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亮光]低潮》gang

4、进藤光 进藤光在对

　　进藤光在对局表上盖下白星，写上“中”字。
　　亮到别处工作，晚上才回来，那中午去哪里吃东西比较好呢？光一边想一边放松紧绷的身心，伸了一半的懒腰却被身后元气十足的招呼声打断。

　　“又胜了啊，进藤先生？”

　　“嗯。上田你呢？”光笑着猛点头，赢棋后的兴奋之情多年不变。
　　对方才要回答便被人插进话来。“根本不能比嘛，再不认输的话肯定会被进藤先生逼到吐血——真是的，人家明明只是个三段，下得那么认真干嘛？稍微放点水也没问题的吧。”今天的对手惊魂未定，大吐苦水。

　　光闻言立刻跳脚。“喂喂喂，桥本你怎么敢说这种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

　　“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我们用玷污一局棋为代价去换取！”这回是不知不觉聚集在周围的众人齐声朗诵。
　　“哇哇哇，进藤本因坊的名言果然脍炙人口。”
　　会心的笑声中，没人注意到光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这句话，其实并不是我说的……
　　“啧啧啧，你在的地方就是这么吵！”和谷闲闲踱过来拍拍好友的头。
　　“你干什么？死和谷！”光怒。
　　“啊啊，每次都觉得这个头发的触感跟我家太郎好像。”太郎是和谷夫人茂子养的狗。
　　“你说什么你！”
　　两人一如既往地开始无聊争吵，旁边的人乐得袖手旁观，看两只三十高龄的小狗打架，直到伊角过来问道：
　　“和谷，你不是说帮我记成绩吗？弄好没有？”
　　和谷呈搏斗态势的身体一僵，回头叫道：“我现在没空啦，你自己盖！”
　　某嗅觉灵敏的好事者走到对局表前看了看，惊讶地道：“真巧，原来今天是伊角先生跟和谷先生的对局！”
　　既然是和谷帮伊角记录成绩——“哈！原来是你今天输了才找我发泄！”光大声揭穿。
　　和谷满脸通红，叫嚣道：“你喊什么喊？输一次又什么了不起？你又不是没输过！”
　　“不一定哦，”伊角在一边笑得和颜悦色，“进藤君最近的战绩似乎是三十连胜，确实没有输过呢。”
　　“好厉害！”周围一片惊叹。
　　“本因坊不愧是本因坊！”
　　“哪里啦，他是因为最近运气好没遇上厉害的对手！”
　　“你是说，我不够厉害咯？”
　　“啊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是进藤先生太强了啊！”
　　“让人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纯粹调侃的有，成心巴结的有，光在一边搔搔后脑勺，笑得有点傻，却一如往常般，没有志得意满的味道，让人看了……很舒服。

　　日本棋院的人都知道，要想在棋院里吃得开，最重要的就是和进藤本因坊打好关系。这位史上最年轻的本因坊，虽然没有行政职权在手，却是棋院内各种派系与游离分子都不得不给三分面子的重量级人物。不论是桃李满天下的已故桑原本因坊，还是门生众多的塔矢、森下两派，都和他有着深厚渊源，中坚人物如绪方十段、仓田王座等，也与他私交颇好，同辈棋士几乎各个可以称兄道弟，后进则因为他实力高深又不摆架子而乐意亲近。

　　棋力高，人缘好——木秀于林，暗地里恨得牙痒痒的人不会没有，但是敢当面有所抵牾的，至今为止似乎没有记录。实力太强，靠山太硬，朋友太多：基本上在许多人眼中，得罪了进藤光，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日本棋院，夸张一点还可以说，得罪了进藤光，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围棋界。如果再考虑到那些欣赏他为人与棋艺的政要名流们，就更加让人不敢造次。

　　有相似地位的棋士，并不止进藤光一个，但却很少有高段棋士可以做到像他这样毫无架子的平易近人。不管对谁，都可以用那种带些孩子气的亲昵相处方式，以及灿烂无伪的开朗笑容来吸引人于无形。

　　就算跟塔矢亮名人之间的事情早已成为棋院内部公开的秘密，他的人气也并不见衰退，冲击与好奇过后，大多数人与他相处如常。
　　或许也是因为本身表现得坦坦荡荡，反而让人无从觉得怪异——这一点与随时随地“寒气逼人”的另一位主角，有着天壤之别。

　　进藤光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大群人，有些是想真心与他结交，更多则是为了寻找属于某个集体的安全感。距离不必刻意保持，只要看到他身后的那位冷面贵公子，大家就自然而然知道界限在哪里。

　　进藤光从不去关注这些事情，也从不着意去结纳哪一个人。不用处心积虑，不用八面玲珑，他只要专心下棋，就自然而然地得到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左右逢源的际遇让身边的朋友们除了慨叹“恶运”之外别无想法。

　　于是大家看到，开心地下着棋的进藤光，被保护得很幸福，大概幸福到……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没再想过，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值得他去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