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山村种豆》腊月秋

2、探城 还是不会包

　　姜红豆有些难过。幼时，她母亲多温柔一妇人呀！她是前村学夫子的独女，自小读书识字，温婉文雅。就因自己执念，自责八年，性情也大变成如今这般紧张急躁。
　　“娘放心，这些年我只是看似痴傻，其实什么都知道。我再不会一个人去山坡，让家里担心了。”

　　秦穗兰丢了刀抹起眼泪，却越抹越多，方才一直压抑的情绪跟开闸似的往外涌。
　　“娘放心哭，豆儿不会告诉哥哥们，娘这么大还掉眼泪！”姜红豆湿哒哒的手拍拍胸脯，眼眶红红的，声音却特骄傲。

　　秦穗兰和姜青苗一并笑出声来。
　　“娘放心，我也不告诉哥哥和弟弟。”姜青苗应和妹妹的话。

　　“好，就你俩贴心。”秦穗兰止住了眼泪，悬空的心好似有了着落。

　　家中的确没什么菜，但陈序迟吃得很认真。直到大家都快吃完，他才放下筷来。

　　“序迟哥哥，我可以这样喊你吗？”姜红豆琢磨一阵后，问道。

　　陈序迟始终维持的淡定瞬间跌落：“可、可以。”像是觉得结巴失礼，又涨红着脸，补道，“红豆妹妹不用拘礼。”

　　究竟是谁拘礼呀？姜红豆忍住笑，不敢闹他没脸。她问起正事道：“序迟哥哥方才说，是在辅仁书院读书，所以我想问问，那里束修几何？”

　　陈序迟想了想，问：“可是想让你三哥来上学？”
　　姜红豆点头。三哥年末就该十五了，他是读书的料，一直在村学耽搁下去，就会成为下一个父亲。

　　“王山长学识渊博，虽只是举人，却是因他自己未再参加省试。书院夫子也皆是与他学识相近之人，故而束修要十两。不过，我方才同你三哥交谈过课业，他在村学能习得这样基础，天资不俗。若不嫌弃，我可将往日我所作札记带来。辅仁书院每年七月会有半工半读的名额开放，你三哥可来试试。”

　　若是没会错意，陈序迟是想给三哥开后门？
　　姜文博也呆愣住。没想到，妹妹刚好，就这般想着自己。他感动道：“小妹，三哥要是能你聪慧就好了。”

　　“是啊，文博要是有豆儿聪慧，便是卖地，我也会送他去县里读书。”姜叔远也接话叹息。

　　姜红豆不喜欢这种被家人看作唯一珍宝的感觉。
　　她出生便断了气，后又死而复生，家里才将她看得眼珠子一般重要。三哥更是心有愧疚，觉得若不是他吵闹，娘就不会跌一跤早产。可三哥那时只是不到两岁的孩子，要怪难道不该怪爹不节制？三哥刚断奶，就让娘就怀了她。

　　至于她的聪明，不过是因为她接受过远超这里的教育，心智已经二十二岁。于那个时代，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美术生，与家里哥哥姐姐并没有不同。
　　“娘，你最了解三哥的，你知道三哥很聪明对不对？”她知道，娘最懂三哥的愧疚。

　　秦穗兰果然道：“娘也觉得序迟说得不错，文博是读书的料。现在豆儿好了，不用再吃药。哪怕文博没考上那名额，家里也可以攒钱送他出去读书。”

　　“那我今日回去便整理好，明日下学，就将札记都送来。”
　　陈序迟也没全听懂姜家的话中话，但他觉得，红豆妹妹的心愿，他应当去满足。

　　“不用这么急，过几日随你爹再送来便可。”姜叔远劝道。

　　陈序迟看了一眼提议的姜红豆，见她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又回道：“不妨事的姜叔，我明日下学一定来。”

　　姜红豆听到院外似乎来了不少人，忽然道：“不用这么麻烦，时间还早，我和三哥跟序迟哥哥一起去县里取吧。”
　　姜叔远刚要拒绝，就被小女儿打断：“爹，你还得和爷奶、二伯一家说今日之事，田里大哥二哥也不够忙活，你就放心让我和三哥去县里吧！”

　　秦穗兰猜到小女儿躲人的心思，便跟着道：“让苗儿也一起去，苗儿心细，会看顾好弟弟妹妹。”
　　“我这个月的帕子香囊已经绣好，正好拿去县里卖。”

　　姜红豆见父亲不反对了，拉着三哥和姐姐往院子后走：“序迟哥哥，你跟上来！”

　　四人避开前院人群，走去小山坡，还没上山，姜红豆就停下了。
　　“我们要走去县城吗？序迟哥哥，你走了多久，没坐牛车吗？”

　　陈序迟面露尴尬：“我平日住在书院，极少出门。牛车只坐到南湾镇上，没见到来湾山村的车，就按家父画的图，走来的。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那岂不是要走两个小时？

　　“小妹，三哥可以背你走。”

