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山村种豆》腊月秋

1、归来 姜红豆是个

　　姜红豆是湾山村村民心中，最聪明的孩子。一岁便伶牙俐齿，三四岁已过目不忘，还能认药材，更会拿木棍画新奇花样。就是腿脚不好，时常从村后小山坡滚下来，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为此，姜红豆父母格外发愁，总担心孩子慧极必伤，便不许她一个人出门。
　　五岁那年，她又在一个下雨的日子悄悄爬上小山坡，等蘑菇。家中发现时，她已经滚下了山，不省人事。
　　醒后，她成了傻子。

　　湾山村村民人人疼她，怜她，护着她。她得以平安顺遂长至十三岁。

　　*大启兴和二十三年，芒种。

　　“远叔，不、不好啦！红豆妹妹、不见了，秦婶正、正着急往小山坡找人！”

　　姜叔远手里锄头一丢，慌忙道：“铁蛋！快帮叔去叫上红豆几个哥哥，上小山坡找人！”
　　何铁蛋揣着身白花花的肉，跑得气还没顺回来，就摆着手：“去、去吧！我叫、人！”

　　姜叔远谢了一句，立即往小山坡奔去，远远地就见到妻子的身影。
　　他一边往上走，一边喊：“穗娘！见着豆儿没！”

　　秦穗兰都是五个孩子娘了，一见到着急忙慌的丈夫，险些没哭出来。
　　“是我不好，我好好的去厨房拿什么东西！”

　　姜叔远出言安慰，心中也担忧不已：“怎么能怪你呢！宽心些，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我们一定能找着。”

　　***

　　姜红豆醒来的时候，眼前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虚影，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她懵神半晌，看了看自己的手，竟然有了实体！
　　“你是……这些年的姜红豆吗？”

　　虚影对她点头，虽未开口，她脑中却能听到声音：“你五岁摔伤以后，爹娘兄姐都很着急，我心里难过，才取代你住进了身体里。今日才找到办法，把身体还给你，对不起。”

　　“没、没关系。”姜红豆仍有些不可置信。

　　她是胎穿来的这个大启王朝。
　　虽说她现代父母车祸死后，就成了奶奶家和外婆家都嫌的孩子。但她刚读完大学，还在大学时靠画画攒好了首付。她刚开始新生，一点也不想来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封建王朝，“享受”古代的男尊女卑。
　　她是下雨天在山里采风摔死的，便一心想着再摔回去。结果，只是再一次把自己摔个灵魂出窍，再眼睁睁看着家里为她的“痴傻”，年年伤悲。
　　大哥找到五岁昏迷的自己，红着眼抱回去那模样，她至今忘不掉。

　　姜红豆盯着虚影，忽然想到：“你难道是那个刚出生就死掉的婴儿，原本的姜红豆？”
　　“是的，我娘生我惊了胎，我出生就没了。只是我看你一直抗拒这里，才舍不得投胎。这八年你也看到大家对你的爱，希望你能好好活下来。”

　　虚影大概是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想法，没等她回应，便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姜红豆蹲在树下整理散乱的回忆。
　　姐姐从吴大娘那得了碎布，就给她缝玩偶。三哥下了村学，就念书、念故事给她听。二哥给他编花环、编蚂蚱。大哥背着她看潮、看雪、看龙舟。
　　终于，她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活着真好，该回家了。”

　　记忆中，得穿过小山坡阴面树林，爬回山顶，才能回到阳面的湾山村。
　　她沿着树林走，快出林子的时候，树下突然冒出来一个白衣灰扑扑、模样狼狈的少年。
　　不过，他衣服虽脏兮兮的，清秀的眉眼里却透着满满的书生气，温文尔雅，模样还精致。

　　“姑娘好，请问湾山村怎么走？”那少年彬彬有礼地同她询问。

　　尽管少年模样好，声音还清冽动听，姜红豆却绝不会掉以轻心。她小大人似的，脆生生回问：“你去湾山村做什么？怎么走这里来？”

　　“抱歉，是我问得唐突。我是奉家父之命，来找一位从前救过他的、姓姜的叔父致谢。父亲当年走的山路，就是从这里过的，故给我指的是这条路。”少年捡起地上同样脏掉的礼物，眼中有些羞涩，“我不大会走山路，跌了一跤，礼物可能碎了些。但想着已经到了附近，便打算先摸清路，免得下回还出这样的状况。”

　　少年所说姜家助人为乐的故事，怎么听来有些耳熟？
　　而且，她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要紧的信息。

　　“小妹！是小妹！爹娘，我见到小妹了！”
　　姜红豆听到三哥姜文博的喊声，连忙转身，挥手道：“三哥！我在这里！”

　　姜文博僵在原地。待爹娘兄姐走到他身后问他为何不走，他竟哭出声来：“爹娘！小妹会叫三哥了！她刚刚叫我三哥了！”

　　众人都震惊地看向挥着手的姜红豆，全忘了动身。

　　“爹娘！你们怎么了！”姜红豆大喊着。

　　秦穗兰先回过神，冲下来的速度比丈夫孩子们都快。她一到姜红豆面前，就一把将小女儿保住：“娘的豆儿终于好了！娘就知道，豆儿福大命大，一定会好的！”

