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渊》人儿小

5、代价 渊渊，你要

　　婉儿在草原醒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城墙。她回到了生长的草原，她看到了半月湖，看到了小马和它的孩子，看到了母亲、父汗和哥哥的坟墓。她在他们的坟前跪了一个月，牛头人曾来找过她，仍是说着“死后不管身前事，早日轮回解苦楚”。婉儿仍是摇头。

　　婉儿漫无目的地走了10年，看了很多她从没看过的景色，但她一次也没有笑过，直到看到一只萤火虫。

　　那天晚上她抱着双膝坐在草丛里，一只萤火虫飞啊飞啊飞到了她的唇上，10年来她终于笑了，即使只是轻拉了一下嘴角。萤火虫又飞啊飞啊飞远了，她仍是盯着萤火虫远去的方向。

　　婉儿在草丛里坐了一夜后便回到了阮家。她将自己囚禁在曾经的院子里，她也常看见他，只是看着他。他去世的那个晚上，婉儿就在屋里的屏风后。婉儿看见牛头人来了，他见到后只说了一句“她是不是早就走了，也好。”

　　婉儿看着他走出院子，终于泪流满面。其实他回头便能看见身后的婉儿，但他终于没有回头。

　　年少时我们总将一次次的擦肩而过当成命中注定的好事多磨，多年后才发现好事多磨磨的是你，命中注定定的是命，擦肩而过的便是一生。

　　他们最终还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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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渊看到牛头人又出现在婉儿身边，嘴里并未说着往常的那句话。婉儿看到他后，仍是摇了摇头。牛头人将婉儿带到了一个一片漆黑的地方，唯独正中有一微弱的、昏黄的蜡烛。

　　“你有什么愿望？”一个黑影背对着婉儿问道。

　　“愿望？我爱一个人，他也爱我，可我的母亲因思念我而离世，我的父汗、哥哥因我而身亡，还有一个无辜的女孩就此陨落。你说人命就那么脆弱吗？说没就没了，我最后都没有跟他们好好说一句话一个字。你说我究竟哪儿做错了？为什么爱一个人好难？”

　　“也许难的不是爱一个人，而是想爱一个人。”背影缓缓地转过身来，渊渊看到他的脸后不由自主地叫了声“师父”。

　　渊渊转头看了师父一眼，师父只是闭着眼坐在椅子上。

　　渊渊又看向了镜中。

　　婉儿流着泪慢慢说道：“若一开始只是想离那抹星光近一点，飞着飞着，飞了好高才发现面前有一堵琉璃挡着，我撞了好久，流了好多血，可是根本撞不开。到最后我连那抹星光的存在都产生了怀疑，可是这一怀疑那我这么久的努力到底成了什么，我到底为了什么而努力？如果一开始我就不曾奢望过，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伤心痛苦，也不会连累我的家人。”

　　师父朝婉儿看了一眼，说道：“也许它就在你身后，至于你说的其他问题，抱歉，我也不知道。若你能重来一次，你要什么？”

　　“我要生死人，肉白骨，你能做到吗？”婉儿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

　　师父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只能阻挡意外的发生。”

　　“那我要我的母亲、父汗和哥哥都活着，好好活着。”

　　“生老病死不是意外。”

　　“我的父汗和哥哥活着也好，我哥哥还没给我找个嫂子。”婉儿刚收好的泪水又决堤了。

　　“想好了吗？两个活人你将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无论什么我都可以。”

　　“即使你将被关在这里三百年，即使事情达成之后你将魂飞魄散，这偌大的天地再也没有你的身影？”师父盯着婉儿的眼睛说道。

　　“好。”婉儿眼里的泪水快速消退了，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都是痴儿。”

　　婉儿身后的牛头人好像动了动。

　　渊渊看到镜中又是一片黑暗，她放下了镜子，并未看到镜中长廊最里面一双明亮的眼睛一闪而过。

　　“师父，婉儿就一直待在那里吗？为什么要三百年啊？”

　　“渊渊，你要记住，任何事都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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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未时渊渊来到了师父房里。

　　“子时我将送你到意念主死前三个月。记住，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去完成这个任务。这三个月里你就是意念主，你将代替她阻拦事情的发生。”

　　“师父，婉儿就是婉儿，为什么你老说意念主？”渊渊不解地看着师父，在她看来师父和婉儿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我们是不能对意念主产生任何情感的，那样会影响你的判断。他们早已是死人，他们的结局也是注定的。”师父平静地看着渊渊，渊渊突然觉得师父看她的眼神跟看婉儿是一样的。

　　“我们不是也一样。”渊渊说完后就低下了头。

　　“不，你不一样。”师父低声呢喃了一句，渊渊没听清又抬起头看着师父，“师父？”师父摇了摇头。

　　渊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忙问道：“师父，为什么婉儿不能自己去阻止呢？”

　　“她不适合再去经历一次，但她的一缕魂魄会跟随你帮助你。若是你无法完成任务，你将在三个月后被空间所排斥，你的魂魄会意外身亡。与此同时这个空间的□□也会化为尘土。”说完师父将衣柜里的大铜镜拿了出来，滴了一滴血在镜子正中，又说了几句话。

　　只见镜里缓缓升起了一个铜手镯。手镯正中刻有一只凸起的猪，比大铜镜上的猪小很多，也没有那么威武，一直闭着眼扁着嘴，十分可爱。师父左手一挥，手镯里的猪慢慢浮起来了。它不像普通的猪，通体金铜色，头上和尾巴上的毛却是白色的，最奇怪的是它还有又长又翘的眼睫毛。它的睫毛抖了抖，眼睛就睁开了。

　　“它身上有神兽闻麟的几滴血，它能随你去那个空间在你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保护你，它也会提醒你时间。”师父看着“闻麟”，眼里流露出一丝苦楚。

　　“它会说话吗？好可爱啊师父，它才只有我一只手那么大。它就在手镯里吗？它要吃饭吗？”渊渊好奇地看着“闻麟”。

　　“啊！它还会飞。”渊渊看着“闻麟”的后背张开了一双透明的翅膀飞到了师父肩上。

　　师父并没有看肩头的“闻麟”，只是看着渊渊说道：“喂一滴血给它，它能与你心意相通。但它毕竟是一只兽，多数时间在手镯里睡觉，你有危险或者时间到了它才会出来。平常人是看不到它的。”

　　渊渊咬破了手指，“闻麟”好像闻到了血的味道，它的鼻子动了动便朝着渊渊的手指飞去。舔了渊渊的手指后，它就乖乖待在渊渊的肩上，翅膀也收起来了。渊渊看它舔了血就开始打哈欠，一直笑个不停。

　　“师父，那它就是我的啦，我得给它取个名字，师父，你说叫什么好啊？”渊渊偏着头看着师父。

　　师父只是看着面前的一人一兽，并没有说话。

　　渊渊看着师父，突然大叫道：“有了，既然它是师父给我的，就是与，赐予也。与的话羽毛，那就叫它小羽毛好啦！它还会飞，师父，你说怎么样？”

　　看师父点了头后，渊渊开心地抱着眼皮打架的“闻麟”说道：“从此你就叫小羽毛啦，是我一个人的小羽毛哦。”

　　闻麟眼皮抬了一下，又耷下去了。不一会儿，它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如一缕烟飞到手镯里去了。

　　师父将手镯从镜子上取下来，戴在了渊渊的右手上。渊渊看着透过竹林一片一片洒进来的阳光，天空纯净地像没有一点杂质。

　　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