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亮光]低潮》gang

2、双璧 今天早上的

　　今天早上的工作是接受某家颇具全国影响力大报的访问，地点约在了棋院。纵然外界有着诸多猜测，他和光同住的那个家，原则上还是不会成为任何社交活动场所的。私下里总是觉得，那是只属于他俩的一方天地——他们这样的感情，捍卫起来总是比较艰难，能保持低调，就尽量低调。
　　“首先要恭喜您在本届LG杯世界棋王赛中，以半目优势险胜进藤光先生获得冠军，您认为自己获胜的主要因素是那些？”寒暄过后，女记者打开录音笔，熟练发问。
　　获胜？这样的获胜，任谁都是要捏一把冷汗的啊。“半目并不是我和进藤先生之间实力的差距……”
　　“塔矢先生，你觉得当今日本棋界，有哪些后辈的表现值得期待？”
　　“唔，现在有很多年轻的棋士都很值得关注，比如说……”
　　“日本的围棋事业近年来繁荣发展，国民学习围棋的热情开始回升，有人说这是因为现役棋士有了令人瞩目的焦点‘人物’和焦点‘事件’，您‘个人’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围棋是一项古老的运动……”
　　驾轻就熟地回答着若有似无的试探，塔矢的心思不着痕迹地飘游。
　　自己对于外界舆论的心情，一向十分复杂。撇开工作上的三天两头露脸，使得他们这批容貌不差的棋士走在路上都偶尔会被围堵不谈，私人的事情，也没少和它们扯上关系。
　　应该说，如果当年没有那些妄加猜测的流言蜚语和不实传闻，他不至于会硬着头皮面对自己的真实心情，和光，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份上。

　　“跟你说啊，他们俩之间，很暧昧哦。”
　　“你在说什么那？他们可都是男的！”
　　“就是男的才可耻！你看他们之间相处的样子像是一般的朋友吗？特别是塔矢，对什么人都是冷冷的，惟独对——”
　　“我看你是因为这个礼拜连续输给塔矢四段和进藤二段，心里不服气才乱说的吧。这样可不好。”
　　“我、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是你孤陋寡闻，这件事，我在的研究会里早传遍啦！”
　　十三年了，塔矢早已经不记得当时对话的两名棋士长相，但是那字字句句，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
　　就是那一天的走廊上，塔矢第一次听到，他和进藤光之间的关系，竟然还能被这样解读。当时的感觉，除了荒谬以外，还意外地有少许惶恐以及……豁然开朗。
　　棋院不是密不透风的墙，同事们也不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木讷之辈，于是在嫉妒、好事甚至卫道种种理由的作用下，这个所谓的“惊人内幕”，如火如荼地传开，他和光走到哪里都会有别有用心的眼光与窃窃私语。然后父母听说了——自己向来乖巧的孩子竟然会去搞如此不伦的恋情，外界听说了——公认为日本棋界未来之星、多次闯入各类头衔战循环圈的两人之间，原来有这样的一层关系。
　　那段时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件事情而歇斯底里着，反倒只有处于风暴眼的他们俩的一切表现与平时无异，面对众人的质疑从来都是一笑置之。等到流言的风潮过去，生活也就自然而然恢复了平静。
　　十七岁的他们还太弱小，一点小小的风浪，就能把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声誉和终生孜孜以求的梦想给颠覆，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塔矢当年找上进藤，一句用尽全力的“我喜欢你”得到回应之后，全盘计划就已经在心中成形。
　　挚爱的围棋和厮守的伴侣，想要两全，就不得不努力。努力变强，努力变得不可或缺。在那之前，就只有等待和隐忍。

　　无论面对什么情况，塔矢亮，永远迅速果决，气定神闲。

　　“我最欣赏的，就是塔矢先生的冷静果断。”进藤轻抚折扇，这样回答眼前记者的提问。
　　就算是同一家媒体的访问，他和塔矢也总是习惯性地被分开采访，问一些相同的问题以证明“心电感应”的存在——对于他俩对个人问题三缄其口的态度，新闻界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恶趣味来进行反击。
　　相遇太早，相知太深，到了最后，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关系。人言可畏，或许真有一定道理吧。虽然现在对彼此的感情毋庸置疑，但还有些疑惑，当初他和亮之所以会在一起，到底是众口铄金的的结果，还是真正的水到渠成？
　　每次这样问都会被斥一声“傻瓜”，可其实亮自己，也有同样的迷惘吧。只不过因为两人之中自己比较糊涂一点，所以为了这个小小的世界能够顺利运转下去，亮才不得不扮演那个顶梁柱的角色，多担待一点，多设想一些的。刚刚确立关系时的自己，年轻而又冲动，举手投足时不时会出现过火的行为，克制自身的同时还要帮忙掩饰的，是亮；把防护圈设置得滴水不漏成功隐匿恋情五年之久的，是亮；半曝光之后当先站出来面对棋院与家庭压力的，还是亮……
　　亮就像是巨大而又温暖的保护伞，密密实实地将他罩在里面，任凭外头风雨交加，总是可以让他无忧无虑地下着喜欢的围棋，自由自在地过着想要的生活——真的很依赖亮……呵呵，谁叫亮这么值得依赖呢？
　　无视那男性记者惊艳的目光，他好心情地笑问：“对不起，您刚才说什么？”
　　“啊？”记者呆呆接口，过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哦，我是问，您和塔矢先生的关系，是不是就如外界所传的那样亲密呢？”三十岁还有这么纯真漂亮的笑容，如果是近藤光，那么爱上同性真的是太正常了，太应该了——啊啊，他都想到哪里去了？总之呢，这个问题并不在原来的计划中，但是如果能够探出一点口风，就是非常有价值的新闻素材咯。
　　光诧异地瞪大眼睛，极具杀伤力笑容中带上几分兴味，几分危险，啜口咖啡，拿起名片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口袋。
　　“川崎先生，您……是新来的吧？”这么没有技巧的out问题，可是会被同行鄙视的哦。

　　“结婚啊……”塔矢作思考状，沉吟了很久，才抬起头直视一脸期待的记者，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您说呢？”
　　说完站起身，无视呆若木鸡的可怜女子，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光的访问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中午约好了去外面吃饭，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可没功夫和不相干的人在这里耗。
　　十三年前的他们是弱小的，谨言慎行于是成为最高准则；十三年后，不论是谁，如果再敢纠缠于这种私事，他和光绝对不会客气。
　　只要够强，就可以够猖狂。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如此。
　　一路上冷淡而有礼地回应着同事们的招呼，塔矢迈着优雅而自信的步伐走向地下停车场。
　　“亮！”看着光倚在车门上的的慵懒姿态，以及那光芒万丈的灿烂笑容，塔矢没来由觉得刺眼。
　　弱肉强食，弱肉强食——
　　会不会有一天，他，塔矢亮，会成为自己向来睥睨的那种“弱肉”呢？
　　回应的笑容，竟无法如往日般自然扬起。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