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燕婉 我捏过一只 ...
-
第二章
渊渊看师父拿着铜镜一动不动,下意识喊了声“师父”,虽然她并不知道说什么。
师父又盯着渊渊看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抹悲伤。
“她是此次的意念主,她的心愿也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说完师父从衣柜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面圆形的小铜镜,镜子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外围围了一个圆环。师父划破了左手食指,在镜子正中点了一滴血。随后左手一挥,原本光滑的镜面如同小溪一般缓缓流动。
“你可以看看意念主的情况。”师父将镜子给渊渊后就坐下了。
尽管刚刚才看见了大铜镜里的异象,但当自己拿着这面小镜子时,渊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透过这面镜子渊渊看到了那名女子或者说燕婉的一生。
——————————————————————————————————————————
我是燕婉。父汗取燕,安也;母亲是汉人,择婉意顺也。由于母亲一直唤我婉儿,族人亦皆随母呼,因此我几乎都快忘了我是燕婉。
我理解父汗和母亲的期望,但我既是草原的女儿又如何能如他们所愿性格温顺享受安逸呢!
小时候常看见母亲忧愁地盯着我绣花看书,给我讲三从四德。我深觉这样不行。于是找父汗好好商量了一下,女人嘛,哄哄就好。最后,在父汗再三保证他一定会为我找一个草原上最英勇的武士和我无敌的聪明美貌之下,母亲终于放弃了中原那套小家子气的养法。我的日常生活也变成了赛马拉弓射大雕,吃肉喝酒划醉拳。再加上我有一个全部落最好的哥哥拓卫,母亲打我他来挨着,父汗训我他会顶着。因此,我的性子越发活泼生动了。草原上都知道我们孤轮部落有个不能惹的小公主。
直到遇见他。
多年后我将我们的相遇总结为一只萤火虫的报复。那天是我15岁的生辰,本来说好父汗、母亲、哥哥和我晚上一起吃肉庆祝,结果中原皇帝突然来了。他来就算了,还叫走了父汗、母亲和哥哥,听我的婢女康康说他还想把我叫走,我一气之下就骑马跑了。
骑了一会儿我觉得没劲就到我们部落的圣湖半月湖去看圆圆的大月亮。其实那天的月光圣洁无比,我却掉入了一片星海。
那时黑黑的天幕刚刚挂起来,在我躺下看月的时候,一只萤火虫飞到了我的右手食指上,我一好奇就捏了它一下。它立马挣脱了我的魔掌,我觉得不好意思,想将它带回我们部落看看,于是准备小心的抓住它,不,是呵护它。虽然周围突然多了很多它的兄弟姐妹,但谁叫它被我捏得有点扁,我还是认出了它。我追着它跑了一会儿,在我准备扑上去一把拿下的时候,它飞到了一个黄色的地表上,托它的福,我还看清了上面细细的绒毛。
当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只看见一双浩瀚的眼睛,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小星星。我一眨不眨地像被定住了一样,然后就看到星星冲我笑了,明明周围已经亮得耀眼,我却只能看见这一双眼睛和眼角那一只扁扁的萤火虫。
你肯定看过黑夜或者墨色山水画,但你知道在一望无际的黑下是什么样子吗?你的四肢会拉伸,呼吸会变慢,心跳会渐缓,双眼却会一直睁开。当你终于知晓一望无际的黑是什么样子,你就找到了你的白昼,你的双眼会像贪恋温暖般寸步难移;而这时你会看到昙花盛开的馨香,你会闻到漫天璀璨的烟花。明明一个人可以孤芳自赏,但两个人就是刚刚好。
很多年后想到这一幕,其实他的五官有些模糊了,但我依然记得那时的心跳和那晚的星光。我才知道爱情是讲求时机的并且一定要爱护动物,我捏过一只萤火虫,它便抓了我的一生。
在他知道我是燕婉之后便送我回部落,我才知道他是跟着中原皇帝一起来的。我跟他讲我在草原的生活,从我的出生、名字开始讲起。我从不知道原来有一天你会想把你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讲给一个人听,而且乐此不疲,似乎这样他就参与了你以前的时光,你们未曾相遇的那十几年。
他一路都没说话,只是最后微微一笑说了句:“草原真有意思,公主真乃性情中人。”
我邀他来我们草原生活,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我。我其实并不在乎答案,但他没说话我还是有点失落。
我们刚到部落就有一个侍卫跑过来请他快去宴会,我的帐篷在北边,宴会在西边,他托那名侍卫送我回帐篷。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莫名感到了一股悲伤。
第二天,我见到了他们的皇帝,他就像我哥哥隔壁帐篷里那个会治病救人的老头一样,笑眯眯的。我的对面是皇帝的随行官员,我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他,瘦瘦长长的他,虽然他没有我的父汗和哥哥强壮,虽然他没有看我。
皇帝很喜欢我,问我平常爱玩什么,吃什么,我都一一回答了;最后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要他跟我一起玩。随着我手指的方向,我看到皇帝、父汗、哥哥还有他都有些诧异。皇帝很快就应允了,我看到他跪在地上说是,觉得有些不开心,拉着他就走了。
我带他看了我的小马,带他看了摔跤,带他认识了我们一路碰到的所有族人,最后带他看我们草原的日落。
我想把我认为好看的都带给他看。
他一开始只说谢谢,客气。后来在落日的山坡上我给他指半月湖的位置时,他突然说道:“月亮是不能落下凡尘的。”
我不懂,只是指指半月湖,干嘛扯上月亮。以前当母亲开始说什么之乎者也的时候,我一扑到她的怀里,母亲便不会再说了。这次我害怕他要说什么长篇大论之类的,在他再次开口前就扑到他的怀里,他没反应过来,我们就一起倒在了草丛里。
我听到他的心“扑通扑通”跳着,我的心回应似的也“扑通扑通”跳着,而且两颗心好像在比赛一样,越来越快、越跳越快。我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腰,不一会儿从手到脸到脚我觉得我全身都在火里,热乎乎的;又像在云里,轻飘飘的。
恍惚间好像听到他叹息了一声,环住了我的腰。我很想知道他此时的表情,就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草丛,他的脸红彤彤的,比草原的落日还红,我突然笑了,我一笑他的脸更红了。
回到部落,母亲的婢女安安姐姐拦住我说母亲等着我让我马上去找她,他也要去执行公务了。他又不能送我回帐篷了。
我想多看他一会儿,于是让安安姐姐走在前面,我在后面倒着走,快拐弯的时候安安姐姐突然停住了,我们就碰了一下,我还踩了姐姐一脚。他一直站在原地,看我撞了人就笑了。我看他笑我也笑了。
安安姐姐回头的时候看见我们两个都在笑,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