　　姜红豆连连摇头：“三哥，我现在是十三，不是五岁！”虽然痴傻多年，不太能吃，看着只有十一岁的身量，三哥和陈序迟都比她高了一整个头。
　　“但是这会儿是没有牛车的，只有清晨，袁家牛车会跑一趟。”

　　虽然村里人这些人都很照顾她，可让她回去给人当猴看？她还是情愿走这一个时辰。
　　她耸耸肩，呼一口气：“不要紧，我们走吧！”

　　穿越前，她一放假就各地采风，用努力弥补天赋，也算走遍了祖国妈妈的大江南北。可毕竟游魂的八年，连脚都用不上。这一个时辰的路，真是差点走断她竿子样的小长腿。

　　坐上牛车，姜红豆才敢大喘气。
　　“小妹累了吧？这是你大堂姐做的藕粉糖糕，快吃点。”姜青苗从挎着的布袋中拿出点心给她。

　　她接过点心，也顾不上形象便补充起来：“大堂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还不都是你以前想的点子。你看姐姐这布袋，每年村里都要来买上十好几个呢。”姜青苗温柔的声音，可骄傲了。

　　姜红豆顿住了吃，又有些眼热：“小时候，是我太任性，还好大家一直没有放弃我。”
　　否则，她可能真就消散在天地间了。

　　她余光扫到陈序迟端着的脸，眼中却有好奇，忙将情绪收起来。
　　“让序迟哥哥看笑话了。”

　　陈序迟连忙摆手：“怎么会，你们兄弟姐妹这么多人，既热闹又温暖。他们这么疼你，一定也是因为你值得他们疼爱。”

　　“疼”呀“爱”呀地说出口，陈序迟又觉得脸热。

　　姜青苗见气氛尴尬，便聊起轻松的童年，也好让这个未来妹婿多了解妹妹些。她从妹妹画画讲到采药，最后也说到她昏迷前，手里握着的蘑菇。
　　“都没来得及告诉小妹，你发现的那蘑菇，店家说是非常稀有的雁来菌，通常是咱们江南秋雨过后，才容易寻到。可那时却是春日。三斤多雁来菌，卖了三十两银子。”
　　“可惜，三十两也能没将你医好。”话到最后，又伤感起来。

　　“我们先陪姐姐去送帕子，再跟序迟哥哥去书院接札记，可以吗？”姜红豆可不想再伤感一回，忙转开话题，问陈序迟道。
　　陈序迟方才听他们幼时故事听得入迷，这会儿看姜红豆，只觉得她瘦弱脸颊上那双大眼，格外灵气逼人。他点点头，温声答她：“红豆妹妹做主便可。”

　　南湾镇离临丘县近，小半个时辰，牛车便抵达临丘县最繁华热闹的东街。

　　南江府以手工艺品在大启闻名。作为南江府首县，临丘县满大街都是手工。木雕、陶偶、漆器三大类摆件，还有女子最爱的首饰，人人都好的美食。五大品类，在整条街道开出了二三十个摊位。
　　除摊位外，自然还有各种装修精致的店铺。
　　道路两侧的店铺十分规整。吃食店铺味道重，皆开在左侧街道，珠宝、衣布、古董等，则在右侧街道。

　　“是因为东街租金贵吗？三十多家店铺，竟然没有一家杂货铺和粮铺。”姜红豆好奇问。
　　陈序迟眼前一亮，仔细回她：“不错，杂货铺和粮铺卖的大多是家中所需，有固定的客人，不必在东街抢生意。”

　　看来，大启生意经还挺完善。

　　四人往成衣铺走，姜红豆问姐姐：“姐姐身上的布袋，可在县里卖过？”
　　姜青苗摇头：“布袋不值几个钱，做到店铺的标准却也要费些事，这功夫来算，不如绣品值当。”

　　绣花的手艺，是几年前来村里的寡妇，吴大娘教的。她手指纤细柔软，绣花技艺高超，一身富贵人家的气度。吴大娘唯一的儿子，在县里读书。为了回报村里的照顾，她便免费教村里的女孩绣花。
　　不过，只有姐姐手巧，学到了真功夫。因而，姐姐也对这门技艺看重。

　　下午这会儿，镇上或村里的人都已经回去，客流量不大。
　　他们进陆记成衣铺时，店铺里恰好没别的客人。

　　姜青苗和小二已经熟悉，帕子和香囊的料子，都由店铺提供。绣好后，帕子五文钱一块，香囊八文钱一个。
　　看着姐姐掏出的东西换到八十二文钱，姜红豆不由感慨，真论起家中进项最高的，还得是姐姐。不过，这也是一个月才能做完的工。
　　而且家中没有油灯，容易熬坏眼睛。

　　她手肘撑在柜面，掌托着下颌，手指哒哒戳着脸。
　　还是不会包装。

　　“伙计哥哥，请问掌柜在吗？我们想同掌柜的谈笔生意。”

作者有话说

　　全文修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