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街少年事件》瓜娃噜噜

4、早熟蜜汁

　　“开学三个星期了，我想利用这次班会，说一说我这三个星期以来在我们班发现的问题”，班主任李相男扶了扶金丝边复古圆框眼镜，冷峻的目光嗖嗖地扫向刘名，钟妮和善英，我想他们应该是犯了什么事被发现了，老师双手撑住讲台继续用带点香港口音的普通话说，“第一，有的同学过早地社会化，很多事情并不是你们这个年纪可以轻易尝试的，不要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不要冒险，最好不要。”
　　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人，而且出奇的精明，说话总是分点论述，掷地有声，颇有些校领导的潜质。同学们私底下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李香兰”，张学友的一首经典歌的歌名，实际上”香兰老师”并不是个如花的美女，而是一个不过刚从教一年的24岁港男，很高很瘦，五官端端正正的很有正气，他有两副复古圆框眼镜，金色的和银色的轮流着戴，穿衣服很有港味儿，像是从香港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正派人物，班上的女生都觉得他有些迷人，特别是钟妮，甚至对这个老师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她自己说那真的是一见钟情。
　　钟妮向来胆大，默默举手中断了李相男的讲话，“老师，我认为这些事情不应该被规定能做或者不能做，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的确，身体是你们自己的，思想是你们自己的，你们要去做或者不去做，不管规定如何，都由你们自己决定。就像国家规定了杀人是犯罪的，还是有很多杀人犯决定去杀人，那么国家就因为不能控制这些人的主观决定就撤销法律吗？他们就不应该得到制裁吗？”
　　“杀人犯伤害别人是应该得到受到惩罚，但是这和我说的不是一码事。”
　　“能有点责任心吗？你以为你们小小年纪做这些蠢事就不会伤害别人了？你会生病，会受伤，甚至会在爱情里吃亏，不止你自己，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老师，你的所谓的男女朋友，都会受到不好的影响，抽烟喝酒打架，我这里再说一次，不准去做，至于谈恋爱，如果你能找到一个能让彼此都不吃亏的对象，我不反对，但是最好不要找，因为这种几率少之又少。”
　　妮妮没有说话了，愣愣地盯着认真反驳她的李相男，就算他不苟言笑，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令人生气，不过她的内心却意外的非常温暖。
　　“班会课结束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下面我讲第二个问题，我们班的同学都很优秀，少数同学基础差，不要自暴自弃，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第三……” 班会课结束，我，刘名，林善英三个老师口中的“少数的基础差的同学”站在教室门口用自暴自弃的目光欢送妮妮去办公室追寻自己的真爱。
　　“钟妮，你对我刚才说的话还有其他异议吗？” 妮妮心里的小鹿上窜下跳，用手指抠着李相男的桌子，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说：“很小的时候我爸就带着我到处应酬，初二的时候就开始和那些人喝酒了，我妈也认为我不该这样，但我爸说，一个女孩子如果不会喝酒，长大了在饭桌上是要被欺负的。”
　　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生活方式也不同，在不同的圈子中就应该用特别的方式保护自己，相男觉得妮妮说得没错，可是怎么想都不舒服，怎么想都有些心疼自己的女学生小小年纪就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这件事我还要找你父母谈一谈，那你抽烟吗？”
　　“不抽烟。”这都要找父母谈了，钟妮还敢说真话？实际上她是要抽的，因为她女神是黑寡妇斯嘉丽，一个抽烟很美很帅的欧美女星，一天晚上她就悄悄地买了一盒烟，想要效仿，可我不得不说一个人的气质是由经历决定的，她不管多努力地去凹造型，看着都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太妹，得不偿失，还惹上了烟瘾。
