜虔的笑容多了几分恭谦，突然侧身作礼，“邹先生。”
　　赵成蟜顺之看去，顿发现青莲幽香在忽近忽远中竟然不知觉地已近在咫尺。
　　一个修长瘦削的青衣男子正朝他们展露微笑，眼瞳竟靛似清茶，衣袂间仿有清风自随。

　　真乃天人也。

　　赵成蟜由衷而叹。
　　诗经中如琢如磨的有匪君子，说得只怕就是这样的神仙人物。
　　情不自禁地仔细打量男子的容貌衣着，赵成蟜更觉的那般绮异眉眼，恐在大罗天外，亦或是碧落黄泉才能得一见。

　　“见过小公子。”来人礼节不疏，声音也极明琅悦耳，“在下邹思悱，跟随大公子身侧侍奉。”
　　“未尝听过这名讳，先生是宫外来的”
　　赵成蟜问。他已年余九岁零二月，即使不饱读诗书，但条理也不再会偏废疏漏，说话间便热情地邀请邹思悱同坐。
　　“小公子细察入微。邹某是齐国人士。”邹思悱应答。他的体温极冰凉，像遍/沾秋夜雨/露，赵成蟜与他相隔半尺，也觉清冷。
　　“先生可住得习惯吗”赵成蟜问，眼睛不住地观察着邹思悱的表情。
　　“多谢小公子关怀，大公子待邹某极周全，生活如在齐地。”邹思悱答。他的唇形柔/软，未语先笑，就连目光都是十分温和。
　　赵成蟜判断，正因为邹思悱是这样的清水秉性，才能契合赵政那样的寡默，赵政才会收他做了唯一的门客。
　　有如此天人在侧，赵政的确不一般，心肯定也不坏，与他相处是安全的。
　　验证了韩参缘的话后，赵成蟜堵在胸中的巨石仿佛落下，暗暗松了口气。
　　他虽然还算是孩子，但既然是宫中人，就不能做个孩子。倘若朝夕相处的兄弟居心叵测，想活命都是难事。
　　“小公子，邹某有一事相求。”邹思悱眼/波流/动，不知是否在揣测着赵成蟜的沉默，半晌才继续轻轻出声。
　　“请说。”赵成蟜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大公子远道归来，对秦宫极陌生。他的性格沉默，不擅交心，但绝非凶狠之人。下官请求小公子，善待于他、亲近于他，大公子定不会辜负此番美意。”邹思悱说。
　　他看上去对赵政非常上心，赵成蟜能判断出邹思悱的字字句句都出自真/情，不觉动容。
　　坚定地拍了拍胸脯，赵成蟜咧嘴。
　　“他是我的王兄，就是我最亲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