　　姜红豆被众人围作一团，她擦擦红红的鼻子，甜声道：“以后都不会让爹娘和哥哥姐姐担心了！”

　　问路那少年被挤在圈外，又迟迟没有离开。到底是大哥姜凡舟最警惕，注意到这个窘迫的陌生少年古怪，不得已打断大家的欣喜，问道：“你是什么人？方才就是你和我们家小妹在一起？”

　　众人一听，齐刷刷看向他，目露不善。

　　姜红豆忙出言解释：“别误会，我也不知自己怎么来的这，总之走到这突然就清醒了。准备回家时碰到他，他说来找一位姓姜的叔父，不慎在这跌了一跤。”
　　“可……湾山村，不是只有咱爷奶这一族姓姜吗？”

　　那少年不知怎么就红了脸，他没敢再看姜红豆，而是对着姜叔远道：“姜叔好，家父陈湖生，晚辈陈序迟，是临丘县辅仁书院学子。家父随主家五日后抵达南江府，特命晚辈先携礼拜会，并传信于姜叔，家父到时，会来替晚辈与……红豆妹妹，交换庚帖。”

　　红豆妹妹？交换庚帖？
　　她想起来了！这位陈湖生伯父，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听说爹娘小女儿摔成傻子，非要将自己儿子与恩人傻女儿定亲。
　　所以，眼前这清俊笔挺、讲话文邹邹的书生郎，会是她未来夫君？

　　姜红豆瞪着眼注视陈序迟，见他面颊越来越红，才想起来收回视线。

　　姜叔远尴尬地清咳几声，嗯、嗯了半晌，没憋出整句话来。秦穗兰眼瞧着是满意，便有一句没一句地与陈序迟问起来。没想到这么个十六岁少年，讲话虽比村里人古板些，却答得十分有章法。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说话吗？”姜红豆不时瞥一眼陈序迟，见他脸都快成红柿子，不得不出言解围。

　　“对对对，先回家！”秦穗兰兴奋地牵过小女儿，又被丈夫抢过去。
　　姜叔远半蹲下身，向后张开手臂：“豆儿才刚好，爹背你回去！”
　　不等姜红豆反应，她已经被三个哥哥拎上父亲背上。

　　浩浩一行人下坡，坡下有不少人在等。见到姜家一家下来，纷纷笑呵呵恭喜。
　　“找到红豆妹妹就好！”
　　“远叔你们在家陪会儿，地里事不着急，东西我们帮忙看着。”
　　……

　　等众人叽叽喳喳停声，姜叔远才合不拢嘴道：“叔今日不去田里了，让凡舟和显扬现在回田里把活干完！你们红豆妹妹已经好啦！明日，明日大家都来叔家吃饭！”

　　众人看向对他们咧嘴眯眼笑的姜红豆，都险些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姜家还留在原地的只有被分配任务、苦着脸的姜凡舟、姜显扬兄弟俩。

　　*进了破旧小院，姜红豆才被父亲放下。她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就见母亲将陈序迟安排在她对面落座。
　　两人视线一撞，谁都不好意思再看对方。

　　“这个、序迟是吧，你和红豆的事儿，等你爹来了，咱们再谈！这也马上午时，你就留下用顿便饭再走。”

　　姜红豆忍着笑。
　　可真是活宝爹，人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指望人走。

　　秦穗兰忙接过话，温温柔柔道：“序迟头一回来村里，红豆就好了，可见俩孩子的缘分。不过家中今日也没准备，只能随意吃些。”
　　“是晚辈来得突然，秦婶和姜叔不怪罪便好。”

　　姜红豆又悄悄去看这三好学生一般的陈序迟。虽说回身体第一日就赶上盲婚哑嫁的婚约，但这么个谦和小郎君，养养兴许还不错。
　　若来日发觉他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相信爹娘不会让她进火坑。

　　秦穗兰起身准备去厨房，又忍不住盯着小女儿看。
　　姜红豆明白母亲眼中不舍，索性起身道：“娘，我来帮你和姐姐。”

　　“好好！豆儿跟着苗儿，在一边洗洗菜就行。”

　　家中破旧，厨房有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

　　这家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穷。
　　父亲从前是村学读书最好的那个，所以秦夫子重病临终前，才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他。爷奶和大伯、二伯，都全力托举这个弟弟。大伯甚至主动去县里富户家签了卖身契。
　　奈何父亲连第一级的解试也没过，考了八年仍是白身。他心中过意不去，主动包揽了大伯家地。但他从前日日读书，很少下地。这么多田，他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别的挣钱活计。
　　而其他人补贴家用的钱，全花在她这么多年的药上了。

　　“小妹，你怎么发呆了？”姜青苗见妹妹洗着菜，忽然出神，吓一跳。

　　姜红豆忙回过神道：“没事的姐姐，我就是想到赚钱的法子了。”

　　秦穗兰切着菜，吓得手一抖，险些切了手。
　　“娘的豆儿呀，你可别再去摘什么药材蘑菇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修整中。