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步步错 远远看去鸳 ...
-
婉儿的母亲三天前已经去世了。渊渊看着沉睡中的婉儿好像连悲哀都显多余,原来心疼一个人到最后就剩无力,也许只能像师父说的陪着她,即使这陪伴甚为苍白。
婉儿醒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残缺的暗月。婉儿床前有三个人,他、安安姐姐还有纯儿表妹。婉儿醒后一直盯着安安姐姐。
安安姐姐看着婉儿小心翼翼的目光,鼻子一酸,还是含泪说道:“夫人其实生产之后身体就不好,自您走后,夫人常常到您住的帐篷里去,有时还会在那里过夜;晚上还常到山坡上望着您出嫁时的那条路。即使前阵子夫人得了风寒依然如此。我们以为只是一场小病,夫人还说要看着您的孩子长大,谁知道、就一病不起了。小姐,夫人走前最担心的就是您,她希望您过得好。可汗和王子本来要来见您,但出发前我们的族人和隔壁部落发生了摩擦,因此派我先来,他们处理好了便会马上赶来。”
婉儿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婉儿像是忍住了极大痛苦一字一句说道:“母亲,有没有说什么…最后”
“夫人要您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委屈自己。还有一直在念一首诗,对了,诗里还有您的名字。”
“我的名字?”
“对,是燕婉,小姐。”
婉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大笑了一声,然后就一直咳嗽。“是燕婉,我是燕婉。”说完低声唱道:“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蘧篨不鲜。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蘧篨不殄。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唱到最后一句,婉儿便开始哭泣,起先还有声音,后来便躺在床上默默流泪。泪水沾湿了大红色鸳鸯戏水的枕头,远远看去鸳鸯竟也在哭泣。
他担忧地看着婉儿又笑又哭,却没有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守着婉儿,他的背后是穿着粉红色吉服的女子。
他与纯儿并未完成拜堂,他让纯儿回家,说会帮她找一个好婆家。纯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脱下了吉服,换上了平常衣物,每天都来照顾婉儿。
婉儿其实没病,但她却一天天地消瘦下来,整个人似乎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了。
一天下午婉儿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想出去骑马。他拗不过婉儿,便去马房牵了一匹温顺的小马。婉儿骑上马,先是走了几步,后来鞭子一挥,只听得“啪”一声小马便飞奔起来。婉儿骑着马出了府,看着三年来只看过几次的街道眼眶微红,他在后面奔跑着呐喊着,此时的婉儿什么也听不见,她只一心向着北方骑去。
在城门外的一个山坡下,小马由于年小体弱,在踩到一块石头时前蹄折倒在土里,婉儿便摔倒在山坡里。她看着夕阳染红了天际,缓缓地笑了。
他一路飞奔看到草丛里的婉儿时放声大哭。婉儿又看着他,沾满血迹的手抬了抬想擦干他的泪水。他握住了婉儿的手,抱着婉儿朝着城里的医馆跑去。
“你还是想回家吗?”
“我嫁给了你你就是我的家。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母亲,看看草原,看看我的小马。我觉得我好久没有看过他们了,我怕他们把我忘了,看一下我就会回来的。”婉儿又笑了,“你说若是哥哥知道草原长大的女儿却被马给摔了,他应该会笑死我的吧。我要是死了,是不是能看见母亲了。”
“不,你还要陪着我,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我不准你死。”
婉儿的眼睛一直看着北方,看着夕阳,看着云朵,直到一片漆黑。
——————————————————————————————————————————
渊渊看着婉儿的灵魂从躯体里分离出来,她好似没有了喜怒哀乐。一个牛头人来到婉儿身边,嘴里一直念叨着“死后莫管身前事,早日轮回解苦楚”。婉儿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牛头人便离开了。
渊渊看着婉儿随他一起回了府,看着府里挂起了白布,看着很多人来吊唁,他们又全都是悲伤的表情了。
几天之后,婉儿的父汗、哥哥率兵来到了中原边境,皇帝派他出去好好谈谈。渊渊看着婉儿坐在两军中间放声大哭,哭声震破天际,他们却再也听不见了。
婉儿的父汗和哥哥见到他便开始动手,他没有任何挣扎,任凭他们将他打得头破血流。
“你知道婉儿为了你那天晚上在地上跪了一夜吗?你还记得你跟我们保证过什么吗?我们草原的明珠不是拿给你糟蹋的!”拓卫愤怒地说道,婉儿的父汗并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的心口踢了一脚。
“我知道,可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他没有还手。
“屁话!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借口!都是借口!谁拿刀驾着你了。”拓卫边说边揍了他一拳。
“对啊,没有谁驾着我。我才知道原来有些人走不走不由你决定甚至也由不得自己,原来月亮真的不能沾染凡尘。可是为什么错的是我,走的却是她?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他朝着天空怒吼,天还是一如既往的蓝。
“婉儿去了,你为什么还在?”拓卫吼道。
“我为什么还在?我不知道婉儿想不想看见我。可是婉儿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月亮既然下了凡尘,那无论花什么代价我都会留住你,你食言了那就我来履行。你等着我,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你不要怕。你一定要等我!”他微笑地看着前方的草原,婉儿其实就在他的身后。
突然一把箭从他的后方传来穿过婉儿父汗的胸膛,拓卫只看到箭从他那里飞出大叫了一声拿起手上的剑便刺向他,穿着小兵服的纯儿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挡在他的面前,他本来想拿剑柄挡一下却在看见纯儿时一片空白。
婉儿看到刺向哥哥的剑锋闪着光,“不,阮鸣鸞!”她跑到哥哥面前,剑身穿过她透明的魂魄,刺向了哥哥的胸膛。
于是,渊渊看见婉儿哥哥的剑穿过了纯儿的胸膛,阮鸣鸞的剑刺向了哥哥。
婉儿和他昏倒在地,婉儿的父汗、哥哥还有纯儿的灵魂被牛头人带走了。
婉儿和他就这样躺在地上,即使相隔不足一尺,谁都没能看见谁。
他越发沉默了。一个月后他从族里过继了一个男孩子,名为阮问天。此后,他教养问天,赡养老母。15年后他的母亲在看到孙子考取功名后便离世了。第二天问天敲开他的房门,才发现他也在床上去世了,手里拿着一条破旧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