　　“好吧，不抽烟，而且我相信你也不会打架的，你家里人把你保护得很好，有男朋友吗？”李相男问得很随意，像个朋友，不像个老师。
　　钟妮此刻的心情就像在草原上策马奔腾，恨不得高唱“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使劲地拍了下桌子，“这个没有！真没有！老师你相信我！老师你放心！我绝对没有男朋友！我……”
　　“你……你这么激动干啥？”李相男看着瞬间爆炸的钟妮真的是又莫名其妙又哭笑不得。
　　“啊？我……这个是……怕你不相信我。”钟妮挠了挠头发，特别尴尬的继续说，“老师，我饿了。”班会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去吃晚饭了，钟妮还在办公室“追寻真爱”，真爱是真爱，可肚子还是会饿。
　　“不好意思，走吧，我带你去吃教师餐，学生窗口估计没什么好吃的菜了。”相男整理了一下米白色打底的棕色竖条纹衬衣，站起来，轻轻地拍了下傻愣着的钟妮的后脑勺。晚自习结束后，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
　　“哦！我的老天爷！咱们香兰男神居然带着可怜的钟小姐去吃饭了！”刘名学着外国话剧里的人那样夸张地张大嘴巴，耸着肩膀，对着一脸迷妹相的钟妮张开双臂大声地说着，他真的是一个移动的表情包，这也是我觉得他可爱的原因之一。
　　“对！你是不知道我的香兰吃饭的样子是有多可爱，秀气得像个小姑娘！哦！我的老天爷！他的餐盘里的菜被吃得特别好看！真的是好看！不像我们，明明一盘卖相很好的菜都能给我们吃成一盘屎一样的！他……”
　　“哦！我的老天爷！你才吃成一盘屎，我可不会吃成一盘屎。”刘名如雪的大白眼重现江湖。
　　善英把一张妖脸摆到钟妮面前，八卦道：“你和香兰吃饭聊些什么？”
　　“哦！我的老天爷！聊天？做梦吧！他全程不说话，一直埋着头吃饭！我找了个话题问他，他就特别正经地跟我说什么嗯吃饭少说话！本美女真想他一口饭直接当场噎死！”刘名那一句“哦！我的老天爷！”完美地成为了钟小姐的口头禅，她从没有找到过这么适合她的语气词。
　　“你找了个什么话题啊？”我问。
　　钟妮特别得意地笑着说，“这种好机会我怎么会浪费，但我又为了显得随意一点，就特别自然地问他，‘老师你结婚了吗？’哦！我的老天爷！我怎么会这么机智！他一定看不出来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也一定能有所察觉！”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就像网上一个段子说的，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还怕他明明知道装作不知道。
　　“哦，我的老天爷，你的心理活动真是够复杂的。”面对眼前智商遭到暴击的单恋自己班主任的痴女，我语气淡淡地说。
　　“你不会真的想搞禁忌师生恋吧？”善英阴阳怪气地挪动她娇小可怜的红唇。
　　“我知道这不太现实，可是没办法。”
　　我看着有些失落的钟妮安慰说，“没事，苏妲己喜欢了纣王她也没后悔。”
　　“对了对了对了，我给咱们四个人创了个群，你们都加了吗？”刘名一下子打破结冰的氛围，三个女孩拿出手机一看，齐刷刷地给了刘名一个白眼。
　　因为群名叫……“刘名大帅哥的窑子”。
　　“哎呀好了好了，改！改还不行嘛！”刘名说完，四个人的手机都振动了一下，群名改成了——“突击高考学习小组”，又是齐刷刷的白眼，“神经病啊！”钟妮大笑着打了刘名一下。
　　“敢对本群主不敬？行了，钟妮禁言十分钟！”四个人的手机又同时振动了一下，群聊显示钟妮被禁言十分钟。
　　免不了一场恶战……
　　“莉莉，可以走了吗？”林伯伯从车里探了个脑袋出来，敲着手表问。
　　“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明天见！”我背上纯白双肩书包，在前台把四杯奶茶的钱付了之后准备离开。
　　“我也得走了。”善英指着马路对面的一个高挑帅气的身影说。
　　“你男朋友啊？”钟妮一副娘家人问女婿的模样。
　　“算是吧……”善英望着马路对面正朝她挥手的人，语气很轻地说，“我先走了”。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善英匆匆地走到马路那边去，那个身影一下子把善英包裹到怀里，两个人依偎着慢慢地走，默契十足，像是一对老情侣。
