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渊》人儿小

3、一步错 有没有悲伤

　　“师父，我不想看了。”渊渊看着镜中三个人的笑脸突然哭了，“一开始的相遇那么美，以后怎么办啊？”

　　师父用包容的眼睛看着渊渊：“你是想看到一朵盛开的花，还是想陪着一粒小小的种子。鲜花能带给你司空见惯的美丽，种子会留给你独一无二的感动。当你在陡峭的山崖边、滚滚的雷电旁、汹涌的云雨下看见你的刚发芽的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种子时，你会听到她的怒吼，你会看到她的坚韧，而这时你能做的就是陪着她。此后不管她盛开也好，枯萎也罢，她都将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但你能为她做的也仅仅只是陪在她的身边，最后为她埋葬。也许你会觉得有点残忍，但你要记住这是她自己的事，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渊渊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她看着师父大海一般的眼睛那些消极的负面的能量都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她的情绪渐渐恢复了。随后她又拿起了镜子。

　　镜中的景象已经进展到婉儿与他大婚第二天进宫谢恩，他也从校尉升到了将军。渊渊不知婉儿是如何说服她的父汗、母亲、哥哥让她一人远嫁中原的，但想想也是，面对子女父母是永远的输家。

　　渊渊看着婉儿跪在地上谢恩，眼眶不自觉又红了，婉儿的眼里似乎多了一点东西。也许这便是婉儿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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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由母亲一人抚养长大，从小的愿望便是好好孝顺母亲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所幸婉儿的婆婆并不是多事之人，婆媳俩也算相处愉快，婆婆并未要求婉儿晨昏定省，但婉儿每天都会与婆婆作伴。初为人妇的婉儿与他也算是琴瑟和鸣。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童话的结局行进，虽然婉儿时常望着北方，虽然这里并没有草原，没有小马，也没有她的根。

　　直到三年后。

　　“婉儿，我知道你大老远嫁到我们家来是好好过日子的。这三年我也看得出来你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我们一家怎么对你你也是知道的。我结婚三年丈夫就撒手不管了，小儿才刚刚两岁，我在床前答应他一定会将儿子抚养成才，家族后继有人他才闭了眼。现在小儿的仕途稳定了，但你看你们成亲也三年了，我不知道我这个老太婆还能活多久，这几天晚上我总做梦梦到你公公，梦里他就一直望着我，我知道他是来提醒我不要忘了我的诺言。”

　　婆婆看了婉儿一眼，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随后看着面前的茶杯，几片茶叶静静地躺在杯底，婆婆吹了一下，茶叶连同茶水翻滚了起来。

　　她又继续说道：“我娘家姐姐有个女儿纯儿，性子单纯、执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瞒你说，以前我们还想着亲上加亲。但你来了，不能委屈你也不能委屈了纯儿，我们都当没这一回事，也没哪个人在你面前提过。谁知纯儿是个烈性子的，一直未嫁。前几天我姐姐来说干脆全了纯儿的这片心意。你放心，你是正室又是皇上赐婚，谁也越不过你的，将来纯儿生了小孩，一样寄养在你这里，一样叫你母亲的。你觉得怎样？”

　　婉儿看着婆婆苦口婆心的样子，她的心像捱了千斤石重一样。其实她并不是没有感觉，一年前她就开始喝药调理身子，半年前婆婆便会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的肚子叹气，她若去宴会便会看到那些夫人们异样的眼光。但婉儿从未告诉他，他忙着公务似乎也没有察觉。

　　婉儿想告诉婆婆她也想有孩子，她不认识那个表妹，她可不可以自私一点。但想到他常常讲述婆婆独自抚养他的不易，他的愿望就是好好孝顺母亲，还有未曾谋面的公公和一个家族香火的传承。种种这些突然变成了一根根藤条在抽打婉儿的全身，一下又一下，婉儿只是紧紧咬住了嘴唇。

　　他应该也喜欢孩子的吧，想到他抱着孩子的样子，这成了最后一根藤条将婉儿打到麻木。最后婉儿松开了牙齿终于说了句：“夫君知道吗？”

　　婆婆愣了一下：“咱们女人家的事情他掺和干嘛，要不明天我让纯儿过来你看看。”

　　“不用了，婆婆做主就好。”不待说完，婉儿连告退都没有便直接跑了。

　　婆婆看着婉儿方才坐的椅子叹息了一声。

　　渊渊看到几天后他在饭桌上听到母亲说下月准备纳妾的事，一愣，令婉儿着迷的眸子里瞬间刮起了阵阵风暴。婉儿只是在一旁默默吃着米饭。他满脸怒气地将婉儿拉回了房里。

　　“你为什么都没有问过我？我要纳妾我居然是最后知道的。”

　　“问什么？早知道结果的事有什么好问的。”婉儿平静地回答他，却没有看他一眼。

　　“你知道我想纳妾吗？你知道我会接受吗？你知道我的心意吗？你知道、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失望地看着婉儿，婉儿并没有说话，“婉儿，你变了。”说完他就出去了。

　　“你会为了我拒绝婆婆成为家族的千古罪人吗？我是不知道。”一阵风吹过，婉儿的话语被风卷起渐渐远去。

　　时间一下就到了他纳妾的这一天，婉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突然苦笑了一下对康康说道：“三年前他们笑的时候我忐忑不安，现在他们依然笑得欢乐我却觉得悲伤，你看，我好像永远都融不进这里。为什么婚礼上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有没有悲伤的人呢，她们躲在哪里，是跟我一样躲在这里吗？”

　　渊渊看着婉儿与即将走进喜堂的他对望了一眼，他们眼里都是浓浓的悲伤。老天既让两个人相爱，为什么不让他们好好相守。渊渊看着婉儿的安安姐姐跑过来跟婉儿说了几句话，看着婉儿晕倒在柱子后，看着他飞奔过来，也看着喜堂前泪流满面的新娘子。

　　渊渊想这该死的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