　　“深藏不露啊！我们善英居然一直把我们蒙在鼓里！刘名！你是不是也有女朋友？”
　　“开什么玩笑，我刘名，单身汉该有的样子我都有。而且什么蒙在鼓里啊，我们压根也没问过她好吧，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上一个人，哦，到处说个没完，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的。”
　　钟妮刚把要打人的手举起来，刘名就站起来握住她纤细的手臂说：“你也该回家了，找得到回家的路吗？要不要哥送你？”
　　“滚滚滚！”钟妮甩开刘名的手，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着，刘名在她身后走着。
　　“你快回家吧，我不要你送。”
　　“我家也这方向啊，你忘了？”
　　尴尬……“行吧，那一起走。”
　　其实我挺不好意承认的，我知道钟妮喜欢的是李老师，在这三个女孩中刘名也最照顾我，但每一次看着她和刘名打情骂俏的样子，我心里都有点不舒服，我自私地希望，他能只对我一个人好。
　　深夜来临，漆黑的天空抱着颗颗粒粒的星，有的人香甜入梦，而有的人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穿着粉色蕾丝睡袍沉沉地陷在草绿色大床上，闭着眼睛但是没有睡着，我在回味这一天天的日子，有点累，不过很好。
　　钟妮梦到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李相男穿着笔挺的西装，在她的婚礼上，不是新郎只是作为老师致辞。
　　离我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有一家夜猫主题的时尚酒吧，善英翘着腿坐在吧台前，手撑着脑袋，一边晃着鸡尾酒一边直直地望着眼前正在工作时不时望她一眼的调酒师，调酒师就是刚才接她放学的那个人，名叫石京西，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暗棕色一字浓眉，眼睛是内双，有些女气，但扫出来的目光是逼人的只是对善英比较温柔。石京西瞄了一眼善英，看她已经趴在吧台上睡着了，把手里正调到一半的酒倒掉，把她抱到休息室里，离这个嘈杂的环境远一点。善英感觉到京西正抱着她，一下子醒了，但是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地搂住京西，往温暖的怀里靠了靠，就是这一瞬间的细微甜蜜和温存给了她艰难的青春故事里少有的坚强，但是她忘了，自己的青春还不是因为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才开始变得艰难的。
　　朴奇和刘慧颖正坐在一家咖啡店里，这个店叫软梦，我后来去过几次，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整个店的装修非常梦幻，给人一种软软的会陷进去的感觉，店主是一个三十六岁的台湾女人，可能是因为长相，可能是因为穿衣风格，也可能是因为她说话的腔调，让人觉得她有些像台版一吻定情里的中年的袁湘琴，据说她十七岁的时候从富裕的家里带着巨款跑出来，在这开了这家软梦，至今已和他男人一起经营了二十七年，两人没有结婚证，只有一份相依为命的感情。最角落的二人座是属于慧颖的老地方，她和朴奇就坐在那个位置，朴奇递了一根烟给慧颖，并点上了火，他对慧颖说：“十九岁生日快乐。”慧颖无奈地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把烟夹在指缝，缓缓地吐出一小口烟说：“生日礼物就是一根烟？”朴奇也很无奈地笑了笑，把口袋里的一盒烟拿出来推到她面前。慧颖意味深长地望着朴奇，把手里那一根烟慢慢地在烟灰缸里捻灭了，起身离开。朴奇也紧跟着离开了，但是没有去追她，而是去了另一家酒吧，他的确是个无可救药的人间俗物，没一会就牵出一个穿着齐逼小短裙的妹妹到红墙宾馆里享受了。
　　刘名正在家里睡觉，他和其他男孩子不同，他很贪睡，而且不管一切有多糟糕，他都可以做到躺在床上几分钟就立刻睡着，嗯……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后面的故事讲着讲着你就知道了。
　　奶奶难受得睡不着，艰难地下了床，执笔写字，是一封遗书，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是时候放下一切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